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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裴青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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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衍自然察觉到她偷瞟的目光,却只淡淡一笑,直起身看向她:“今日便是百花宴,我特意来邀你一同前往。你身上这身衣裳也穿了数日,我让人备了些新的,你挑一件换上,剩下的带回栖梧山就好。”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何鲤捧着空碗,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小声应道:“……知道了。”
裴青衍看她一副局促的模样,眸底笑意微漾,没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屋内很快只剩下何鲤一人。
她磨蹭着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桌边一件件翻看那些新衣,料子柔软细腻,纹样清雅好看,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鲤抱着其中一件新衣,心头纷乱如麻。
不多时,房门轻启,裴青衍循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微微怔住。
少女身着一袭浅碧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少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利落爽利,多了几分温婉灵动,与平日判若两人。
何鲤立在门边,轻轻蹙了蹙眉:“哪儿来的花瓣?这院子里,种了花木吗?”
裴青衍凝望着她,轻声低叹:“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你方才说什么?”何鲤走近几步,方才未曾听清,抬眸望向他。
裴青衍眼底笑意愈浓,俯身凑近她耳畔,说:“我说,今日你很好看。”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何鲤瞬间耳尖通红,慌忙退后半步,别过脸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裴青衍瞧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也不再逗她,只伸手虚引向门外:“走吧,再迟些,百花宴便要开席了。”
何鲤抿紧唇,强装镇定地跟在他身侧,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连脚步都有些轻飘。
一路落英纷飞,风里裹着淡淡花香。她偷偷抬眼瞥了瞥身旁身姿挺拔的人,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宴会场设在藕花都大堂西侧的沁芳园,一入园便满目明艳,顿觉心神旷远。
迎面一道蜿蜒白玉石栏,环着一汪清浅莲池,池中锦鲤摆尾逐水,水上架着雕花九曲桥,径直通向主宴台。
四周依地势遍植名花,牡丹雍容华贵,海棠娇艳欲滴,玉兰清雅绝尘。一路繁花夹道,幽香漫溢满园。
主位设于高处揽芳台,座间铺着柔软锦垫,两侧依次排开各门派代表席位,皆以青竹屏风相隔,既规整有序,又添几分雅致私密。台下空地处设乐师舞姬之位,丝竹清音隐约飘来,更有弟子捧着酒盏鲜果往来穿行,衣袂翩跹,与满园春色相映成趣。
何宴如正与旁座各派弟子谈论武学,余光瞥见那道熟悉身影,抬眸含笑看来:“师妹今日,倒是格外不同。”
何鲤被他说得一窘,应声回道:“师兄。你也不差,何时也这般会收拾了?”
何宴如闻言一笑,温声道:“今日乃是各派齐聚的百花宴,总要收拾齐整些,才不堕了咱们栖梧山的名声。”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向何鲤身侧的裴青衍,当即拱手见礼:“王爷。还请王爷入席上座,宴席即刻便要开始了。”
裴青衍微微颔首,语气自带威仪:“有劳。”
说罢便携着何鲤,一同往席位走去。
“诶?可我今日该同师兄一道,坐在弟子席的。”
“你就这般乐意挨着他?”
何鲤一怔,没料到他会这般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裴青衍看着她微愣的模样,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今日,你同我一处。”
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真切,何鲤手腕微僵,想要挣开却又被他轻轻扣住。
周遭往来的弟子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与艳羡,她脸颊瞬间发烫,只能低声嘟囔:“你别这样……”
裴青衍非但没松,反倒握得更稳了些:“看着便看着,本王的人在身边,也正好让那些对你心存念想的人,趁早收了心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旁人,也提醒你。”
何鲤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他性子实在阴晴不定。方才还在逗弄自己,这会儿却像是莫名憋着股火气,让人怎么也猜不透心思。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又没惹你,你好好地生什么气。”
裴青衍沉默片刻,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放开她,只低声道:“我没生你的气。”
可那紧绷的下颚线说明了一切。
二人落座之后,何鲤索性侧过脸去,故意不理他。
裴青衍瞧着她气鼓鼓抿着唇的模样,也不主动搭话,只慢条斯理为她斟了杯花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何鲤瞥了一眼那杯茶,梗着脖子别过脸去,硬是碰也没碰。
不多时,宴乐声起,百花宴正式开席。
席间觥筹交错,各派掌门弟子与受邀而来的权贵彼此寒暄见礼,一派热闹纷繁之景。
何鲤却始终绷着小脸,自顾望着席间繁花,一言不发。
裴青衍看她这般闹着小脾气,终是忍不住倾身靠近,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低声问:“还在气?”
