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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弃 你不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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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
看见换上新衣袍的柳子酉,掌柜夸张地吆喝。
“小公子穿上这一身真的俊极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十里八乡就没见过像公子这么好看的人。”
柳子酉和道士比要矮两个头,但和其他人比可不矮,加上皮肤苍白且身形修长,身上的病气反倒显得他气质缥缥缈缈。
尤其是一双丹凤眼明亮有神,比话本上写的白面书生还要好看。
穿上这淡绿色交领长袍,更显少年气,绣着竹叶的腰封束出比寻常男子稍微细一点的腰身,妥妥一个病美人。
可柳子酉不相信生意人的嘴,就看向道士。
对方却投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柳子酉叹气问:“多少钱?”
这些钱等回到荥州后,都是要还给陈序的,他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不用,走吧。”
道士像是着急赶路,上前一把抓起柳子酉,直接提到马背上。
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牵着马直到离开城镇,才飞身上马坐在柳子酉身后。
“驾!”
红鬃骏马驮着两人瞬间窜出去,猛地闯进风里。
一路疾驰,身后扬起大片尘土。
“哇啊啊啊!”
没骑过马的柳子酉无比兴奋。
他的发丝被风吹起,然后被道士无奈地按下去。
柳子酉张开双臂,背靠道士结实的胸膛,就像靠着一座大山,丝毫不怕摔下马。
官道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
道士抓着缰绳,还得注意柳子酉。
“坐好。”
“什么?”
风声呼啸,柳子酉没听见道士在说什么。
道士低头在柳子酉耳边再次发话,“坐好。”
“哦!”
柳子酉收回手,老实缩回道士的手臂间。
但没安静多久,就回头问道士,“道长,你能教我学骑马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时间。”
“......”柳子酉撇嘴,“好吧。”
道士不语,只是动手将柳子酉的头扭回去。
有马后,两人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不过道士还是偶尔下马走路,毕竟不能把马累死了。
于是,来往的路人就看见长相俊俏的小公子坐在马背上兴高采烈,高大的道士牵着马受不了聒噪,偶尔才敷衍一句。
两人一马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倒也和谐。
傍晚,他们下马休息,在一处崖壁下生火过夜,等天亮了再赶路。
火堆旁。
柳子酉坐在石头上,掀开自己的亵裤埋头往里瞧。
现在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兴奋了,因为大腿被磨破,正火辣辣的疼。
道士边喂马边回头,就看见他这不雅观的姿势。
柳子酉可怜兮兮地穿好裤子,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这时,俩馒头从天而降,掉进他的怀里。
看着走过来的道士,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都硬了。”
“......”
忙碌一天的陈道长屁股还没沾地,就听见柳子酉略微抱怨的声音,他看了柳子酉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柳子酉看着他不满地离开,这下更加难以下咽了。
他无措地一会儿看看火堆,一会儿看看道士离开的方向。
道士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坐在地上埋着脸扣指甲的柳子酉。
“怎么了?”
听见陈序的声音,柳子酉猛地抬起头,“我以为你嫌我烦,走了......我也知道我这人难伺候。”
“没走。”
道士坐在柳子酉身边,拿出洗干净的棍子,捡起柳子酉咬了一口的馒头串在火上烤。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暖黄的火光映照着冷峻的侧脸,生人勿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认真做什么大事,实则是在给馒头翻面。
静谧的夜里,能听见木材在火中炸开的声音,看着飘起又熄灭的火星子,柳子酉难得安静,怕再说错话,只敢小心翼翼打量道士,直到馒头烤到焦黄,发出甜香。
陈序把馒头摘下来递给柳子酉。
“小心烫。”
“嗯。”
烤馒头外焦里嫩,撕开后里面冒出股股热气,闻着比刚出锅那会儿还香,这是柳子酉头一次吃烤馒头,味道出奇地好,比以往吃过的馒头都要好。
怕再嘴快说错话,柳子酉始终闭口不言,这异常惹得道士多看了他几眼。
但柳子酉除了话突然减少外,其他一切正常,吃了两个烤馒头和一个饼子,外加半壶水......
吃饱就开始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犯困的速度让道士怀疑自己是不是用了有毒的棍子。
两人就着崖壁下的干草睡觉。
柳子酉侧躺着一动不动,道士则枕臂看着漫天繁星,眼中毫无睡意。
夜晚有些冷,北风呼呼地吹着,他还得注意乱飞的火星不会点燃身下这堆干草。
柳子酉被风吹得缩了缩身体。
道士坐起身,沉默着往火里添柴,等到火堆再次蹿起火焰,烤得脸庞微微烫时,他才偏头看一眼身边侧躺着的人。
良久,道士深吸一口气,昧着良心主动开口。
“你不烦人,也不难伺候。”
他思考许久,觉得柳子酉是从这句话后,开始不说话的。
可是他说完,柳子酉没有任何表态。
“睡着了?”道士俯下身去看,就见柳子酉双眼紧闭。
“......”
难得昧着良心说一次话,结果人家没听见。
道士扔掉手中木棍,决定以后再也不犯这种蠢,却突然发现柳子酉的呼吸声比昨晚还要重。
“柳公子?”
道士拍拍柳子酉,没有反应,他急忙把人抱起来,却发现柳子酉的身上滚烫异常。
“柳子酉?!”
