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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它很乖,乖乖长出了心跳   一句话 ...

  •   一句话,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张禄痛苦与羞耻交汇的软肋。
      他猛地绷紧了身体,点滴管里的药液都因为他这一下剧烈的颤抖晃了晃。
      脸色瞬间从苍白涨成一片难堪的红,又猛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灰。
      滔天的羞耻,让他一瞬间胃中再次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他的性别、年龄、身份,乃至半辈子熬出来的阅历,都不该和“怀孕”这两个字扯上半点关系。
      但那竟是事实。
      噩梦般的事实。
      年轻男人的孩子,不,准确地说,是这个男人用那枚阴毒药剂,强行按在他张禄身体里的孩子,就在他腹中,静静作祟。
      愤怒紧跟着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想破口大骂,想挥拳砸上去,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这张床上滚下去逃得远远的。
      可他连抬抬手都做不到。
      “你…… 混蛋……”
      张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粗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恶心。
      他偏过头,不去看那张令人窒息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那是…… 那是你们造的孽…… 跟我没关系…… 跟你也没关系……”
      年轻男人的唇间再度浮起一丝微笑。
      残忍,危险,不带半分温度。
      “没关系?”
      声音很轻,指尖却在张禄的脖颈游弋。
      冰凉的触感,让张禄浑身发僵,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话语犹如利刃,直捅着张禄的心窝。
      “孩子,还有你,从现在起,归我管。”
      年轻男人收回手指,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擦拭一件刚用过的昂贵瓷器。他甚至没看张禄一眼,只是偏头,对房间角落的阴影轻声吩咐:
      “把药拿来。”
      很快,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无声出现,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杯温水,和几粒白色的药片。
      他接过,坐到床沿,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张禄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输液管和虚弱的身体死死钉在原地。
      “张开嘴。”他声音平淡,像在喂一条狗。
      张禄死死抿着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烧着恨意。
      男人不恼,甚至带了点宠溺般的叹息。他伸手,拇指与食指精准捏住张禄的下颌,力道不大,却让张禄疼得眼角发酸。
      下一秒,他强行把张禄的嘴掰开,药片带着微苦的味道直接塞进去,然后把水杯抵上唇。
      “咽下去。”他低声命令,语调温柔得发指,“乖一点,对孩子好。”
      张禄喉结剧烈滚动,药片卡在嗓子眼,他想吐,想咳,想把一切都喷到那张可恨的脸上。
      可男人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像铁箍,逼着他仰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屈辱的泪,湿了枕头。
      药咽下去的那一刻,张禄浑身发抖,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男人终于松手,指腹却顺势探进被内,滑到他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服,轻轻按了按。
      那里依然平坦如常。
      “它很健康。”男人低头,声音低得像耳语,“心跳很快,像只小兽……在怕我。”
      张禄猛地偏开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张禄的耳廓,呼吸温热,话语却冷如冰:“当然是让你平安生下孩子。”
      “我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刀尖,在张禄的心脏上慢条斯理地转圈。
      “你可以恨我,可以想死。”他顿了顿,指尖在张禄小腹上画了个轻佻的圈,“但从今天起,你连死的权利,都得先问过我。”
      张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里赤红一片:“问过你?”
      他“哈”了一声,嗓子如刀刮过,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老子活了三十多年,挨过刀子、蹲过号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批准我的死活?”
      他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一股子狠劲:“你的孩子?好啊!你有种,塞你肚子里去!搁这给老子装爹?你、你就是个变态!恶心的变态!”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咳了两声,牵动胃里残余的酸水,差点又吐出来。可他硬是把那口气顶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对方,像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明知咬不动也要龇牙。
      男人眼底的笑意没散,反而更深了些。他没生气,甚至没皱眉,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姿态闲散得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继续骂。”他声音低柔,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我听着。”
      张禄喉咙一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越是这样越气,越气越想撕碎那张脸。
      他咬牙切齿,却是再骂不出什么,声音更加沙哑:“变态……你干脆、干脆掐死我……”
      男人低低地“啧”了一声,像被逗乐了。
      他重新俯身,这次没再贴耳朵,而是直接用指节抵住张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四目相对,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掐死你?”他轻声重复,像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太便宜你了。”
      指节顺着下巴线条往下滑,停在喉结上,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你得活着,生下这个孩子——然后,你一辈子,都是这孩子的妈……你开心吗?”
