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同心结被摔 ...
-
强装欢笑安排好表妹的起居,看了眼相谈甚欢的二人,苏蔓悄悄退回账房整理账本。
大半年的时间,她学会了打理家务,看懂了账本,也了解了这些年来宅子外世界的变化。浪费了十年,荒度了十年,她不想再将余生耗费在下一个十年。
管事曾经过商,虽不懂花草,但对她所说的菊花可用之处、可取价值亦是饶有兴趣,偶尔还会指点一二。
尤其是在经商这块。管事说如果不同品种的菊花有不同的效用,她何妨试试将它做成一门生意。就算不为生计,也可当闲暇时的消遣。
她从未做过生意。双亲在世时,家中所栽种的菊花,也是在特定的日子卖给那些个高门大户观赏使用。不过,她也确实跟着双亲学了不少。
譬如,白菊可清肝明目,黄色菊花偏疏散风热,就连田野里生长的野菊花,也是清热解毒的一味药材。
不过,除了观赏,她最爱的是菊花酒。新鲜采摘的菊花晒干后,加入白酒和二十多味药材,经过一段时日,那味道清香而又沉醉。
以前没有余钱做的事,她终于可以去做了。
管事还说,生意本就有赚有赔,试一试也好过纸上谈兵。至于门路,她家郎君有的是,无需犯愁。
依靠秦无念吗?纵然当初被说动了心,本还打算着等他回来让他试试她酿的酒,现下……
“娘子,不吃饭在做什么?”
结实有力的臂弯从后将她环抱,他低着头,冒出青茬的下巴摩挲着白皙的脖颈,身体自然而然贴上。
“没、没做什么,”快速掩去心事,苏蔓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腰间越箍越紧的手臂,“怎么不陪表妹来这了?饭吃好了?”
“你不在,听她在那唠唠叨叨,我食难下咽。”半真半假地戏谑,秦无念亲了亲被胡茬蹭红的肌肤,“娘子,俩月不见,想我了没?”
“……想了。”还不如不想,将心里的话咽下,苏蔓知道没有男人不喜欢听好话。
云鬓半偏,低垂螓首,她柔顺得靠在他怀里,像乖巧的猫儿。他也想她。
“蔓蔓……”
苏蔓骤然背脊一僵。果不其然,他解开了她的腰带,随着衣裙下滑,亲吻落在赤/裸的肩窝。
“等、等等,”她拉拢衣襟,试图从他怀里逃开,“我、我、我那个来了,不方便。”情急之下,她找了个万能的借口。
秦无念停下,不掩失望地抚摸着她的脖颈,“那让我亲亲你。”就这么算了他心有不甘,搂着腰将她转了个身,覆上日思夜想的唇瓣。
带着茧子的双手,所过之处点起难以自抑的愉悦。
“蔓蔓,这几日若无事陪表妹出门逛逛,顺便给自己也做两身冬衣,嗯?”
他心无杂念,就事说事。于她,却似一盆冷水淋头浇下。
“……好。”唇瓣蠕动,最后仍爽朗地回答。转头,硬生生逼退涌上的泪水。苏蔓一边穿好衣裳,一边故作欢快地说道:“不知表妹喜欢什么样式的,什么颜色的?”
“她啊,”秦无念闻言嗤笑一声,“没那么麻烦,什么新式什么好看什么艳丽的,只管带她去,保证你恨不得没带她去。”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表妹,提起她虽牙痒痒的,但听得出甚是宠溺。
“好,听郎君的。”顿了顿,苏蔓没有勇气问他今晚宿在哪,只能假装将整理好的账本又打开,“还有几笔账没对上,郎君要不先去沐浴歇息?”
抿了抿唇,“我一会就回。”
“别看了……”秦无念方要阻止,门外传来管事的吆喝声——
“哟,表小姐多日不见愈发漂亮了。”
“多日不见,您老也益发地矍铄了。给,听表哥说您抱孙子了,这金锁是见面礼给您孙子。”
“哎哟,我们的表小姐,是越来越懂事了。长大咯,长成大姑娘咯。哎哟哟,也不知以后哪家的小子有这福气啊?”
“借您吉言咧。”
银铃般的笑声仿佛洒落深深宅院里的阳光,谁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呢?苏蔓也喜欢,能让她想起自己也曾年少,想起被消磨掉的青春。
“表哥,我要去看灯,”跳过门槛,年轻的姑娘在二人间徘徊,“表嫂也一块吧?”
“不年不节的看什么灯?回你的屋去,你表嫂累了一天……”
“陪她去吧。”
秦无念看着她,拼命朝她使眼色。
“表妹难得来一趟,不过小小的要求,就满足她吧。”眼见小姑娘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儿,苏蔓于心不忍,“让你表哥陪你好好逛逛,想买什么别客气,让他给你买。”
“那是自然,我从不同表哥客气,”小姑娘瞪了秦无念一眼,热情地挽上苏蔓的胳膊,“不过,表嫂也要一起,如果表哥不肯花钱,表嫂给我买好不好?”
“……好。”谁又能拒绝聪明又可爱的姑娘呢?她也不能。
“表哥怎么说?”