抓住柳子酉的手腕一探,发现是风邪入体,应该是在马上被风吹着了。
顾不得其他,陈序脱下道袍将柳子酉裹紧,灭了火堆后抱着人翻身上马。
“驾!!!”
他单手抓缰绳,一只手将柳子酉抱在怀里,就像抱了块滚烫的碳,朝着荥州城疾驰而去。
柳子酉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难受。
乱七八糟的梦让他脑子一团乱麻,精神极差,好不容易从梦里醒来,又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道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揍我了?”
“病糊涂了?”
一只粗糙大手从旁边探过来,落到柳子酉的额头上。
柳子酉偏过头,就见道士坐在床边,眼底的乌青比昨天还要严重。
“你还说你没熬夜揍我。”
柳子酉语带委屈。
陈序:“......”
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昨晚高热,贫道连夜送你来荥州城了,这里是医馆。”
“咱们这就到荥州了!!”
柳子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写满欣喜。
“走吧,你已经退热,到了这里,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既然到了荥州,柳子酉还是早日回家才好,住医馆也是要钱的。
而两人此刻身无分文。
听见分道扬镳,柳子酉愣了一下,方才的欣喜一扫而空,沉默着和道士一起离开医馆。
陈序好人做到底,把柳子酉送到城外,再走几步就是柳子酉住了十多年的庄子。
“这是治你咳疾的药,每隔半月吃一粒,虽不能根治,但能让你好受一点。”
柳子酉接过小瓷瓶,语气复杂,“原来这就是我这几日没咳嗽的原因。”
“药只有三粒了,这是药方。”
“道长也生病了吗?”
“不是,只是常有人上山求药,所以我观中弟子下山游历时,身上常备各种药,方便济世救人。”
但陈序游历到这里,身上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只剩这个小瓷瓶。
“这样啊......”
柳子酉拿着小瓷瓶,抬眼看陈序,“道长接下来去哪?”
“去到哪便是哪。”
“......”
见柳子酉已经没有要说的,陈序翻身上马,“告辞。”
说着他便调转马头,柳子酉急忙上前两步,“我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和道观呢,日后——”
他话音一顿,脸色黯然。
日后能怎么样呢?
天下之大,人人都去得,唯有他这个短命鬼寸步难行。
“玉京山,云来观,道号太玄。”
烈马带着道士离去,道袍翻飞,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天地间,唯有道士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玉京山,那是什么地方?”
柳子酉把小瓷瓶宝贝似的揣起来,转身往庄子走,手里拿着那张药方端详。
“嘶~这一颗药得值百金吧!”
他吃了一辈子的药,哪些是名贵药材他还是清楚的。
这药方随便拎一味药出来,那都是贵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
“唉~”
就算后母再心善,柳家也不会给自己吃这药,这药方到自己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柳子酉更加握紧小瓷瓶,瓶中那三粒药等捱不住了再吃吧。
“咚咚咚!”
庄子大门紧闭,柳子酉连敲好几下才有人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
看门的小厮哈欠连天,看着柳子酉一脸疑惑。
陌生的脸庞让柳子酉还以为是敲错了门,特意确定了一下,“刘管事呢?”
“哪个刘管事?府上没有姓刘的管事。”
“这里不是柳家宅子吗?”
小厮上下打量柳子酉,“前几日柳家就已经将宅子出手了,你是柳家谁啊?亲戚?”
看打扮,下人不像下人,公子不像公子的,突然白着一张脸还挺吓人。
“去去去,要找柳家就去城里找。”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柳子酉站在阳光下遍体生寒,怔怔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卖了,卖了......”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人情味,但这好歹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如今他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几个下人一直想回柳府他是知道的,毕竟跟着自己没有任何前途。
留在柳府能捞点油水不说,遇上主家心情好的时候,还能领到赏钱。就算是在柳府,吃的也比在庄子上强。
所以身边人都在等自己死,柳子酉心知肚明。
可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怕是自己前脚刚被绑,后脚这宅子就收拾着换人了。
至于自己被绑的事,没人报官,也无人在意。
柳子酉浑浑噩噩地走着。
离了庄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各种想法将脑子塞满,可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若是去柳府,那里的人见他没死,应该会给一个容身之地,比如府中一个偏僻的角落。
总之,依主母的性子和柳家的面子,自己活几天就有几天吃喝不愁。
但他们会把自己关起来,永远都不能再踏出那方寸之地,因为那里的人都怕自己把病气过给他们。
柳子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真走到了城里,站在人群中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他不想被关起来,但还是不受控制朝柳府去,就想去看一眼。
可真当看见后,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瞬间抽走,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墙,愣愣看着柳府外的红绸喜字。
旁边小贩见状皱眉问:“公子,你没事吧?”
“小哥,这柳家是有喜事吗?”
“昨日柳家大公子成亲,可不是大喜事嘛。”小贩笑呵呵道:“虽然柳家子嗣众多,但大公子是第一个成亲的,办得可隆重了,我们在府外都捡到不少喜钱。”
“原来是这样......”
柳子酉费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转身离开,“确实是喜事,可惜我昨日没来,不然也能捡到几个喜钱。”
说着说着他就笑了。
只是没笑两句就咳出了血,停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