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羊肉豆包

2、第2章 暮春

　　暮春的风卷着花香，黏在莫犁舟的冲锋衣上，一路跟着他走出老巷。他左手扛着相机，右手攥着那束向日葵，明黄的花瓣蹭着指尖，带着洛日夏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巷口的石阶上坐下，将花束搁在腿边，打开相机翻看下午的照片。屏幕里的洛日夏，或是垂眸剪着花枝，或是抬手拂去花瓣上的水珠，或是隔着玻璃窗望向天边的云，每一个画面都浸着雨后的温柔，连空气里的湿润感，都仿佛透过镜头漫了出来。

　　莫犁舟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青年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动。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镜头里装过雪山的雪、海边的风、城市凌晨的街灯，却唯独没有装过这样的人——像藏在老巷里的一捧暖阳，不灼人，却足够熨帖。

　　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巷子里亮起昏黄的路灯，才起身往民宿的方向走。路过水果店时，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篮柠檬，老板笑着说这柠檬汁水足，泡水喝最清甜。

　　他回到民宿，把向日葵插进床头的玻璃瓶里，又切了片柠檬泡进水里。清甜的香气漫开来，和花香缠在一起，竟和夏花坞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一夜，莫犁舟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是爬满蔷薇的木门，和一双盛着月光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莫犁舟就醒了。他习惯性地摸过相机，却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拿起那篮柠檬，往老巷的方向走去。

　　夏花坞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响动。莫犁舟推开门时，正看见洛日夏蹲在花架旁，给一盆薄荷浇水。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见动静，洛日夏回过头，看见是他，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比晨光还要明亮几分：“你来了。”

　　“嗯。”莫犁舟走进去，将柠檬篮搁在柜台上，“昨天的柠檬水很好喝，送你。”

　　洛日夏起身走过来，看着那篮黄澄澄的柠檬，指尖轻轻碰了碰，弯着眼睛道：“那我今天泡给你喝。”

　　他转身去拿水壶，莫犁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我……可以在这里待一天吗？不拍照，就帮忙。”

　　洛日夏倒水的手顿了顿，回过头看他，嘴角的梨涡陷得更深：“当然可以。”

　　那天的夏花坞，比昨天更热闹些。有提着菜篮的阿婆来买茉莉，有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来挑雏菊，洛日夏忙着招呼客人，莫犁舟就蹲在一旁，帮他修剪花枝、整理花束。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偶尔会剪错根茎，洛日夏就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下剪才不会伤了花。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空气里的花香，忽然变得有些甜。

　　午后的阳光正好，客人们都走了，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洛日夏泡了两杯柠檬水，递一杯给莫犁舟。两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慢慢飘，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洛日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莫犁舟握着玻璃杯，看着杯壁上的水珠：“我在找一个能让镜头安静下来的地方。”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洛日夏，“现在找到了。”

　　洛日夏的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杯沿：“这里……其实也挺好的。”

　　他说，这座老巷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夏花坞是外婆留下的店。外婆走后，他就守着这家店，守着满院的花，守着这条老巷的晨昏。

　　“不觉得闷吗？”莫犁舟问。他见过太多漂泊的人，总觉得安稳的日子，会磨掉人的锐气。

　　洛日夏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守着花，守着喜欢的东西，怎么会闷呢？”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以前总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但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莫犁舟接了下去：“现在想有人一起守着了，对吗？”

　　洛日夏的眼睛猛地睁大，看向他。阳光落在两人之间，花香漫过鼻尖，莫犁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划过四肢百骸。

　　那天傍晚，莫犁舟没有走。他和洛日夏一起，搬着藤椅坐在店门口，看着夕阳将老巷染成橘红色。晚风卷着花香，吹起两人的衣角，洛日夏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莫犁舟侧过头，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忽然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是漫天的晚霞，是爬满蔷薇的木门，是靠在他肩上的青年，和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他想，这一路漂泊，走过无数的路，看过无数的风景，原来都只是为了，遇见这个开满鲜花的老巷，和这个，让他想要停下脚步的人。

　　而夏花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