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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山 二人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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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明月高悬。
房间内，烛火烬灭，昏暗一片，唯有一束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到了缩在角落的女人身上。
女人衣裙华丽，头发却像多日未打理一样，胡乱散着，双眼无神，脸也瘦的凹陷进去，但依旧不难能看出原来的姣好容颜。
女人仰起面无人色的脸，双眼无神的胡乱定在某处，嘴里不停地喃喃呓语。
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在寂静之中格外突出。
一阵夜风吹过，门窗吱呀作响，
“咚、咚！”
两声叩敲从窗台传来，短而促，但女人不为所动。
“咚、咚、咚、咚、咚！”
长而缓的轻叩声再次响起，女人终于有了动静，她像是被声响叩回了魂魄一般，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嘴里无声地念着两个字，随即快速起身打开门。
漆黑的夜色里，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男人身形瘦小，脊背也有些弯曲，整个头都被破布裹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女人认出了那双眼睛，连忙把男人拉进去，关紧房门后，紧紧抱住男人，声音沙哑哽咽地道：“石安，你没死……太好了……”
女人叫了好几声“石安”，却始终听不到回应，她放开石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石安？”
男人看着她，依旧没有出声，女人死死盯着他，想确认眼前人的身份，随后动作地扒开男人头上缠着的破布。
一张满是长条疤痕的脸在月光之下展露。
女人看着曾经熟悉的脸上布满了长条疤痕，不可置信地小声哽咽道：“这些……都是他们干的？”
女人眼里蓄满泪水，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说不出来了吗？你的嗓子……他们是不是……对不起……”
女人彻底说不出口了，她憎恨那些人，也憎恨她自己，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男人轻轻拍拍女人的肩，示意她不要难过，随后用手比划了几下。
女人疑惑：“写？”
男人点点头，随后又比划了一个拿剑的姿势。
“青门派？”女人看着他，“你是想……”
男人再次点头，目光变得坚定。
女人知晓了男人的想法，想也不想立马翻出纸笔，本想把心中所想写出，但手却怎么都下不了笔。
男人垂眸，看来她跟自己一样，都写不出来。
时间紧迫，女人便换了说法写上去。
男人看了纸上的内容，点点头，折叠收好。
“你要走了吗？”女人问道。
男人点头。
女人眼神坚定：“我带你出去！”
两人绕开巡逻守夜的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堵高墙之下。
“从这里翻过去，就出去了……”
突然，一阵混乱的声音传来：“小姐不见了！”
“小姐！”
“小姐！”
……
女人顿时惊慌，她催促道：“快！他们要过来了，你快翻过去！”
男人转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接着轻轻拥住女人，女人眼眶泛红，拍拍他：
“保重。”
随后男人转身纵身一跃，翻过高墙，消失在夜色里。
女人顿时松了口气。
“绾儿”一道沙哑的男人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这么晚了，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女人呼吸一滞，睁大眼睛，缓缓转头，看到一张她最熟悉也是最害怕的那张脸。
……
岳阁，中岳轩。
岳长宫端坐上方，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徒弟：“为师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任务要交付你们。”
随后取出一纸委托，递向岳泠：“这是主峰送来的，说是主峰接的委托太多，叫我们分担一下。”
岳泠伸手接过委托，只是一张信纸，她展开信纸，身侧的晏霖也顺势探头，信纸上只写着：游安镇有人失踪。
晏霖正想吐槽这委托写得潦草，但是看到岳泠面色沉静、习以为常的样子，便没有开口。
岳泠叠好信纸，恭敬道：“弟子知晓，明日便动身下山。”
岳长宫微微颔首，转而看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眉目舒朗，面容清俊，身形舒展挺拔，较入门时又拔高许多，仪态不凡的气质，已然是一个风骨卓然的少年修士了。
岳长宫缓声问道：“晏霖啊，你入我门已有多久了？”
晏霖垂手躬身，老实作答：“回师父，满打满算已有五个月了。”
岳长宫拂了把胡子，道：“这五个月，为师看你修为长进很快，剑法也练的不错，下山历练历练也好，这次你就一起吧。”
听到这番话，晏霖瞬间抬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随后脆生生应了一声：
