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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拜师 并不特殊 ...
隔壁屋内,席唯君躺在床榻上,浑身大汗淋漓,面色发白。
赵少顷在一旁守着,见柳子酉进来,立刻喜笑颜开:“柳子酉,你好些了吗?”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还好,不烫了。”
“累了吧,你去休息,换我来守。”
“坐着有什么累的,就是有些无聊。”
席唯君的房里除了床桌,就只剩书,没一样是赵少顷感兴趣的。
陈序展开针包,转头对两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施针。”
“好。”
两人赶忙出去,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一出门赵少顷就兴冲冲问:“柳子酉,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师父特别不一样?”
“嗯,是有些。”柳子酉点头。
“对吧~”赵少顷激动附和,“今日一早我就见师父换上了新衣裳,估计是怕打扰你,就在院中仔仔细细理着衣服,恨不得把所有褶皱都抚平了。”
“他老人家平时哪有这么细致,而且还打了盆水,刮了胡子,啧啧啧~你说师父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收拾起自个儿了。”
赵少顷摸着下巴,眼神睿智,“肯定有事情,可惜当时你睡着了,没看见。”
“嗯,可惜。”柳子酉也很好奇,撺掇着:“要不你去问问?”
赵少顷大惊失色:“你怎么不去?反正我不去。”
柳子酉嘟囔:“我不敢问。”
“......”
一夜很快过去。陈道士要时刻留意席唯君的状况,便留在了他房里;柳子酉和赵少顷磨蹭半晌才回去睡觉,而睡多了的柳子酉天还未亮就醒了,早早起床摸到隔壁去。
道士睡在窗边矮榻上,屋里静悄悄的。
柳子酉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个缝,见屋里两人都还睡着,就没打扰,打算去街上买点热乎吃食回来。
可就在他要关上房门时,床上的席唯君忽然有了细微的动静。
道士没醒,柳子酉赶紧推门进去。
“水......”
刚靠近就听见席唯君那含混不清的声音。
柳子酉连忙倒了杯水,把人扶起来。
一杯清水下肚,席唯君的双眸清澈了几分,看见身边的柳子酉愣了一下,随即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语气复杂,“老夫还没死?”
这一晚他浑浑噩噩,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已经身在地府了。
“您老还能活好多年呢,道长可是守了一夜,昨日赵少顷也守了一天,您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让他们的辛苦付之东流。”
席唯君闻言笑了笑,“扶我到院中坐坐吧。”
柳子酉有些犹豫,“您的身体......”
清晨露水重,还带有丝丝寒气,柳子酉过来时都特地给自己添了件衣服。
“放心,老夫的身体老夫心里有数。”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挣扎,此刻只想出去走走。
“那好吧,您小心些。”
柳子酉扶着他下床,两人蹒跚着走向院中。这条巷子两侧的宅子都大差不差,院子也是如此。
席唯君坐在院中,身上披着件深灰色儒袍,经过这一夜的折磨,他的白发又添了不少,人也更显苍老。
不过他现在病好了,和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仅身姿挺拔,精神矍铄,眼里还透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瞧着十分精神,不见一点被病痛折磨的萧瑟与落魄,尽显大儒风采。
望着天边那抹晨光,任凭清风吹得胡须乱晃,气质出尘飘渺。
柳子酉很懂他此刻的心情,甚至有些羡慕。
没有哪个长期被病痛折磨的人,在突然好转后会不高兴;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兴,是劫后余生、重活一回的狂喜。
他也盼着自己能有这一天,只是从不敢表露。
虽然道士说他师父或许能治自己的病,但柳子酉始终没抱太大希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免得给陈序添加压力。
就在他望着初升的朝阳出神时,席唯君忽然开口:“柳子酉,你愿不愿拜老夫为师?”
“嗯?”
柳子酉一愣,后知后觉明白席唯君的意思。
可他不懂,明明前些日子还没看出这苗头,为何现在突然提起?
席唯君看穿了他的心思,抚着胡须笑道:“老夫见你天资聪颖,脾气性子也对我胃口,早就有收你为徒的念头。只是当时不确定自己的病能否根治,怕依旧缠绵病榻,没精力教你,反倒耽误你。”
“我原本打算把你引荐给京城的老友,让他收你为徒。只要你愿意,将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也好,在市井做个教书先生也罢,都不会埋没你的天赋。”
“但现在老夫改主意了,与其把你托付给别人,不如亲自教导。哪怕你学完什么都不做,但只要你想学,我便倾囊相授。”
席唯君说得认真,柳子酉也确实心动。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看出席唯君并非坊间传言那般,是个屡试不中、道心崩溃、最后嗜酒如命的酒鬼。
这位老先生的气度、谈吐,还有那手让人望尘莫及的书法,都昭示着他绝非寻常人。更别提满屋子的书,其中怕是有不少孤本。
能拜这样的人为师,自然是好的。
可他犹豫的原因,恰与席唯君先前的顾虑一样。
自己也是被疾病缠身的人,能不能治好毫无把握。若是哪天突然去了,白白结下一段师徒缘分,徒惹活着的人伤心。
也让老人家的悉心教导付之东流。
就在柳子酉想着怎么拒绝时,席唯君忽然语气笃定:“老夫觉得,你的病肯定能治。我虽不知是何病症,但你要相信那位道长。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走眼过。”
“道长?”
