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受审的春江 午时 ...
-
午时
青澜族人早早地来到主厅,等待着即将要被带过来的春江。
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等到伊喇措被送回,等到阿依娜被找到。
他们还会再等等,但过了这午时,便不会再等。
青澜族人或站,或坐,皆是一脸冷漠,配上一双沉沉的眼眸。
“沙沙。”一个人拖着脚走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不少人,但走起路来都是脚踏实地的,不拖沓。
伊纳措看了过去,大门处是一大片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但他忍住眼睛的刺痛感,没移开眼。
沙沙声越来越近,终于,一个被围在中间的人出现在门口。
那人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高昂着的头,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倨傲。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她。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一时害怕就扮成昨天那个傻子吗?
伊纳措微眯着眼,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按照云侗族所说过的关于春江的信息,好像不太可能。
但他不能肯定,毕竟他对春江并不熟悉,万一春江能屈能伸,想通过装傻子混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看着春江,从日光里走出来。
不长的头发束着,还算齐整;
五官并不算精致,但眉眼凌厉,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身上已换下昨日被飞禽抓得破破烂烂的衣裳,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
春江走到中间,其余人也各归各位。
走到伊纳措身边的青澜族人用手势简单说明在春江身边待着时发生的事:昨日春华用蛊术将春江唤醒,但春江今日巳时才醒。
伊纳措微微点头,坐回座位上,看春华要如何审春江。
“春江,我且问你,阿依娜是否是被你所杀?”春华直直看向春江,语气十分平和,却如同秤砣一样压向春江。
春江并未立刻回话,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下春华,又扫了一遍在她两侧的人。
她的速度不快,眼里还隐隐掺着些嘲弄。
“春华,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审我?”
春江眉尾飞扬,即使比春华矮些,但那气势倒比春华更甚。
“放肆,你怎敢这样对峒主说话?”侍立在一旁的春晖立刻厉声喝道。
春江慢悠悠地看向春晖,皱起的眉头显露出她此时的怒气,“我才是那个应该坐在这里的人,我才应该是峒主。”
“至于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哈巴狗罢了,这里可没有你叫嚣的份儿。”
“你!”春晖一时语塞,愤怒地瞪向春江。
春江是前峒主选定的继承人,但前峒主为皇室所恶,现任峒主就算不是春华,也会是其他人,反正是轮不上春江。
他的职责是护卫峒主,不管坐在这儿的人是谁,他依然会这么做。
春晖还想再说,却被春华抬起的手制止。
春华表情未变,并不因春江说的话受到半分影响,“春江,你何必在此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你只需要回答阿依娜是否是你所杀这一个问题。”
春江嘴角往下撇,眼里满是对春华的厌恶,“你还不配让我回答。”
众人一时讶异不已,没想到春江竟如此桀骜不驯。
即使她再有能力,但事已成定局,峒主就是峒主,她无法替代,也必须尊重。
但嚣张成这样,审问进程完全进行不下去。
伊纳措皱起眉,心中多添了些不耐烦。
若春江还是这样拒不回答,他就直接将人打晕带回去,让族中人继续审问。
这样,春江也就不会因非要和春华对呛而消磨时间,他们也能早点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我们有没有资格让你问呢?”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听到此声音的云侗族人先是一脸诧异,再变得慎重,纷纷起身面对着大门。
伴随着拐杖拄地的声音,来人逐渐显露身形。
五个拄着拐杖、身着庄重服饰的老人在春华领头的“拜见五老”的声音中缓步踱入。
五把座椅被放在春华两侧,五老在众人噤声中坐下。
五老乃是云侗族中最德高望重之人,懂得又多,又有慈悲之心。
平日族中人若有疑问,便能向五老求问。
若有什么重大仪式,五老也会出现。
但像今日这样,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只因春江一人,便突然出现在主厅里,这是完全没发生过的。
疑似杀死青澜族人的春江,受到了如此重视,不由得令其余人都看向五老,静静等待着下文。
五老之一的冬峽垂下眼,轻声道:“春江,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原本在春华面前傲气不减的春江此刻咬住唇,不甘地望向冬峽。
五老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搞清楚真相,更重要的是做春华的靠山。
她们坐在这儿,坐在春华的身边,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春华是被朝廷认可的峒主,是被她们认可的峒主。
春华,就是名正言顺的。
而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审问的嫌犯。
春江只恨恨地看向冬峽,也不说话。
冬峽脸色平静,只提溜着拐杖,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
“咚咚咚。”
并不算大声的响动,却像是鼓槌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春江的心上。
在砸到第四下时,春江才终于出声,“仅凭一个竹埙就想定我的罪吗?”
伊纳措的左手紧握着扶手,用力到指间泛白,青筋暴起。
昨日春江是个傻子,他们将竹埙拿了出来让她认,但在春江被带走后,竹埙被他们带走,醒来的春江没有机会看到竹埙。
今日却还敢拿竹埙来说,想以此逃避罪责。
简直是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他向神女起誓,若是这五老再不说些什么,他就真的要把春江打晕带走了。
与伊纳措的激动不同,冬峽只抬了下眼,手上的拐杖又“咚”了下,这一次,拐杖上面的铃铛也响了。
很快,一个云侗族人出现,手里是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把精巧的匕首,其上还有未被抹去的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在伊纳措的眼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令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昨日,在查看阿依娜的伤势时,他看到了那脖颈上的伤痕。
那是自杀的痕迹。
也许在那时的情况下,为了不被控制,她才选择自杀。
所以,这是阿依娜的血吗?
伊纳措闭上眼,几乎不敢去看那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