“是，弟子遵命。”
这一刻他等很久了，以往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宋玉京和师姐下山除魔卫道，好生威风，总想着自己哪天也能如此就好了。
终于，他有机会了，他也可以跟着师姐一起斩妖除魔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幸福的要溢出来，要是没有宋玉京在的话。
次日清晨，青门派山门之下。
晏霖瞪眼看着眼前本不该出现的灰色人影，问道：“师兄不是接了委托下山了吗？”
宋玉京看着面前已与自己一般高的人，神色淡淡，开口道：“昨夜回来的。”
“那现在是？”晏霖眉头微微蹙起，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师父叫我跟你们一同去。”
“！”
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
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师姐两个人待在一起，宋玉京为什么要横插一脚。
晏霖如遭晴天霹雳。
啊啊啊——
他的二人之旅啊……就这样……没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然后冷漠“哦”了一声后，转开头，眼不见为净。
宋玉京哪里会知道晏霖心里的小久久，晏霖一天一个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学习变脸。
“晏霖！玉京！”
轻快的呼声传来，随后一黄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见来人，晏霖表情瞬间明媚：“师姐！闻玉师姐！”
苏闻玉俏皮地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好看！”晏霖真诚评价，随后看向岳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姐的，也好看！”
苏闻玉一脸骄傲：“那是当然，我亲自挑的。”
晏霖发自内心的笑笑，他觉得师姐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白色，最好看了。
他又问道：“闻玉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是来送我们的吗？”
苏闻玉晃了晃指尖，眼含狡黠，轻轻摇头，“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啊？”晏霖愕然转头看向岳泠，只见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一瞬间，晏霖只觉天崩地裂。
他一脸沧桑地笑着道：“……啊哈哈……是吗……真好，我们又多了一个人……”
岳泠看人齐了，便道：“出发吧。”
最后，除了晏霖，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出发了。
这次他们要去的是佟扶山附近的一个小镇，游安镇。到游安镇要不了多少脚程，最快的应该一日便能到。
一路上，晏霖都在自我安慰：只要有师姐在，就都不是问题，对，就是这样！
唉！为什么？都怪宋玉京！只要靠近他就准没好事，晦气！我要离他远一点！
于是他就像躲瘟神一样，宋玉京走左边，他就走右边，宋玉京走右边，他就走左边，绝不给宋玉京接近自己的机会。
“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宋玉京突然靠近。
“啊？”晏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否认道：“没、没啊。”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突然被拆穿，晏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师姐们，强壮镇定：“谁、谁说我躲着你了，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边好走些罢了。”
“真的吗？”宋玉京丝一脸的认真。
晏霖心虚地点点头，“嗯。”
“那我也走这边。”
“……”
宋玉京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便没再躲着宋玉京了。
夜色渐浓，镇门早已关闭。
四人商议过后，决定暂且落脚镇外一处荒废山庙，静待次日天明城门开启，再入镇查探。
“这是你的灵宠吗？那里来的？好可爱！”苏闻玉手里提着肉嘟嘟的小黄球。
“进青门派之前，途径涂灵山的时候发现的。”一想到刚刚饿了突然跳出去贴近宋玉京，还被岳泠当成祟物差点一剑砍死的画面，晏霖仍心有余悸。
但即使这样了它仍旧不老实，一个劲儿地想往宋玉京身上贴。
“它好像很喜欢你……”说着便要往宋玉京那边递。
晏霖一把捞过饿了，阻止它贴近宋玉京。
宋玉京到底给饿了下什么药了，小命儿都要交代出去了，还往上贴。
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宋玉京解释道：“我没带包子。”他以为饿了是因为包子才会扑向自己。
合着是在宋玉京那里吃了几个包子就忘不掉了，晏霖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饿了的脑门，轻声道：“没出息。”
