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五 世面 My fa ...
-
升任偏将当日，恰好是苏骏十五岁生辰。
手下整编的五百前锋营，比他本人还高兴，一个个跑来道贺：“恭喜校尉，又得升迁。往后还得多带兄弟们立功啊！”“那还用说！我们校尉十三破水寨，十四解两城之围，斩胡骑、转移百姓，垒军功就跟玩儿似的——”
苏骏只努了努嘴：“就那样吧。”
又拉开了弓，瞄准。
底下的更起哄：“哪样啊？不是咱说，像您这样少年英豪，放眼去天底下可是独一份啊！”
他被吵得手一抖，这一箭偏了半环。
周围立刻哄笑起来：“嗨，怪我们嘴欠——校尉再来一箭，再来呗！”
苏骏哼了一声，又搭上一支箭，这回死死地扎在靶心。
底下自然喝彩一片。
苏骏嗤道：“少拍马啊，该干嘛干嘛去！”
等人都散去了，随身兵陪着笑上来：“校尉别气啊，大伙不是为您高兴么。”
苏骏再搭箭，只道：“那帮家伙，见过什么世面？要让他们见一回我哥——”
.
苏骏对兄长的溢词从不吝啬。
人前夸，人后夸——从倒背《六韬》，到马上回射满贯。武艺比自己强，排兵布阵更是没得说。“我跟他在沙盘上对阵，就没赢过。”
再到入内阁、几年内极速升位，成为八王争相招揽的红人......
苏骏认定：“我这点军功，顶多算没给他丢脸。”
数日后回京述职，果然那厮不是在内阁里写折子，就是被请去见人、说事。除了抽空带他去见了几位王臣，匆匆吃了两顿饭，后面又不见人影了。
他巴巴地从边外带回一堆特产，好吃的、好玩的，摊了满满两大桌子，苏昀连细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自然是有点郁闷。
宁伯宽慰：“这两天公子在推件要紧的案子，等过了就有空陪您了。”
苏骏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谁陪呢。”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几日却把后院木桩都打裂了几块。
不练功时，就在城里乱转，没事就去逗三妹，惹得小丫头又笑又叫。
终于一天，苏昀在傍晚前就回了家。
苏骏正倒在廊下凉榻上看画本，一条腿支在外面晃，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脚步声一响，他就挪开书看了一眼，“这么早，舍得回来啦？”
苏昀笑：“等烦了么？对不起。”
苏骏嗤了一声，翻过身去：“谁等你了。”
身后的人也不来哄，只道：“好久没活动筋骨，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陪我过两招吧？”
苏骏也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哦，行啊。”
等苏昀换了劲装出来，那个嘴上随随便便的人早已经爬了起来，让人把整副兵器架搬到了院子里——刀、枪、棍齐全，连箭靶子都立好了。
自己则叼着发带，一边束发一边问：“练什么？”
苏昀不由笑：“都行。”
.
都行，当然练他最擅长的。
苏骏横过刀鞘，屏息聚神，看刀光一寸寸地抽出——
就在刀全出的那一瞬，整个人如猛虎一般扑了上去，直斩对方门面。
苏昀侧肩避开，刀锋与刀锋擦出一声脆响，半步错身，顺势便将把这一刀卸去。反手一压，刀背在弟弟小臂上一点。
还是老练。
苏骏却早惯了受挫，一点也不急。回身又是一招出击。
继而对刃、劈撩、错砍不休......一时间院中刀光翻涌，靴底在地上擦出沙声。
二三十回合下来，苏骏整个人兴奋起来，像擦亮的刀刃似的越战越猛——却发现兄长刀势渐渐收了，守多攻少，接连退了几步。他急得脱口：“哥你别让我啊，痛快点！”
终于“咣”的一声。
两柄刀架成一线，钢铁相磨发出刺耳的长声，二人颈上筋络俱起。
苏骏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前压去，只觉对面那股力道在勉力支撑，又在一点一点地泄。
苏昀眼神一松，忽然撤了力。
刀自他指间滑脱出去，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苏骏措手不及，整个人顺着那股力往前一趔趄，才猛地收住势，回过头去。
只见苏昀正捂着虎口，笑着道：“不行了，真打不动了。”
苏骏一愣：“我赢了？”
苏昀笑：“是啊。我早说了，迟早的事嘛。”
苏骏又呆了好一会儿。直看着对方喘息未定，虎口一圈红，心里才泛起了一阵不知什么酸意。“你是不是本来就累了？”
他皱起眉头，上前去看兄长的手，“疼么？我看看。”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没事。”苏骏眉头一点也不松，扭头对人道，“去，拿药箱来......”
.
怎么会赢呢？
是，兄长已很少练习。是，自己天天在外头混刀口，个头也窜了不少。可是——
苏骏还是一连几天觉得“怪怪的”，很不适应。
直到又要回营，苏昀照例将他送出城，照例叮嘱了一路：“你现在是带一整营的偏将了，要为底下人负责，忌骄、忌躁......”
苏骏只是应付了几声，低头走路，竟也没嫌他啰嗦。
等到城门外，苏骏翻身上马。他看见了远处沉沉的云，无边的前路。
而苏昀站在大风里，一身文士袍，瘦零零的。
保护。苏骏忽然想，我要保护他。
就是这样！
心念一定，喉咙里像滚了许多话似的，最后却只道：“那走了啊。”
苏昀笑着挥手：“去吧，平安回来。”
看着弟弟驰骋而去，苏昀又站了一会儿。心想：他本就该去，看更多，走更远。
至于他自己——
他合上仍微胀的右手，回头问：
“宁伯，军功覆核案有反响了么？还有边将新补的名单......”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五 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