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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醉里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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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最终,他还是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等你真心愿意接受我那日再说吧。你也早些歇息。”
他抬手,动作极轻地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眼底翻涌的炽热也稍稍敛去几分。
何鲤一时失神,脸颊烫得厉害,就这么怔怔望着他。
“那……那你记得顾好伤口,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裴青衍独自坐在桌前,低低轻叹一声:“还好……收住了。”
何鲤把被褥一直拉到头顶,紧紧蒙住自己,心底翻涌纷乱,许久都没能入眠。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雷声雨势滂沱,正如此刻二人翻涌难平的心绪。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何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她愣了片刻,昨夜的一幕幕清晰地涌回脑海,脸颊瞬间又泛起热意。
她微微侧头,便瞧见桌上放着个用油纸裹着的物件。
下床走近一看,竟是那松烟团子。
“是裴青衍带来的?”
何鲤拿着那油纸包,转身便往裴青衍的房间走去。
裴青衍见进来的是何鲤,抬眸望来,唇角微微勾起:“没睡好?你可看见桌上那团子,吃起来可还合口?它不是宫里的样式,是外头民间改良过的方子,我尝过一个,味道尚可。”
何鲤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轻声道:“就知道是你特意寻来的,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裴青衍笑意更深,望着她轻声道:“花在小鲤儿身上,自是心甘情愿。”
何鲤拆开油纸包,拿起一个递到他面前:“你也吃,这可是你费心找来的。”
“我们小鲤儿,如今也知道心疼我了。”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何鲤小声嘟囔着。
她也拿起一个松烟团子,轻轻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豆沙裹着清冽的茶香,口感软糯绵密。
虽与宫里御厨的精致风味略有不同,却别有一番市井烟火的香甜,格外可口。
她眼睛微亮,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些,”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天快亮时听人说,这驿站的厨子会做松烟团子,便让人去寻了些。若是还想吃,我让人再多买些,或是直接把人请进府里,专门做给你吃。”
何鲤咬着团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不必了,”何鲤连忙摆手,眉眼弯弯,“这般市井美味,独属于我一人反倒无趣,不如让他留在民间,让更多人尝到这份香甜。”
“小鲤儿还是这般心善,”裴青衍低笑,眼底盛满温情,“好,都听你的。”
他伸手,自然地替她拭去唇角沾到的一点豆沙,动作温柔。
何鲤一愣,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只低头又咬了口团子,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好吃的东西,该大家一起尝。”
“嗯,”他应着,收回手,“我知道。”
用过简单的晨食,两人稍作收拾,便再度启程,继续往藕花都的方向而去。
……
抵达藕花都界内时,已是黄昏时分,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温和的橘红。
裴青衍小心扶着何鲤下车,自然而然地走在她身侧,问道:“小鲤儿,一路颠簸累不累?我这儿还剩些松烟团子,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先留着吧,”何鲤语气轻快,“等进了藕花都,先尝尝当地的特产,再吃这个。”
裴青衍笑道:“你倒是安排得妥当,只是……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何鲤不服气地抬眸看他,轻轻哼了一声:“可别小看我!”
“师妹!”
不远处传来何宴如的声音,他正与何书仰、柳江雪并肩而立,身旁还跟着各派掌门与一众弟子。
“师兄!”何鲤立刻扬手,笑着应声。
何鲤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满是欢喜。
何宴如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尚佳,才松了口气:“一路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劳师兄挂心,一切都好。”何鲤笑着回道,目光扫过众人,一一见礼。
何书仰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回来就好,百花宴一应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只等你和王爷二人了。”
柳江雪走上前,眉眼含笑:“何姑娘孤身独闯青云门,救下何老与何公子,这般胆识气魄,实在令人钦佩。”
裴青衍缓步走到何鲤身侧,周身气场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并未多言。
“我也算不得孤身闯入,”何鲤轻轻摇头,目光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裴青衍,“只是运气好,遇上了王爷,否则能否全身而退,还未可知。”
柳江雪闻言,目光落在裴青衍身上,笑意依旧:“原来如此,有王爷在一旁护持,再加上何姑娘自身的身手,自然能平安无事。”
裴青衍微微颔首,目光先在何鲤身上微顿,随即转向柳江雪,道:“不过举手之劳。那名弟子如今于血影阁而言至关重要,想来柳掌门自有应对之策。”
柳江雪反应过来,裴青衍说的正是在藕花都养伤的季青临,当即笑道:“我等自然知晓山河血的重要,绝不会让它落入歹人之手。眼下丹霞岭二当家,正为此事布下重重防护,周密筹划。”
“既然丹霞岭二当家亲自布置,本王自然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血影阁行事阴狠诡诈,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诸位务必多加提防。”
柳江雪颔首,拱手应道:“王爷提醒得是,我等必定严加戒备,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说罢侧身让出通路,温声相请:“天色已晚,为王爷与何姑娘备下的接风宴已妥当,请随我来。”
裴青衍微微颔首,侧眸看向何鲤,语气不自觉放柔:“小鲤儿,是随本王一同入席,还是先与师父师兄叙叙旧?”