要不是怕饿了待在家里被饿死，他才不会带着它，说过要老实待着，一遇见宋玉京就把持不住，一点儿也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它是饿了吧，我带了点心。”说着，便拿出一包点心打开，伸到它面前。
“等……”晏霖想阻止却已来不及，饿了已，把一包点心全部塞进嘴里，塞得满当当的，一脸满足的摇摇晃晃。
“它喜欢耶！”
看着它一脸餍足的模样，晏霖咽下了剩下的话。
苏闻玉继续投喂：“它有名字吗？”
“饿了。”
“噢，我这里还有……”
晏霖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它的名字叫饿了。”
“饿了？”
小东西听见自己的名字，欢快地回应了一声。
苏闻玉眼睛一亮，又喊了一声：“饿了？”
“哦咯！”
苏闻玉揉了揉它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对了，我想起我好像带了一个灵兽袋，专门供灵宠休憩的。”说着，在身上找了一通，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收纳袋。
她把灵兽袋递给晏霖：“平时就让饿了待在这里面吧，老待在衣服里它也闷得慌。”
晏霖接过袋子：“谢谢闻玉师姐。”
“不用不用。”苏闻玉摆摆手，把目光又转向饿了：“来来来，姐姐这里还有……”
一个喂的不亦乐乎，一个吃的不亦乐乎，苏闻玉的点心又迎来了它第二个青睐者。
“谁？！”岳泠转头看向窗外。
所有人警铃大作，晏霖赶忙把饿了放入灵兽袋中。
窗外的影子见暴露，转身想逃，岳泠踢起地上的石子，击中那鬼鬼祟祟的影子，紧接着破窗而出。
其余人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在那边！”
他们跟着跑进了树林里，却不见人影。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丝丝月光从缝隙透入，树影斑驳扭曲，更添诡异。
晏霖警视着周围，笃定那影子肯定在暗处躲着，便厉声道：“出来！”
不时，那东西倒真从远处的草丛里冒了头，只一瞬，又鬼魅般地逃走。
“别跑！”晏霖赶紧追上去，宋玉京紧随其后。
他们跟着那人影追出了树林，不时，眼前便赫然出现一座观音庙。
而那人影却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苏闻玉紧张兮兮地道：“刚才那人影冒出头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他的脸……全是疤……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宋玉京道：“他身上并无邪气，应当是人。”
苏闻玉道：“这大晚上不睡觉，把我们引到这观音庙干什么？”
晏霖道：“师姐，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这座观音庙青砖红墙，匾额褪色，墙面也些许斑驳，但周围干净无杂草，应当是有人定期打扫的，孤零零立在这无人之地，更显诡谲。
岳泠神色沉静，淡淡颔首：“进去看看。”
推开庙门，吱呀声在静夜里缓缓响起，踏入内里，昏暗一片，仅从破损窗棂漏进几缕月光，斑驳月光之中立着一座观音像，一览无余。
看来，那怪人并不在内。
那观音像双手合十端坐于莲台，好似无人照料，衣着上的白绘经岁月侵蚀，已退得斑斑驳驳，远观，便是一座清冷素衣观。
前方供桌老旧粗糙，案上摆着一尊锈迹斑斑的铜香炉，炉底积着陈年香灰，但炉里却插着未燃完的残香。
宋玉京走到观音近前，抬眸仔细端详。
观音像眉目清浅狭长，眼眸低垂，嘴角微起，似笑非笑，半边脸隐于暗处，一明一暗，倒显得有一种沉敛的漠然悲悯。
底下的莲台为青灰石质，暗沉老旧，无彩绘鎏金，朴素而压抑。
也许是偏僻坏境的影响，整尊神像看起来，少了人间香火的温气，整体透着与世隔绝的荒寂。
苏闻玉跟着岳泠在庙里周遭查探一圈，随即走到宋玉京身侧，小声发问：“这供的是是什么？”
宋玉京凝凝地望着神像，开口道：“观世音。”
“观世音菩萨？”苏闻玉仔细瞅了瞅，看清神像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屋里太暗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一旁的晏霖也盯着观音像研究，他细细瞧着那观音像的眉眼。
眉眼低垂，看似温和悲悯，实则淡然无波，就像是、是……
他微微转头，瞥见了宋玉京的侧脸。
没错，就是宋玉京！
察觉到晏霖看着自己出神，宋玉京侧头问道：“怎么了？”
晏霖立马回神，尴尬的到处乱看，支支吾吾：“没、没怎么……就随便看看。”
随后又正色道：“那人大费周章引我们前来，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参拜观音？”
苏闻玉吐槽：“要拜也是白天拜啊，半夜三更，菩萨都睡了吧。”
她又环顾四周，补了句：“而且，这观音庙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拜啊。”
晏霖道：“那是被荒废了？”
岳泠刚才又观音庙外围查探了一圈，神色凝重开口：“香炉里还有半截燃着的香，应当不是废庙。”
晏霖点点头。
也是，要是废庙，就给应该跟他们先才暂歇的破庙一样，只剩下残垣断壁了。
几人又到处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发现那怪人的身影。
岳泠看了眼窗外，随后开口道：“夜已过半，那怪人短时间也不会出现，这里偏静，不易久留，我们先回去，待天明就启程。”
众人皆无异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