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百年》一两半夏

17、第十七章 时隔三年，

　　两个人进到家里面，林织赢老实的回了自己房间继续忙着今天开会时遗留的一些问题。

　　晚饭时间，杨临溪去叫她，林织赢才下来，晚饭吃得格外安静，饭桌上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杨临溪的爸妈平日里劳作疲惫，聊天也只是客气的几句话，吃过饭后就去村里逛逛，离开之前他们还跟杨临溪提了一嘴，别忘了熬药水泡澡。杨临溪皱眉犹豫了一下，最后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杨临溪与林织赢两个人。

　　杨临溪收拾碗筷洗碗，林织赢没事人一样跟着。她问杨临溪：“需要我帮忙吗？”

　　杨临溪没抬头看她，只认真洗碗。“不用，你要是没事做就去看电视。”

　　林织赢：“我不爱看电视。”
　　电视哪有你好看。

　　“……”
　　杨临溪无语了，没再说话。

　　杨临溪收拾妥当一切琐事之后，就没什么可忙的了，她在院子角落的小火炉上架起一个大锅，添入足量清水，又丢了一大包中草药进锅里，准备熬草药水。她开始烧火，不多时，清澈的水便渐渐被熬煮成浓郁厚重的深褐色，一股清淡又带着几分苦涩的草药清香，缓缓顺着晚风飘散开来，萦绕在整座小院之中，气味不算刺鼻，却格外显眼。

　　林织赢全程默默看着，目光径直落在杨临溪身前那泽浓郁暗沉的深褐色汤水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是什么？可以喝吗？”

　　杨临溪语气平淡自然。“不能。这是用来洗头泡澡的。”

　　林织赢缓步轻步走上前，盯着锅里的深褐色草药水。“溪宝，你这用来洗头的水怎么是深褐色的？这到底是什么水啊？”

　　杨临溪抿唇，她强压下心底悄然泛起的难受，面上故作平静淡然，开始打水放到桶里，准备洗头发。杨临溪一边打水一边说着话，语气轻描淡写，随口敷衍着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平日里山里采摘的草药熬煮出来的汤水而已。”

　　林织赢微微俯身，眉梢微微扬起，继续好奇的追问。“原来是草药煮出来的水啊，那这草药水洗头泡澡，总归是有对应的用处吧？你这草药水究竟有什么具体效果？”

　　杨临溪缓缓抬起头，侧过脸颊，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与无语，静静看向追问不休的林织赢，眼眸里有些抗拒，她实在不想将藏在心底最隐晦、最不愿提及的心事，当着林织赢的面吐露出来。
　　沉默片刻之后，杨临溪淡淡收回目光，准备低下头清洗头发，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没什么效果。”

　　林织赢半信半疑，她感觉杨临溪的回答有点敷衍。因为她想起来刚刚杨临溪的爸爸妈妈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她要熬草药水泡澡。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草药水。
　　她垂眸，看着桶里的水，不疾不徐的说道：“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你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熬煮草药水？”

　　“我闲的。”杨临溪随口一说。

　　林织赢眨眨眼，忽然伸手摸了摸杨临溪的头发。一个人没事怎么会乱用药，杨临溪最好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林织赢说话的语气还是自然平静的。
　　“溪宝，你若是执意不肯告诉我，那我便直接去问你阿妈了。或者问村里的人。”

　　杨临溪缓缓停下了手中动作，把散着的头发拢到一边。沉默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再犹豫，说道：

　　“这是村里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专门用来让人变直的草药水，平日里既可以用来清洗头发，也能够兑入温水之中用来泡澡沐浴。”

　　短短一句话，杨临溪以为说出来很难，可是她居然可以轻松随意的说出来了。她听家里的话坚持泡药水澡快三年了，整个过程，她都觉得很疲惫很辛苦，可是，当说出来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因为她发现，这草药水并不能让她忘记林织赢，她还是喜欢她。

　　林织赢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伫立在原地，双脚一动不动，周身所有的情绪与动作尽数戛然而止。
　　让人变直的草药水？

　　让人变直……
　　顾名思义，这便是老一辈人眼中，用来扭转心性、改变取向，硬生生将原本偏爱同性的心思，强行扭转成喜欢异性的偏方汤水。

　　林织赢觉得心口位置骤然泛起复杂情绪。

　　所以溪宝使用这种草药水洗头泡澡，心底是抱着想要扭转自己心意，强迫自己变成直女的想法吗？
　　是不是在她的心底，早已下定决心，想要斩断两人之间所有过往的情愫，彻底放下彼此之间刻骨铭心的过往，往后余生只想按照家人期盼的道路前行，彻底断绝和自己之间所有的牵扯与念想？

　　她望着杨临溪，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那你……”

