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骑虎 他两年推礼 ...

  •   当夜——

      卢士瑶在酒楼被人割喉。

      一众水路巡官被捕,扣押在校场。

      数十个侨郡造谣、打砸之人,被捆到各地城头吊挂。

      等天亮的时候,建康已不再是昨日的建康。满朝之震动至极,竟终成一片哑然。因为根本不消说——

      苏家,动手了。

      .

      苏昀正烧得七荤八素,听了差点一口血涌上来:“割喉?”

      宁伯几乎不忍心,极力宽慰:“是,但好在做得干净,杀手混在人群里逃走,绝对查不到苏家头上。”

      还用查吗?

      这是明摆的事实,明摆的——

      他两年推礼让权、扶寒门,以实现南北共治。可如今,只剩这一地血!

      苏昀费力地撑起身:“备车,我要去卢家!”

      .

      一连三日,苏昀极力地收拾局面。

      先是带病亲问卢家属,称要查出杀手,还他公道。

      再赴朝堂,未等琅琊王发问,便先跪呈三折请罪——“未能节制家人,阻碍水路、惊扰民众。愿自降三品,避席半年”。以至琅琊王无话可说,只能再三请让。

      最后是请顾、周等南士八人,加入议政堂。每月公开议政,不再独署侨籍文牒,愿与诸公同责。

      可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满朝文武都只是冷眼看着,客客气气地附议、接受安排。朝堂之上,竟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和平。

      退朝后,苏昀顶着一身虚汗,追了出来:“顾大人留步。”

      顾荣止步,略一点头:“苏司徒。”

      苏昀回礼,苍白一笑:“试点令已下,民馆需礼长一位,教化流民——顾家乃世代礼法之家,不知可否出一人?”

      顾荣沉默片刻,答得极慢:“苏司徒所虑,皆为国是。”又一拱手,“容顾某回府与诸子商议,尽快回禀。”

      转身便要走。

      苏昀又叫:“先生。”

      顿了顿,“宴之抱病多日,试点诸事,皆由先生一力操办。今后还望您仍能同我协力,一并将侨郡落实。”

      顾荣没有回头,只道:“老朽不敢与司徒比肩。侨郡诸事,您定什么,顾家自当从命。”

      便从容而去。

      苏昀只能立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走远。

      其他朝臣也从身边陆续而过,个个拱手致礼,却无人敢驻足。

      他忽觉胸中一紧,低头,轻咳了两声。宁伯上来顺气,忧声道:“公子……”

      苏昀摆了摆手:“没事,走吧。”

      抬起头,风正掠过廊前。他缓缓挺直身子,不动声色。

      事已至此,他只能顺势往下走。其他的——

      以后再想办法吧。

      .

      “就是说,顺利?”

      苏骏歪在榻上,手里转着小刀。

      来禀的副将“哎”了一声:“是,造谣的人一收,本地民慢慢就明白了,不再反对。粮路也通了。现在试点令推下去,半点水花都没掀起——小的瞧着,哪怕现在直接推三州郡县,也是行得通的。”

      另一个牙将也笑道:“是啊。那帮人欺软怕硬,您这一刀下去,就立刻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苏骏“唔”了一声,只问:“苏昀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副将道:“听说烧退了。这几日事事顺着走,今儿在朝上,看着气色也好些了。”

      苏骏指间一顿,小刀停住了转,才慢慢道:“那就行。”

      牙将又道:“不过将军,司徒调咱们回武昌,调令发了好几天了。咱们是去还是不去呀?”

      “去,为什么不去?”

      苏骏撑起身,懒懒地站了起来,“活都干完了,回去歇歇呗。”

      说得轻松,手上却“啪”地一声,将那把小刀合进鞘里,声响极重。

      几人都是心头一跳,忙跟上:“是。”

      刚一出门,便见几个小厮在院里搬箱装柜。两个侍女指点道:“轻着点,这里头是夫人最喜欢的瓷具。坏了一个你们都没命赔的!”

      苏骏皱眉:“干嘛呢?”

