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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灵虚秘境(八) 夕阳西下, ...

  •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我们五人找了处山洞落脚,洞不算大,却意外地干净,石壁上隐约可见斑驳的浮雕,像是许多年前有人在此停留过。

      山洞里有浮雕,贺时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墙上那些浮雕上——那是仙人飞升图,无数人跪拜在地,仰望着天空中那道身影。浮雕一角刻着几个小字:

      “天狼星君,护佑一方。飞升而去,万民同悲。”

      他盯着看了许久,目光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靠着石壁研究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不知为何明真一直若有若无的盯着虞子衿看。虞子衿自坐下后从行囊里取出几张符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明真看上去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慢吞吞挪过去,似乎在问他是否需要帮忙。虞子衿只温声谢绝。明真这才退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仍时不时往那边飘。

      我盯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明真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从来都是冷淡疏离的性子,何曾见过他对谁这般殷勤?正待细想,洞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厉寒声正站在洞口,皱着眉看着贺时衍,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跟这姓贺的睡一个山洞里。”

      贺时衍靠在石壁上,抬眸看他,神色淡淡:“厉兄随意,洞口宽敞。”

      “洞口宽敞?”厉寒声的声音忽地提高,“你让我睡洞口?夜里妖兽来袭,我第一个被叼走?”

      “厉兄修为高深,区区妖兽,不足挂齿。”

      “你——”厉寒声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在一旁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厉寒声瞪了我一眼:“你笑什么?!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向着他说话!等明天进了迷雾,小心他背后捅你一刀!”

      我有些不悦,正要开口,却见贺时衍轻轻叹了口气,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

      “厉兄若是不愿睡洞口,”他走到一旁,指了指自己刚才靠的位置,“这里让给你。”

      厉寒声愣了。

      贺时衍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脸映得格外柔和,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愿计较的样子。

      厉寒声顿时有点下不来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时衍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山洞——明真靠在内侧石壁上闭目养神,虞子衿占着另一角整理符箓,四人原本各据一方倒也相安无事。他自然不会去与明真或虞子衿挤在一处,便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走了过来。

      他在我身侧站定时,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然:

      “姐姐,那边没位置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空处。他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长睫低垂,看上去十分可怜。

      他轻声道:“可是……方才厉兄说我会对你不好。”

      我:“……”

      “我怕姐姐听了他的话,也会觉得我是坏人。”他顿了顿,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干净,“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

      明明说的都是事实,明明神情也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别听他瞎说。”我往旁边挪了挪,“早点睡,明天就要进迷雾区了。”

      他弯了弯嘴角,在我身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衣袍上传来的凉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我旁边的石壁上,闭了眼。

      不远处,厉寒声盯着我们这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我就睡洞口!谁稀罕!”

      他一屁股坐在洞口,抱着剑,背对着我们,一副“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架势。

      我收回目光,盯着贺时衍那张无辜的侧脸看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贺时衍闭着眼似乎已经快睡着了。

      -
      夜里火光在洞口跳动,我握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研究,那莹白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静室里。

      四壁泛着幽幽冷光,头顶夜明珠错落成天河。那张青玉案还在,案上散落着竹简丝帛。一旁焦尾琴七弦俱静。

      和我白天来时一模一样。

      然而此时案上的香炉正燃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竹简摆得更整齐些。琴弦上落着一只手指,正轻轻拨弄着,声音懒懒散散不成曲调,只是无聊地拨着。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坐在琴前。

      他穿着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一线。长发随意束起,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他拨弄琴弦的动作漫不经心,眼睛却望着别处,像是在发呆。

      那张脸,我认得。

      是玉引仙君。

      是年轻时的,飞升前的仙君。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是梦?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没有后来那种清冷疏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尚未修成后来那身清骨。此刻他靠在琴边,几缕碎发垂落,竟有几分慵懒的风流。

      我站在那儿,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仙界那些仙子们总爱往他跟前凑。

      他忽然转过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的方向正是我站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直直穿过我,又转回去继续拨弄琴弦。

      ——原来他看不见我。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直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也没有察觉。我仰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靠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拨弄琴弦,分明是漫不经心的神情,却让人觉得他在想什么很要紧的事。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眉如远山含黛,目蕴烟霞,唇含春色,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怎会有人长这样。

      我伸手想触碰他的脸,然而手穿过他的脸颊,什么都没碰到。

      他忽然皱了皱眉,随手拨了一个音,又停住。

      “怎么总觉得有人看着我。”他低声自语。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拨弦的手顿住了:“……谁?”

      我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恼,继续拨弄琴弦。

      “罢了。”他说,声音懒懒的,“若是精怪,总该有点规矩。不答话,便是不愿见人。那便不见。”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随即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拨弄琴弦。这回有了些调子,断断续续的,不成曲,却意外地好听。

      我听着便觉得那调子有些耳熟。

      很久以前,在我刚化形不久那会儿,还不太会用人类的手指,在仙府的花园里对着琴发愁。

      暮春的风吹落了一地桃花,仙君从身后俯下身来,轻轻握着我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带着我弹。那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弹出这首曲子。

      于是我伸出手,拨动了琴弦。

      手指落下去的那一刻,琴弦发出一声清响。他停下了拨弦的手,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向我所在的方向,眼底有淡淡的惊讶。

      我没有停。那首曲子从指尖流淌出来,顺理成章,水到渠成。那些他还在思索的转折、还未定稿的收束,在我手下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像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开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的声音。

      他的目光还落在我的方向:“你是谁?”

      “就当我是路过的精怪吧。”我说。

      “路过的精怪。”他慢慢重复了一遍,似在品味这几个字,“补全了我琢磨三个月的曲子。”

      我眨了眨眼:“兴许是我运气好。”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垂眼看着琴弦,手指在弦上轻轻拂过,自己弹了一遍。那首曲子从他指尖流出来,与方才我弹的一般无二,每个转折都落得稳稳当当。最后一个音消散在夜明珠的冷光里,他轻声说:“这首曲子原来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却忽然落向我身后的某处,像是看见了什么。我还来不及回头,眼前的景物便开始模糊,他的脸、琴案、夜明珠的光,都像浸入水中,一层一层淡去。

      “……誉姑娘,誉姑娘。”

      我睁开眼,便看见明真正俯身看着我。天还没亮,夜色里他松了眉头,退开一些:“你方才魂魄不稳,似乎有离体之兆。”

      我愣了一下,还未开口,他已看向我手中那枚玉佩,目光停了一瞬。

      “这是你得的机缘?”

      我握着玉佩,道了声谢。

      他也不追问,只道:“神魂离体非同小可,你多留意。”说完便起身走到一旁,再没有多看我一眼,仿佛方才那几句提点只是随口一提。

      我靠回石壁上,慢慢理着思绪。原以为是梦,可神魂离体……难道我真的去了那个地方?那片冷光、那张琴、那个年轻时的仙君——不是梦?

      掌心的玉佩微微发烫,像在回应我的疑问。

      我把它收进袖中,没有再想。明日还要进迷雾,没有时间了。只是往后若要再入梦,怕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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