何鲤思忖片刻,开口道:“我与师父师兄多日未见,还有许多话要说,便先同他们一起。”
“也好,是该好好叙叙。”
……
晚风轻拂,花香淡淡。
一行人穿过雕花大门,踏入清幽别院,灯火次第亮起,将藕花都的夜色,衬得温柔而安静。
入席时,满桌菜肴琳琅满目,鲜香四溢。不多时,丝竹声起,歌舞翩跹,整场宴席就在欢声笑语中,缓缓进行着。
今日本就心情畅快,加之何鲤早有耳闻,藕花都的玉脂露酒香醇绵柔、回味悠长,一时贪杯便多饮了几盏。
此刻她脸颊已是绯红如霞,眼波亦染上几分朦胧醉意。
裴青衍坐在身侧,将她微醺娇态尽数看在眼里,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正要去端酒杯的手。
“别再喝了,”他声音放得低沉温和,“此酒后劲颇大,再饮下去,回头该头疼了。”
何鲤缓缓抬眸望他,醉眼迷蒙,小脸通红,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只呆呆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应了声“嗯”,乖乖收回了手。
柳江雪含笑举杯,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似是一无所觉,只侧首与身旁的何书仰低声交谈了几句。
裴青衍替她换了一杯清茶,轻轻推到她面前,低声道:“喝点这个醒醒酒。”
何鲤乖乖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眉眼顿时微微蹙起,小声嘟囔:“……不好喝。”
裴青衍顺手收走她面前的茶杯,温声道:“那就不喝了。先吃些团子,别再惦记酒了。”
“知道了……”
话音刚落,裴青衍便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松烟团子,轻轻放在她掌心:“慢点吃,别噎着。”
何鲤小口慢食,不过片刻腮边便鼓得圆滚滚,活似藏了食儿的小松鼠,懵然模样,分外娇憨可爱。
他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愈浓,指尖不自觉拂过她唇角沾着的些许碎屑,柔声道:“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好吃……”她忍不住傻傻笑起来。
“笑什么?”裴青衍瞧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俊不禁。
“裴青衍……我困了……”
何鲤吃完团子,软绵绵地揉了揉眼,轻声嘟囔:“脑袋好沉……”
裴青衍低应了声,起身同席间众人略作道别,而后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着她的脚步。
行至半路,何鲤醉眼惺忪,忽然偏头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真好看……”
裴青衍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软乎乎的人,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你这小醉猫,又在酒后胡言了?”
他心头微动,想起六岁那年,她也是这般喝醉了,奶声奶气地说要嫁给他。
“才没有胡言,我何鲤从不说谎!”
“是吗?”裴青衍眸底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好好问问你。”
何鲤眨巴着蒙了一层水汽的眼睛,懵懵懂懂望着他:“问、问什么?”
裴青衍故作为难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我心里有许多话想问你,不如你先说说,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何鲤歪着头想了许久,腮帮子仍微微鼓着,眼神格外认真:“我虽不记得从前的事,可心底总觉得,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裴青衍心头一软,扶着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只是很重要的人?”
“反正就是特别重要……我也说不清……”何鲤脚步一顿,直直望着他,认真又带着点急意,“我说的是真的!”
裴青衍看着她醉得泛红的眼眶,一副生怕他不信的模样,喉间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满是温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我信。”
何鲤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力气一般,往他身上轻轻靠了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信就好……”
“既然困了,”裴青衍俯身穿过她膝弯,将人轻轻打横抱起,“便先在我怀里歇一会儿。”
醉意一阵阵翻涌上来,她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说话带着倦意,脑袋不自觉往他胸膛蹭了蹭,活像只寻到依靠的小兽。
何鲤被他抱着,周身都是熟悉的气息,原本昏沉的脑袋更是安稳了不少。
她含糊地哼唧了两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渐匀,沉沉睡了过去。
裴青衍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睡颜,长睫如蝶翼般垂落,脸颊还带着未散的酒红,柔软又无害。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一路缓步将人抱回早已备好的卧房。
室内烛火昏暖,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正想抽手离开,却又被她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襟。
少女眉头微蹙,似是在梦中也不愿放开。
裴青衍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一声,索性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低声喃喃:
“真是只记吃不记打的小醉猫……”
烛光温柔,映得榻上少女眉眼愈发柔和。
裴青衍就这般坐在床边,任由她攥着自己衣襟,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许久都未曾挪动分毫。
梦中的何鲤似是不安,轻轻蹙了蹙眉,小嘴微微嘟起,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裴青衍……”
裴青衍身形微顿,眸中瞬间漾开暖意,指尖轻轻覆在她攥着自己的手背上,低声应道:
“我在。”
他本想等她睡熟些便抽身离去,可这一坐,竟坐了许久。
直到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何鲤睡得越发安稳,攥着他衣襟的手也缓缓松开,裴青衍才轻手轻脚站起身。
他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静立片刻,确认她不会再被惊醒,才转身轻步离去。
待到次日清晨,何鲤是在一阵淡淡的药香中醒来的。
她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宿醉的昏沉还未完全散去,昨夜的零碎画面却猛地涌进脑海。
自己贪杯喝醉,盯着人说好看,还被问起他在自己心里是什么人,最后甚至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想到这儿,何鲤脸颊“唰”地一下通红,抬手捂住了脸,恨不得把头埋进被褥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裴青衍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眸底掠过一丝笑意:“醒了?头还疼吗?”
何鲤埋着脸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裴青衍将碗放在床头矮几上,走近几步,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故意慢悠悠开口:“昨日某人喝醉了,拉着我说了不少话,还一口一个我生得好看,怎么今日反倒不敢见人了?”
“我没有!”何鲤猛地抬头反驳,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才意识到自己被逗弄了,脸颊更烫,支支吾吾道,“那、那是我喝醉了……不算数的。”
“哦?”裴青衍挑眉,俯身凑近几分,气息瞬间萦绕在她鼻间,“可我记得,某人还说,我是你心里特别重要的人,这话,也算不作数?”
何鲤瞬间语塞,耳尖都烧了起来,慌乱地别过脸,连耳根都透着粉色:“……我、我不记得了。”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裴青衍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不再逗她,将醒酒汤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汤喝了,免得今日整日都不舒服。”
何鲤乖乖端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不少宿醉的不适感。
只是她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的人,心跳莫名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