秦无念还能怎么说?拎起她的袖子,从苏蔓胳膊上扯下,“还不快去换衣服,马车不等人。”
“表哥最好了,多谢表嫂。”
望着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苏蔓既羡慕,隐隐还有些嫉妒。
“作甚惯着她?你不累吗?”倒是秦无念,不满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一会若是觉得累了,别不吭声,我背你回来。”
苏蔓笑了,“嗯。”
其实秦无念没说错,不年不节的街上没有什么彩灯可瞧的,小姑娘无非是待不住找个理由出来逛街。
才过酉正未到戌时,各个酒楼正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之际。路边小贩也还摆着摊,等着一天最后一波生意。
少艾之年的姑娘正是喜爱打扮的时候,一路上卖首饰的店铺、小摊是一个不愿错过。就是,她逛得兴致勃勃,苏蔓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她很少逛街,刚被赶出夫家的那会,也只在收需缝补的衣服会来回走上那么两趟。还是自己懒,缺乏锻炼。
“表哥,快看,这金簪衬不衬我?”
“啰嗦,要买就买。”
“表哥表哥,这是红珊瑚,跟咱们家的比起来如何?”
“这好,买吧。”
“表哥,这珍珠是东海的,还是南海的?”
“南海的。”
“可惜不是蛟珠……”
“买不买?不买就走。”
秦无念有没有被吵到苏蔓不知,至少还愿回答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应是没有厌烦。不自觉拿起被丢下的珍珠发簪,指尖拂过莹润的珠子,苏蔓犹豫着看向用来试戴的铜镜。
“应该很衬你,不试试吗?”
蓦地扭头,男子青衣白衫,手中抱着一堆书籍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是啊姑娘,这位郎君都说了很衬你,要不试一下?”摊主趁机补上。
她没有绾发,摊主还当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而元慎,“姑娘许是不好意思,郎君还干看着,不帮忙给戴上?”被摊主认作了陪她游玩的那人。
毕竟,他们看来是相识的。
“不了,”放下发簪,苏蔓捏着袖子,小声道,“我没带银子,不试了。”
“试试又不花钱。”摊主不以为然,只要满意了,不怕姑娘不回头。
“多少钱?”
摊主刷地亮了眼睛,竖起一根手指,“不贵,上等的南海珍珠,只一两银子。”
“我买了,给。”
苏蔓愣愣地看着元慎从袖袋中掏出一两银子递个摊主,然后拿起那只珍珠簪子,对她说:“送你。”
送她?一个男子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发簪,苏蔓不是青涩懵懂的少女,自也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
回过神,垂下眼眸,道了声:“无功不受禄。元郎君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抱歉。”欠身行了一礼,苏蔓转身就走。
“秦……苏姑娘。”
他突然唤她,苏蔓诧异地回头,他怎知她的姓氏?
“小心。”
一群嬉笑玩闹的孩子你追我跑地从她方才站的位置经过,而她,被那个男人搂在怀中,书籍掉了一地。
精明的摊主许是看出了什么,嚷着:“哎呀,吓着姑娘了。来来,这是免费赠送的同心结,愿姑娘与郎君恩爱一生,白头……哎?!你作甚?!”
同心结被摔在了地上。秦无念一把拽过她的胳膊,一拳直击元慎面门——
“住手!”苏蔓呵住了他,挡在元慎面前,“秦无念,胡闹什么?!”
“我胡闹?!”愤怒难当,秦无念不禁拔高了嗓门,“他明知你已经嫁人,这算什么意思?我胡闹,还是他找事?!”
苏蔓知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方才元郎君只是想帮我……”
“苏姑娘,不必多言,”打断她的却是元慎,捏着那支珍珠发簪,挑眉看向秦无念,“秦郎君,若觉得大庭广众一定要说个分明,大可不顾及彼此的颜面。只是恕在下,不奉陪了。”
苏蔓这才发现,他们四周好多过往的路人停下了脚步。呼吸一滞,她忙朝元慎说了声,“对不住,”又去扯秦无念的衣袖,“好了,回家了。”
不料这秦无念跟倔驴似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冲元慎冷笑道:“什么颜面不颜面,不用废话。我今日就警告你,离她远一些。如果再有下回,看我不断了你的胳膊。”
说完,拖着苏蔓大步离去。
热闹结束,人群散去,伫立原地的元慎望着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摊主收拾着东西,看了看没有打算离开的元慎,喟叹道:“仙君真要渡化那黑蛇?”
元慎仍是摇头。
“仙君,不是小仙胡说,这黑蛇在佛祖跟前求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求来那女子的今生,怕是没那么轻易放手。”
元慎抿了抿唇,不置可否,“谁说我要渡化那笨蛇?”看着手中的珍珠发簪,忽又笑道,“但,若是他今生仍抓不住机会,本仙君不介意再带走她一次。”
“……仙君,慎言。”摊主指了指天上。
“慎言?慎什么言?”一边将发簪藏进衣襟中,元慎一边回道,“那是我欠她的。”
只要她愿意,再动一次心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