何鲤肩头微僵,依旧没回头,只小声哼了一句:“我可不敢气王爷。”
裴青衍伸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是我不好,不该无端迁怒,别闹了,嗯?”
“那你说说,方才到底在闷什么气,抓得我手腕都疼了。”
“自然是见你同旁人走得那般近,还夸他好看,我心里不舒服。”
这话一出口,裴青衍自己先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起浅红。
他素来沉稳持重,这般直白的醋意,还是头一回在人前这般流露。
何鲤猛地回头看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气闷瞬间散了大半,只剩几分错愕。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何鲤才轻声开口:“那可是我师兄。”
“师兄也不行。”
何鲤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你讲不讲道理啊?”
裴青衍顺势握住她的指尖,眉眼间尽是执拗:“在你这事上,我本就不想讲道理。”
何鲤抽回手指,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幼稚。”
裴青衍也不恼,反倒唇角微扬,眼底漾开几分笑意,只静静看着她,一副“幼稚也只对你”的模样。
席间一派祥和,何鲤心中却疑惑,有些花木本非春日应时之卉,为何此刻竟能一同盛放。
裴青衍瞧出她心思,为其解惑:“藕花都气候温润,光照充足,再加柳掌门素来精研奇花异草,自有办法令它们不分时节,四时皆可盛放。”
话音刚落,一名弟子低着头端着果盘快步走近。果盘才刚放下,何鲤便察觉此人气息诡异。不等对方抽刃发难,她已然扣住其手腕,反手将暗藏的匕首打落在地。
“你是何人!”何鲤厉声质问。
裴青衍瞬间回神,伸手将她护至身后。身旁值守的护卫弟子也即刻警觉,纷纷拔剑直指刺客。
刺客行刺败露,目露狠戾,猛地牙关紧咬,竟欲咬破口中毒囊自尽。
裴青衍眼疾手快,指尖一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钉在他下颌穴位,那人顿时牙关一松,再也合不上嘴。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卸了他周身气力,又仔细搜出暗藏的毒器,这才松了口气。
席间众人被这突发变故惊得纷纷起身,一时间喧哗四起。
柳江雪快步走来,对着裴青衍拱手致歉:“王爷恕罪,此人所修内力,并非我藕花都心法。我定会彻查此事,给王爷一个交代。”
裴青衍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地上的刺客身上。
柳江雪立刻示意手下把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又安抚了一圈受惊的宾客,宴席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何鲤从裴青衍身后探出头,低声道:“这人一看就是混进来的,气质路数都跟藕花都的弟子不一样。你说……会不会是血影阁的人?”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裴青衍回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小鲤儿可是又救了我一次。”
“这不算什么,你之前在青云门也帮过我许多次。”何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裴青衍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应道:“好,那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何鲤拉着裴青衍回到席间,却另寻了一处落座,轻声道:“方才那位置不安全,换一处坐。”
彼时,宴席角落不起眼处,一道身影死死盯着席间二人,见刺客失手,当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
竹林深处,一缕琴声悠然飘出。
“阁主,阿六传信,阿七失手了。”
琴声未断,禀报之人静立一旁,直至一曲终了。
温宴竹缓缓起身,脚边的黄毛小犬被惊醒,立刻温顺地跟上他的脚步。
“罢了,我也许久未与他好好叙叙了。”
语罢,他抬手示意下属退下。
“裴青衍,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位,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康定王。”
温宴竹俯身抱起小狗,指尖轻轻顺着它的软毛。
入夜后的藕花都,反倒比白日更添几分热闹景致。
街上行人互赠亲手栽种的鲜花,以寄美好祝愿,单身的青年男女,更是将心意藏在花中,赠予心仪之人。
何鲤看着满街繁花与笑语盈盈的行人,眼睛都亮了几分,忍不住拉了拉裴青衍的衣袖:“这里的花灯和花市,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裴青衍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她雀跃的侧脸,道:“若是喜欢,那今夜便好好逛逛。”
街边正有花农摆着新鲜花束,香气清甜,漫在晚风里。
“裴青衍,你喜欢什么花啊?”何鲤蹲在花农的摊位前,仰着头问道。
“倒没什么特别偏爱的,”裴青衍垂眸看她,“小鲤儿可有中意的品种?”