      张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最狠的一刀捅穿。
      他想反驳,想吐口水,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撞开那只手。可身体不听使唤,只有声音还能逞强。
      “……你做梦。”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带着血腥味的倔,“孩子?生下来我第一个掐死它,省得它跟你一样恶心人。”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男人却没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禄,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兽。然后,他忽然俯得更低,唇几乎擦过张禄的耳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掐死它?”他轻笑,气息烫得发麻,“行啊,你试试。”
      说完,他直起身,像是完成了今天的“例行公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好好养着,骂够了就睡。不在意身体的话,生的时候要遭罪的。”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张禄粗重的喘息,和指甲抠进掌心渗出的血。
      他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骂是骂了,气也出了,可那股从心底往上涌的寒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模模糊糊地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禄是被门外的轻扣声惊醒的。
      两个一身简单西装的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温热的粥品和一小碗汤,香气清淡,却让缓过劲的张禄胃里又开始发紧。
      “张先生,该吃饭了。”其中一个手下上前,伸手就要扶他坐起来。
      张禄猛地偏过身,避开那只手,眼神冷得像冰:“滚。”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死犟的狠劲:“老子不吃你们这些脏东西,也不用你们假好心。”
      手下没动,只是垂着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托盘上:“老板吩咐过,您必须吃。要是您不肯,我们只能……动手喂。”
      “动手?”张禄扯着嘴角嗤笑,胸口又开始起伏,“来啊,有本事就往老子嘴里灌!反正老子烂命一条,灌死了正好,省得看着你们心烦,看着肚子里这东西恶心!”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抬手,狠狠扫向床边的托盘。
      “哐当 ——”
      瓷碗摔在地上,温热的粥洒了一地,汤溅在地毯上,淡褐色的水渍晕开一片,香气混着狼狈,弥漫在冰冷的房间里。
      手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上前,房门却再次被推开。
      男人去而复返,身上的风衣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看到地上的狼藉,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张禄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可笑又无趣。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张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可怕。
      张禄梗着脖子,抬眼瞪他,眼底的红还没褪去,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困兽:“学乖?学你妈个头!老子就是饿死、渴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东西,更不会好好养着这孽种!”
      “孽种?”男人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破碎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看来,光说没用,得让你亲眼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孽种。”
      他直起身,对着手下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把东西推进来。”
      张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刚要开口质问,就看到两个手下推着一台小型B超机走进来,还有刚才那个护士模样的人,手里拿着耦合剂,垂首站在一旁。
      “你、你要干什么?” 张禄的声音开始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他还不至于无知到不知道男人想做什么,“我不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你滚开!”
      “别闹。” 男人的声音低了些,甚至还有些温柔,“我让你看看,你肚子里的孽种,那个恶心你的东西。你亲眼看看它,活着的,就在……你身体里。”
      他侧头,对身后吩咐:“来吧,就在这里。”
      “我不看!我不要看!”张禄拼命摇头,脑袋撞上了床头,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不肯妥协,“你放开我,我不看……求你了……”
      他这辈子,从没求过人,可现在,他真的崩溃了。
      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哀求。
      男人没应声,只是朝护士抬了抬下巴。护士立刻上前,拧开耦合剂,冰凉的凝胶挤在张禄的小腹上,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别乱动。”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耐心,“也就看一眼。
      B超探头轻轻落在他的小腹上,缓慢地移动着,张禄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去看。
      然而耳朵却堵不上,他清清楚楚地听见护士汇报:“孕周大概十周左右,很健康,胎心搏动很有力。”
      十周。
      男人低下头,靠近他耳边,一字一顿,残忍又清晰:“睁开眼,看着它。”
      张禄的眼睛被掰开,视线被迫落在屏幕上。
      模糊的光影里,那个小小的黑影清晰可见,微弱却坚定地跳动着,那是胎心。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倔强,都像是被这微弱的跳动击碎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不受控地汹涌而出。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疯了。
      真的就在那里。
      男人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缓缓松开了按住他的手,指尖从他的脸颊上滑过,动作极轻,语气却依然冰冷如霜:“看到了?”
      “它很乖,乖乖地长出了心跳。”
      “就在你身体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巨大的羞耻感,让张禄甚至没有察觉到,男人的手指已经从他脸上,移动到了他的小腹,在那里画着圈。
      他想偏开头,想骂人,想砸了这个破机器。可眼睛像被胶住,死死盯着屏幕。那团小东西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他的注视。
      男人却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朝旁一摆:“推走。”
      B超机被无声推了出去。
      男子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更小的东西——掌心大小的胎心监测仪,银灰色外壳,带个小探头和内置扬声器,像个精致的遥控器。
      张禄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探头就轻轻贴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没有剧痛,只有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段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几秒钟的静默。
      然后——
      “扑通……扑通……扑通。”
      是心跳声。
      小而沉,稳而有力。
      张禄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的眼睛还留着刚才B超的残影,耳朵里已经全是这个小鼓一样的声音。
      男人垂眸看着他,眼底是一片近乎温柔的幽暗,指尖依旧轻轻覆在他小腹上,和探头叠在一起。
      “听见了吗?”
      “来,你跟它说,你要饿死它,要掐死它……”
      张禄的胃里又是一阵接一阵的翻腾,他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恶心……你这个变态……”
      男人轻笑起来,眼睛微微地眯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愉快:“变态?”
      “那是你吧……你瞧,你一边喊着恶心,一边……”
      直到手背上覆上了温度,张禄才错愕地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搁在了小腹上。
      他是怎么了?
      明明心里恨得快要发疯,可身体却先于理智,下意识地护住了那处正传来心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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