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事异闻录》绮虞

1、换生01 温淮郁再一

　　窗外雷声大作，滂沱的大雨不断的冲刷着这座城市。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不断拍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灯光揉成一团模糊晃眼的光晕。风声和雨声隔绝着一切的声音，城市好似被隔绝。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脸不再鲜妍，她回不了家了……”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了屏幕上面。

　　温淮郁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灯光下呈现暖玉的色泽，随即虚虚搭在肩膀处，极慢的打了个圈——久坐的僵硬实在是让人难受，温淮郁每动一下，肩膀处都传来细碎的酸胀。

　　一旁的温水早已凉透，温淮郁想了想还是决定喝水，便向水杯探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便下意识的蜷了蜷。

　　挣扎再三，温淮郁还是抿下一小口水安抚干渴的喉咙，却没料到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激得肺腑发紧。

　　剧烈的咳嗽骤然炸开，温淮郁熟练的捂住嘴，身体向前蜷缩，背脊弯成一道脆弱的弧度。

　　咳意来势汹汹，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带来钝重的疼。

　　温淮郁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原本苍白的面颊，竟被这阵咳意逼出一层薄红，眼尾也带上了湿意。本想撑着桌子起身去倒热水，可双腿早已因久坐失了力气，刚起身，脚踝便一软，整个人朝地面栽去。

　　“砰——”

　　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透明的碎片四溅，水渍在地板上漫开，玻璃碴在灯光下闪着尖锐的光。

　　温淮郁失重的向下坠，眼看就要摔在那片锋利的碎片上，他却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反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罢了。 ”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下一瞬，一个带着凉意的坚实怀抱骤然覆了上来，将他稳稳揽住。

　　紧接着，一双宽大的手掌扣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来者的怀里。温淮郁还陷在咳嗽的余韵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层薄红还未褪去，衬得眉眼愈发苍白破碎。

　　温淮郁靠在来者微凉的胸膛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定会失声尖叫。

　　因为牢牢将温淮郁固定在怀中的，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团浓厚的化不开的漆黑雾气，无眼无鼻，却偏偏凝成了人的轮廓，无声无息却又极有存在感的盘踞在室内。雾气异常漆黑，不似寻常烟尘，反倒像从深渊最底处渗出的阴影，只一眼就感到铺面而来的恶意。

　　正因为黑雾的出现，房间的一下就变得阴冷起来。

　　黑雾静静的环抱着苍白脆弱的人。

　　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温淮郁却像是全然不觉那黑雾的可怖，反倒轻轻笑着，抬手挽住人形雾气的脖颈，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依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的。”

　　黑雾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沉默的将他打横抱起。

　　它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温淮郁放下，随即转身去客厅拿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递到温淮郁的手边。

　　确定温淮郁拿稳了水杯，它才回过身，去收拾满地的玻璃碎片。
　　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黑雾所触碰到的地方，玻璃碎片便被雾气腐蚀，连蔓延的水渍也慢慢蒸发，地上也恢复了最初的干净。

　　收拾干净后，黑雾重新回到床边，轻轻躺下，伸出那团漆黑无形的手臂，稳稳搂住温淮郁。

　　温淮郁温顺的靠进那片阴冷的黑暗里，抬手轻轻抚上黑雾“脸颊”的位置。

　　那里没有肌肤，没有骨骼，只有扭曲翻腾的黑雾。

　　温淮郁的指尖微微陷进那片漆黑里，眼底却盛着细碎的光，轻声呢喃：

　　“我一定会让你拥有真正的人形……我很期待，今天晚上的旅程。”

　　话音刚落，疲惫与困意便汹涌袭来，温淮郁睫毛轻轻一颤，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恬静。

　　就在温淮郁彻底睡熟的那一刻。

　　原本维持着人形的黑雾骤然散开。

　　浓稠如墨、深不见底的黑暗瞬间占据整张床，不容抗拒的将温淮郁整个人层层包裹。

　　他的发丝、衣角、呼吸，全都被这片漆黑吞没。

　　黑雾安静的缠绕着，守护着，也禁锢着他。

　　就像恶龙守护的珍宝一样。

　　温淮郁的意识还并未完全清醒，只知道自己正沉沉靠在一具温热的躯体上。身下是颠簸的座椅，不知道哪的窗子没关紧，从窗外不断传来呼啸的风声，车厢里人声嘈杂，他不用睁眼也大致判断出——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在山路上的大巴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清冽得像雪，是他熟悉的味道。

