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白月光身败名裂》猫花三

44、“公主抱” 不认识，哪

　　“你吃东西时候的神态和动作，会让人觉得你正在吃的东西是至高无上的美味佳肴。”
　　小神庭月坐在小黎聿风旁边，抱着膝盖，捧着脑袋，感叹得十分认真。

　　“是因为你年轻，正在长身体吗？”
　　他又问，黎聿风才停下了往嘴里猛塞食物的行为。

　　彼时，黎聿风刚满十岁，他终于进阶到了和神庭月一样视为数字为1打头的年纪。虽然同样都是十来岁，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相差甚远。

　　他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神庭月已经是亭亭玉立的青葱少年。

　　黎聿风本人可不太乐意正视这个区别，他好不容易熬到了10岁，自认和神庭月就差距不大了。于是听到神庭月对他年龄发表的看法，自然不甚满意。
　　“咱俩差不多大好吗？你不也还在长身体？”

　　说完他抹了把嘴，伸手去够神庭月的手腕，把人家的手腕抓在手里，还顺便掂了掂。
　　“你这一看就吃饭不香，都没什么肉。”

　　那个年龄段的神庭月也在乎自己的身高和外表，站起身来反抗。
　　“不是的，我骨架天生小一点，并不是因为瘦弱，相反我的体能训练成绩一直很不错。”

　　黎聿风三两下把剩下的食物都塞到嘴里，拍着胸脯站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比你还矮一点，但是我的身板一定会比你强壮的。”

　　比神庭月矮了半个头的黎聿风，边说边用头一下一下地拱人胸口。

　　一开始神庭月还有心思说笑，“你看，我就说你是小狗，还会拱人。”
　　没两下神庭月就笑不出声了，小狗拱得劲儿大了点，给原本站得笔直的神庭月顶得重心不稳，直往后倒。

　　黎聿风趁此机会蹿到他侧面，一把挽他膝盖窝，一把搂紧他后背，直接给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给打从记事儿开始，就没被人抱到过双脚离地的神庭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紧了黎聿风的脖子。

　　处于情感懵懂期，却因为父母过于恩爱，很早就了解何为“好感”的黎聿风，当下就警铃大作觉得不对劲。

　　神庭月的呼吸就近在耳边，黎聿风感觉热流从耳朵眼儿往里钻，突飞猛进地将两颊染红了一片。

　　趁这声势浩大的暗恋还没被发现，黎聿风赶紧给人放了下来，背过身去，对着神庭月说。
　　“你看，你太轻了，我都能抱起来，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整个语气和肢体动作僵硬得那叫一个欲盖弥彰。

　　他正长呼气希望心跳赶紧平复呢，这边神庭月弯着腰一个侧脸凑到黎聿风面前，给黎聿风又吓了一跳。
　　“你怎么脸红了？抱我累的？你看，我说我还是很结实的吧。”

　　说完拉着黎聿风坐回了马路牙子上，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金属色的小包装。
　　“乖乖吃完饭的奖励，今天给你带了小零食。”
　　黎聿风撕开包装一看，是一块酒心巧克力。

　　…………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神庭月就喜欢吃甜食啊。
　　R9星球的咖啡店里，黎聿风目送走了在狗洞那边偶遇的女仆，正在一个人梳理回忆。

　　这段以甜腻巧克力结尾的回忆，如果没记错，恰好就是黎聿风和真正的神庭月相见的最后一次。
　　所以这段回忆变得格外珍贵，黎聿风恨不得再从头回顾一遍，甚至埋怨起双手，怎么就想不起抱着神庭月的触感。

　　那如果他还想体会那种如坠云端的感觉，非要“公主抱”现在的神庭月，恐怕会被他拒绝吧。
　　想到这里其实黎聿风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脑子里的神庭月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一位天使，一个恶魔。

　　天使躺在他身下，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会同步将黎聿风的手越捏越紧，失神的表情和肌肤的触感至今让黎聿风至今流连忘返，每每想起都感觉下腹某根神经在痉挛。

　　但与之相对，当年那个神庭月留给自己的伤害也像凿进每一根神经一样刻骨铭心，使得黎聿风只是动一动念想，都会对曾经绝望的自己感同身受。

　　…………

　　那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在小黎聿风将小神庭月公主抱之后的第二天。

　　R9星球人工降了一夜的雨，贫民窟的日子立马就不好过了。
　　想要让城区的那些“贵族”们，享受到甘霖般的滋润，下城区的下水系统必然要承受不了。街道全线遭殃，混合着不知道什么脏东西的黑水充斥着街道，甚至往人家门缝里钻。

　　黎聿风正一脚踩着门槛，一脚跨出门外，往屋外大力舀水。忽然他听到原本哀鸿遍野的街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径直往黎聿风耳朵里钻。

　　“听说了嘛，因为咱们这儿淹水了，所以大领导要下来关怀我们。”
　　“那咋了，人就是下来发点物资，你该舀水还是要舀水，你别想偷懒。”
　　“啧！你傻呀！听说过吗！领导家的小少爷长得惊为天人，我今天可算是能开开眼了。”
　　“嗯？你没见过吗？小少爷经常往咱们这儿跑啊。”