席唯君点点头,“他可不简单,让我想起一位早已销声匿迹的道门天才。”
“道门天才?”
席唯君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目光追忆,“我曾为了治自己的病,寻了他大半生,可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而你身边的道长,让我想起了这人,同样都是医术高超、武艺高强的道士。”
柳子酉闻言,莫名想到了陈序的师父。
陈序的剑法和医术都是那位师父所授,不过对方是隐居状态,自己也不便多言,只当没听过。
而席唯君仍在劝说:“你不用有过多负担,老夫收徒弟,一是看天赋,二是看眼缘;只要合适,哪怕只有一日师徒缘分,老夫也在乎。”
“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人从生下来就注定会死,一切取决于你要怎么活。”
这句话彻底打动柳子酉,他确实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等死,不然也不会离开荥州,四处走走看看。
想到这里,他转身去倒来一杯茶水,跪在席唯君面前双手奉上,“师父请喝茶。”
“哈哈哈哈!”双喜临门,席唯君朗声大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好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
“为师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你去把我案几上的那个锦盒取来。”
“哦好~”
柳子酉回头就见陈序倚着门框,抱臂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席唯君给柳子酉的,是一支笔。
哪怕是赵少顷这个门外汉也看得出来这支笔价格不菲,从笔身到笔毛用料都不普通,直呼用来写字简直是大材小用。
席唯君却不在意,对着柳子酉道:“该用就用,给你不是拿来供着的。”
“谢师父!”
柳子酉抱着笔爱不释手。
赵少顷对此很是羡慕,他师父就没给他见面礼,甚至都不以师父自居,只是闲暇时会指点他几句。
席唯君的病治好了,道士却对诊金一事只字未提。
席唯君也是个怪老头,之前明明还穷得付不起酒钱,靠写家书和一些杂事维持生计,就差把穷困潦倒刻在脑门上了。
可他病好后,却随手就送给道士一套宅子,还是寸土寸金的京城的宅子。
不收都不行的那种。
只是这房契转眼就到了柳子酉手里。
“陈道长待你倒是大方,既然如此,为师也不能小气,我在京城还有处酒楼......”
席唯君觉得,师者,如父如母。万不能被道士这个“外人”给比下去了。
柳子酉赶紧起身,拿起墙角的油纸伞,“要下雨了,我去接道长。”
“这孩子......”
席唯君拿起桌上的纸,看着柳子酉日渐进步的字,满意地捋捋胡须。
柳子酉刚出门,冷风就卷着雨丝斜斜划过长街,接二连三砸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
远山被浓雾笼罩,天色暗沉沉的,倒是脚边石缝墙角里冒出来的野花野草被雨水染得更加透亮翠绿。
柳子酉撑开伞,捏着伞柄脚步匆匆向巷子口走去。
道士摆摊的位置一直不变,方便那些闻讯而来的人找到他,离家也不算太远,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雨势渐密,软软绵绵的如同一层薄纱。
街边各种摊子陆陆续续被收走,街上行人见少。
雨幕中央,急匆匆的柳子酉忽然顿住脚步,定定看着长街尽头。
道士性子寡言少语,柳子酉没跟着他时,他整日都沉默地守着摊位,替人卜卦解签、看病施针。话极少,待人平淡,块头又摆在那里,看着就不好相与。
可此刻他却和人并肩立于伞底下,脸上带着笑意,与身边的人相谈甚欢,神情很是松弛柔和。
柳子酉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热络过。
此刻他有些错愕、有些慌乱,还有种“原来我不那个例外”的恍然大悟。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脚边也溅起一圈圈水花,很快就打湿了柳子酉的衣摆和鞋面,丝丝凉意从脚底往上缠来。
柳子酉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指渐渐收紧;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认出了和道士交谈的人。
正是那天在巷子里打了自己一掌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柳子酉没有上前,就那样静静站在雨里,脸上闪过一丝自以为是的窘迫。
他本来是来接道士的,可此刻却有点想转身躲起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只是不等他动作,对面的道士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柳子酉看来。
柳子酉扯了扯嘴角,到底是理智占据上风,静静等两人撑伞走近。可道士突然大步走来,三两下穿过雨幕。
“怎么来了?”
他摸了摸柳子酉有些湿润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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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完结文《青衣游记》 《我送英雄落叶归根》 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