　　温淮郁心下一松，他连睁眼的步骤都省了，心安理得的往那具温热结实的怀里缩了缩，鼻尖轻轻蹭过对方肩头的布料，静静听着周遭的交谈。

　　断断续续的字句飘进耳里，野外考察、深山样本、基地接应……他瞬间便理清了处境。

　　温淮郁再一次进入到了他笔下的世界。

　　他缓缓掀开眼睫，视线先落在那人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划出利落冷硬的线条，下颌线干净锋利，薄唇抿成一道浅淡的弧度。再抬眼，便撞进一双漆黑如寒潭的眼眸里，冷寂、深邃，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只有温淮郁知道，此人性格极其恶劣。

　　这人生得极是惊艳，骨相清绝，眉眼凌厉，眼尾微微上挑，似含着万千风月，又偏偏裹着一层不染尘俗的冷意。若说温淮郁是温润如玉、眉眼温和的公子，那眼前这人，便是漫天的大雪——孤高、清冷。

　　温淮郁唇角轻轻一扬，温顺的往他肩上靠了靠，目光散漫的扫过车厢。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对书中世界抱着极高的期待。

　　在这里，他在现实里那孱弱不堪、常年被病痛纠缠的身体，会变得轻快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个诞生于他的文字，无形无状的黑雾，在这里拥有了真正的人形，也有了属于人的温度和触感。

　　“真不愧是我。”温淮郁在心底悄悄得意。

　　黑雾是他一笔一画创造出来的，面前这具身躯，更是完完全全按照他心底最极致的审美雕琢而成。眉峰的弧度、眼瞳的深浅、鼻梁的高度、肌肤的细腻纹理，每一处细节，都是他反复斟酌、最满意的作品。

　　心念一动，他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对方的眉骨，顺着流畅的眼尾缓缓滑过，抚过高挺的鼻梁，再轻轻蹭过微凉的下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也在贪恋着这真实可触的温度。

　　身旁的人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任由他肆意触碰。只是在温淮郁有些摸够的时候，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才轻轻覆上来，稳稳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他冰凉的手。

　　哪怕在这个世界里身体已然好转，温淮郁的身体状况，依旧还是比不得常人。

　　温淮郁的手被那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握着，于是便顺势放松了手腕，微微调整了姿势，安静打量着车厢里的一行人。

　　年过六旬的老教授，两名女生，一名男生，再加上他与身侧的人形黑雾，正正好好六人。

　　温淮郁在心底快速对照着自己笔下的设定：这支队伍进入深山调查民俗，却在无意之间，撞破这片山林埋藏已久的秘密……

　　他想得入神，指尖轻轻的在那人的掌心轻轻的挠了几下。

　　前座的男生率先注意到他醒了，立刻回身扒在座椅靠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小温，你可算醒了，一路都枕着小裴睡，这么颠都没醒，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整理文档了？”

　　温淮郁心头一动。

　　没错，温淮郁给黑雾起的名字叫裴临川。

　　一旁高个女生随手拿面包敲了下男生的头，语气带着嫌弃“别理他”，转头看向温淮郁时却满是柔和：“小温，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短发女生也连忙凑过来：“有什么不舒服你可千万要和我们说啊。”

　　前排的马教授缓缓点头：“山路不好走，晕车的话，我这里有药。”

　　温淮郁在心里一一对应上身份：带队的是马教授，文学专业的导师。剩下四人都是他门下的研究生。赵明辉、陈薇薇、郑晓彤是早就在组里的学长学姐，只有他和裴临川，是新加入进来的。

　　温淮郁弯了弯眼，轻声道谢，只说自己是没睡好，有些困乏。

　　众人叮嘱几句便各自收回注意力。

　　马教授与赵明辉低头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陈薇薇和郑晓彤低头整理资料与说小话，温淮郁则和裴临川开始清点设备，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纸张翻动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大巴又在蜿蜒山路上颠簸了将近快一个小时，窗外的林木越来越密，他们正在逐步进入大山的深处。

　　直到车身缓缓停稳。

　　目的地，到了。

　　村外的石碑上刻着目的地的名字。

　　灵生村。

　　村长和村民们早已在村口等候，马教授与赵明辉上前交涉，客气的和村长他们社交。郑晓彤总觉得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太过奇怪，总给自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目光不像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打量。

　　于是郑晓彤下意识的往陈薇薇身边靠了靠。

　　温淮郁微微上前半步，不动声色的让裴临川与自己一同挡在两名女生身前。

　　迎着一道道晦暗不明、直直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温淮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缩。

　　温淮郁很清楚。

　　从踏入灵生村这一刻起，村里虚假的平静即将被撕碎。

　　他笔下属于灵生村的故事，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开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