　　此话一出，黎聿风知道自己躲无可躲了。
　　身后不知名的手给他推到了众人的焦点，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了很多声音。

　　“哎呀，你们不知道，小少爷跟咱们小脏狗关系可好了呢，‘小狗’这外号就他给起的，这几年经常能看他俩一起玩。”
　　“哦哟我说怎么老在小脏狗旁边看到个白净少爷，合着这两年小脏狗不用辍学，能有钱交学费是因为背后有金主啊。”

　　话是越听越刺耳，黎聿风没忍住，往后瞥了一眼，他的目光本身就比较凌厉。这一眼扫过去，身后的声音虽然没了，但他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

　　思前想后，他回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嗯，神庭月…少爷，救助过我几次。”
　　他这句话已经极其克制，并没有和别人攀关系的意思，黎聿风当年也是有点不自信的，认为神庭月也许在正式场合下不想和自己表现得特别熟悉。

　　但苍蝇和蚊子这类害虫见缝就钻，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黎聿风身后“嗡嗡”。从未见过的人从各个房间闻着味儿就出来了，突然多了许多和黎聿风称兄道弟的人。
　　“诶，兄弟，能不能让少爷多给我家一点钱或粮啊。你看我家被破坏得贼严重哦。”
　　“是啊是啊，你看能不能帮忙反映反映，我家最近想办移民呢……”

　　推推搡搡之间，黎聿风竟然被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身后站着一群和他呛过声，甚至打过架的“好邻居”，此时仿佛有千百双眼睛正在等待着审判他和神庭月的关系。

　　虎视眈眈的眼睛将他推向了神庭月的必经之路上。
　　黎聿风一抬头，对上了神庭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因为那张脸和那目光太过于熟悉，黎聿风想都没想，自己向前走了一步，踏进了万丈深渊。

　　神庭月的微笑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他的手上拿着管理局给到的安置款和代表着管理局形象的红色丝带装饰。

　　亲切地将黎聿风身边同样蹲着的或者站不稳的人扶起来，不顾脏污沾染了白袖，行为亲切又优雅。

　　黎聿风身后不怀好意的声音不断发酵，说着：“少爷少爷，看看你救助过的小狗。”

　　神庭月停下脚步，站在黎聿风的面前，却低下头四处寻找，“哪儿呢？有小狗吗？”

　　这句话如果不是开玩笑，就显得有些冒犯。
　　黎聿风原本不打算打扰他的念想，也被眼前人的无视所影响。
　　他主动握上了神庭月的手腕，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

　　只是这一个举动和一句未说出口的话，竟然在那一瞬间，让黎聿风明确看到了神庭月眼睛里的错愕。明明谁都愿意扶一把的手臂也往回抽了一下，似乎是不满黎聿风的接触。

　　以至于黎聿风也不愿意退让，越攥越紧。

　　被握住手腕的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露出了黎聿风从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的厌恶神色。
　　“能拿开吗？我还有别的任务安排。”

　　“嗯？”黎聿风的身心一瞬间如坠冰窖，他本能地提问，却已经开始害怕得到回答。
　　“你说让我拿开？”

　　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

　　黎聿风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神庭月熟悉的脸庞吐出不熟悉的嫌恶语句。
　　“我说，碍事，手放开。”

　　黎聿风被那语气里的冷意吓到，立马松开了手。

　　白色的身影转身就走，黎聿风身后早就想找事儿的小混混们，终于有了理由和借口，发现黎聿风失去了庇护他的神明。脱下拖鞋，抄起手边的物件儿，从老远开始叫骂着朝着黎聿风打过来。正巧发大水，有的是人有怨气，得到了一个能免费发泄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黎聿风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按倒在地，旁人的红色丝带掉在地上。
　　他的眼前是污水，是血色，是被乌云遮蔽了的，看不见的月亮。

　　很奇怪，耳边即使喧嚣地已经听不清，神庭月的声音却可以穿透所有噪声，直接传进他的耳朵。

　　好像是神庭月的父亲问了一句。
　　“是谁？你认识吗？”

　　高高在上的月亮一次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藐视。
　　“不认识，哪儿来的流浪狗吧。”

　　下一秒，身上的痛楚让黎聿风坠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

　　…………

　　放下咖啡杯，从霓虹灯的光影里看着外面熟悉的R9星球，黎聿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还不确定的事情。

　　你不能永远停留在那里，要么遗忘，要么跨过去。

　　他选择过遗忘，让神庭月像个脑子里的邪恶符号，邪教图腾一样成为不得不追逐和复仇的目标。
　　但疑点太多，今天从女仆的话语里，黎聿风才了解到，正是那天上午，神庭月在家忽然十分着急地交给了女仆一些钱和金子，要求女仆留给以后会钻狗洞来找他的，叫作“墨玉”的少年。

　　同一天的上下午，神庭月怎么会发生判若两人的变化？

　　黎聿风觉得原地思考不是办法，这一次，他选择跨过去。

　　于是“叮铃铃”的清脆铃声响起，咖啡店店门上的智能AI对着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

　　“谢谢惠顾，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