      侍女们见他出来,忙上前一福:“将军。夫人说武昌路远,带的东西多,得赶紧收拾起来了。”

      苏骏眉头更紧:“谁要带这些玩意儿?扔了!”

      “我呀。”宋依依袅袅地从屋里出来,“陪你去那么大老远的,喝茶不能用个顺手的?”

      苏骏冷着脸:“我可没说……”

      “怎么,不带我?”

      宋依依凑近,眨了眨眼,“又不是打仗,为什么不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理着袖子一叹,“你这一闹,连我那帮姐妹都躲着我。你这去不知多久,我会无聊死的。”

      眼波一转,再把语气放软,“将军大人,路途漫漫,好不好红袖添个香啰?”

      .

      琅琊王问:“苏骏走了?”

      侍从道:“是,司徒说武昌安防未固,调苏骏驻守镇南防线。苏将军带了一队兵马,今早已经出城了——哦,听说还带了宋夫人。”

      琅琊王“呵”地笑了一声:“搅了个底朝天,又是拍拍屁股走人——连女人都带上。苏家两兄弟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还真当本王是摆设!”

      说罢,猛地将奏章拍在案上。

      侍从吓了一跳,忙宽慰:“主上也莫恼——有人走,就有人来。周刺史陪他夫人奔卢家之丧,人已经到了京中了。这不是座儿还没热,就开始递弹章了吗?”

      “他倒是有心。”

      “周夫人无子,一直将卢士瑶那侄儿当半个亲儿看。周大人又是最惜他夫人的,这回动了血仇,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是,弹章是不少——

      苏家专断政务,失察人命,请由朝中公议其责,以安众心。弹章之外,又于城中设堂祭奠,开放百姓吊唁,引得满城沸沸扬扬。可是——

      “苏昀呢?”琅琊王终于开口,“可有什么动作?”

      侍从答道:“苏司徒还是忙着侨郡试点的事,没有理会。不过私下里,倒传出了几句话。”

      “什么话?”

      “说是‘万事以保侨郡为先,为免挡事——周氏门下,有能调的,先调开。荐举中若有其党人,一律缓议。’”

      琅琊王闻言,默然了良久,才问:“朝下可还有人支持周家?”

      “苏将军清洗朝堂之后,人人自危,不敢再起冲突。只有三四个周家旧部,还在坚决响应,其余的多在装聋作哑。”

      琅琊王轻轻地笑了一下:“好,真好。”

      好到他有意扶持、用以制衡苏家的南党——就只剩三四个“还敢说话”的人了!

      是保,是弃,该如何是从?

      他不愿再想。靠进座椅里,闭上眼。任由侍从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正此时,帘影微动。似有人影款款而入。

      脚步极轻,仿佛每一步都不愿扰乱殿中沉静。那人将一盏新茶捧上,双膝跪地,低声道:“主上请用茶。”

      琅琊王垂眼看他一眼。

      只见那人一身伶人白素袍。眉目清秀,有十分的楚楚之色。目光停在了那双手腕上,裸露的青白细骨,一对金镯——

      “许生。”

      他端起茶,漫不经心地道:“你们这些戏子,眼睛都亮得很。你倒是说说,如今这世道,唱的是哪一出?”

      许生垂着眼,声音细细的:“奴才不通时事,唱的是旧本。昨儿园里还排了一出……”

      “排的什么?”

      “《放马华阳》。”

      琅琊王眼角微动:“讲什么的?”

      许生娓娓道来:“讲的是文王三顾草庐,未得所愿,回途中遇一老者指路,说:能扶王者之人,在渭水之滨,无须执着眼前人。”

      他抬起眼来,微笑:“文王于是放马缓行,终得太公。”

      殿中一时寂然。

      过了片刻,琅琊王忽然低笑了一声,把茶盏搁回桌上。似解了一口压在胸中的闷气。

      “果然伶人亦通时事。”

      许生伏拜,柔声道:“奴才不敢通,只是世上事,戏里总有。”

      琅琊王一抬手:“赏。”

      许生应下,叩首领赏。礼未起,却又听主子慢悠悠道:“今后你不必回梨园了,就——在永安阁奉茶吧。”

      许生微笑,再伏拜:“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