一旁的花农笑着附和:“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是外地来的?咱们藕花都的四时鲜花,最是衬人,不妨挑上几枝。”
何鲤指尖轻轻拂过一朵淡蓝色的小花,眉眼弯弯:“我倒不挑,看着好看、闻着清香就喜欢。”
说着她抱起一盆开得最盛的白山茶,递到裴青衍面前:“这个送给你。”
裴青衍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那枝白山茶,清甜的香气萦绕在指尖。
他看着花,又看向眼前眉眼明亮的少女,道:“我收下了。”
言罢,他又在摊位上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一丛栀子花上,想起它的寓意,便买下递到了何鲤手中。
何鲤捧着栀子花,清甜香气萦绕鼻尖,一时没回过神,只睁着圆亮的眼睛望着他。忽而想起师兄曾说过,藕花都赠花,是盼着对方平安顺遂,便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又在街市上逛了许久。
这时,何鲤被街边杂耍吸引了目光,不知不觉,竟与裴青衍走散了。
她慌忙在街上来回找寻,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身影。忽然脚下似有什么轻轻拱了拱,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小黄狗。
何鲤当即吓得浑身一僵。
小时候她曾听师兄们说起栖梧山后山的恐怖传说,传言那里关着一头巨型怪物,连师父何书仰都要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其制服。
她偏不信邪,某日午后拉着何宴如偷偷摸去后山,只远远瞥见那怪物投在石壁上的巨大影子,便当场吓晕了过去。醒来后何宴如笑着说那不过是只寻常的狗,可她怎么也不肯信。
那影子遮天蔽日,与一只小狗的体型相差何止千里,断然不可能是同一物。
后来她还做过一场噩梦,梦里一头巨犬朝她步步紧逼,她腿脚发软,连武功都使不出来,最后是被活活吓醒的。
自那以后,何鲤一见狗便本能应激。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缩,指尖攥紧怀里的栀子花,连运转内力都忘了,只死死盯着那只小狗,一动不敢动。
小黄狗见她不动,反倒摇着尾巴凑得更近,湿漉漉的鼻子还想去蹭她的裙角。
“别、别过来……”
何鲤声音发颤,后背紧紧抵在旁边的柱子上,脑子里全是当年后山那道巨大的黑影,还有梦里穷追不舍的巨兽,手脚都有些发软。
“裴青衍……你在哪儿啊……”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满心满眼都盼着他能立刻出现。
这时,一名青衣男子缓步走来,俯身轻轻抱起那只小黄狗,转头向何鲤颔首致歉:“抱歉,是在下看管不严,惊扰了姑娘。”
何鲤抬眼望去,只见他眉型英气舒展,仿若山川轮廓,眼眸深邃如藏浩瀚星辰,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刚硬有力,薄唇微抿,自带冷峻气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勾勒出极具立体感的侧脸。
何鲤惊魂未定,扶着身旁柱子微微喘息,只勉强摇了摇头:“无、无妨……”
男子垂眸看了眼怀中小狗,再抬眼望向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在下瞧姑娘气色不佳,不如由我陪姑娘往医馆一趟,也算略作弥补。”
何鲤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有些怕狗罢了,不碍事的。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不多打扰。姑娘日后若在藕花都遇上什么麻烦,可到济世堂寻在下,在下名讳砚之,姓温。”
说完,他便抱着小狗转身离去。只是走了几步,眼角余光似是留意到了不远处伫立的身影,眸色微转,又折回身,从旁侧花摊上取了一支花递向何鲤。
“那在下便祝姑娘,此后日日平安,岁岁顺遂。”
说完,他抱着小黄狗,转身汇入人群,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何鲤愣在原地,望着手中的花一时无措,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