　　林织赢不敢继续追问下去，她害怕从杨临溪口中听到最让自己心碎绝望的答案，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想要彻底放下自己，从此形同陌路的话。

　　杨临溪察觉到林织赢话语之中戛然而止的停顿，以及那份难以掩饰的落寞情绪，心底同样难受，但是怎么办？她们没法在一起，自己还得让家人安心。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淡淡开口：“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她刻意摆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只想尽快结束这个令人无比煎熬的话题，不愿再继续深究下去。

　　林织赢微微眨了眨眼，满心皆是五味杂陈的滋味。

　　她定定地注视着杨临溪，沉默良久之后，终究还是收起了未说出口的疑问，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没什么了。”
　　“我回房间了。”

　　说完这句话，林织赢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停留在此地，她默默转身回房间。

　　杨临溪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望向林织赢落寞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房门口。
　　她知道，林织赢一定难受了。可是，她们本来就已经在面对这种结果了的。和平分手的时候就要面对的，现在站在现实面前，她怎么能去给林织赢一点不存在的希望。

　　自从三年前回到家，爸爸妈妈知道她偏爱同性、心里喜欢女生的事以后，都难以接受，整日忧心忡忡，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扭转她的心思，纠正她所谓“偏离正轨”的喜好。
　　从那以后，爸爸妈妈便四处寻访乡间偏方，最终寻来这一味相传能够扭转心性、让人改变取向的草药，久不久督促她熬煮草药水洗头泡澡，还四处求来各类祈福符水，隔三差五让她饮用，一心只盼着她能够早日转变心意，往后听从家中安排，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安稳度过往后余生。

　　整整三年，她听话照做，爸爸妈妈都以为这般乡土偏方能够慢慢改变她心底的执念，可只有杨临溪自己知道，所有的一切皆是徒劳，没有半分用处。

　　偏方汤药能够滋养发丝、舒缓身心，却终究无法撼动根治在心底深处的深情执念，更无法强行扭转一颗早已满心装着另一个人的真心。
　　时隔三年再度重逢，她心底那份深埋多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的爱意与喜欢，依旧完完整整属于林织赢，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更改。

　　只不过，爱容易，相爱很难。
　　不止她家，林织赢的爸爸妈妈又怎么能让她跟一个女生在一起。

　　杨临溪收回自己的目光，拿起一旁的毛巾，开始洗头，洗好之后又拿水去洗澡间泡澡。
　　她泡完澡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林织赢的窗户，房间灯还没关。
　　杨临溪默默看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起，却始终没有半分睡意，脑海里全是与林织赢有关的点点滴滴，过往甜蜜的回忆、分离三年的思念、重逢之后的惊喜，搅得她心神不宁。

　　就在她满心思绪纷乱，久久无法安然入睡之际，一阵清晰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深夜卧房之中的沉寂。

　　杨临溪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睡意朦胧，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惺忪倦意。她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睡衣，起身赤着脚缓步走到房门跟前。杨临溪顿了一下，迟疑片刻之后，才抬手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缓缓敞开的一瞬间，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门外静静伫立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满心失落落寞回到客房的林织赢。

　　林织赢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简约的居家睡衣，长发随意散落肩头，有几分深夜独有的慵懒柔和。只是此刻她的眉眼之间，依旧凝着未曾散去的浓重落寞与难言的郁结，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杨临溪，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杨临溪顿时愣住了，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眼底有些茫然与疑惑，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之中，她轻声开口询问道：“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睡觉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她说话语气平静自然。

　　林织赢没有说话，就定定伫立在门外，她静静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心里有千千万万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刚才回到客房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让人变直的草药水，她的心便如同被针狠狠穿刺一般，疼得难以呼吸。可是疼归疼，在房间里辗转反侧的难受，并不能解决眼前的事情。
　　三年漫长的分离等待，好不容易迎来久别重逢，她拼尽一切努力一点点靠近，好不容易再见到爱的人，不应该被这样一句话，就击得后退了。

　　林织赢忍着内心的冲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扶着杨临溪的肩头，微微用力，直接将尚且处于茫然迷糊状态之中的人顺势推搡着推进了温暖的卧房之内。紧接着，她反手迅速抬起手臂，轻轻带上身后的房门，隔绝了深夜屋外所有的清冷夜色。

　　狭小静谧的卧房之内，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杨临溪愣住了，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想再次开口询问林织赢想要做什么，林织赢已然俯身低头，不顾所有的顾虑，带着满腔压抑许久的深情与委屈，狠狠吻上了心心念念许久的柔软唇瓣。

　　杨临溪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强势又霸道，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与满心珍视，带着三年分离积攒的无尽思念，还有惶恐不安。

　　杨临溪手足无措地承受着这个滚烫炙热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