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暧昧》沈铢

4、新邻居

　　　　十分钟后，今悦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衣从诊室出来。没了白大褂的疏离感，在走廊略显清冷的灯光下，整个柔和了不少，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深夜的医院停车场空旷、寂静，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今悦的白色特斯拉停在了一个角落里，是他来的时候绕了两圈才找到的位置，现在周围只剩他这一台车了。
　　今悦拉开车门，点开特斯拉的屏幕面板，当他点开导航界面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陈纶舟住哪。
　　他转头看向副驾的陈纶舟，侧脸在屏幕光晕里显得轮廓清晰：“对了，陈先生，你住哪个小区？”
　　“城南壹号。”陈纶舟报出名字。
　　听到城南壹号三个字，今悦原本放在屏幕上，准备输地址的手也放了下来，笑着说“还真是顺路啊”
　　“嗯？”陈纶舟疑惑地侧过头，对上今悦带着笑意的眼睛。
　　“巧了不是，”今悦一边熟练地打方向盘驶出车位，一边说，“陈先生，我也住那儿。”
　　陈纶舟眼中掠过真正的惊讶，随即笑意加深，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那真是太有缘分了。”随后又笑着说道“商量个事呗，都这么巧了，你就别一直叫我陈先生了，叫我名字就行。”
　　“行。”今悦想也没想答应了。实际上，他自己也觉得一直陈先生陈先生的叫有些别扭，正想着换个称呼，陈纶舟就自己提出来了。
　　今晚今悦运气不好，一路上遇见的全是红灯，白色特斯拉每隔一段不远的距离就得停下来。
　　车载电台播放着一首旋律舒缓的英文情歌，女歌手的声音低沉沙哑。陈纶舟的说话声混在音乐里，显得格外悦耳：“上次我不小心撞你车的时候，也是刚下晚班？”
　　“嗯，”今悦想起那天，无奈地笑了笑，“那天白天刚和邻居闹得不愉快，接着又是个病人特别多的晚班，好不容易下班，车还被你追尾了。”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天简直是水逆日。
　　“你不像是能和别人吵起来的样子。”陈纶舟很惊讶，今悦居然会和别人吵架，他看起来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很难想象出他和别人吵架的样子。
　　““哎，这事说来话长…”今悦觉得自己虽然和陈纶舟熟了一点，但是也没有熟悉到可以吐槽八卦的地步。
　　陈纶舟敏锐地察觉到他不想多谈，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都没有开口再说话，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女歌手缓缓的唱着情歌。
　　今悦觉到车里氛围不对，立马提出了新的话题：“你住哪一栋？我一会儿直接把你放在楼下好了。”
　　陈纶舟回答道：“9栋”
　　今悦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倏地转头看向陈纶舟，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纶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福至心灵，试探着问：“…你也住9栋？”
　　今悦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奇妙的预感，这巧合，似乎有点过头了。
　　城南壹号离医院并不远，虽然一路红灯，但十分钟后，白色特斯拉驶入城南壹号的地下停车场。
　　今悦熟练地将车开向自己的固定车位，然后，他看到了——他那可怜的白车专属车位上，左边停着一辆极具压迫感的黑色法拉利Purosangue，右边则是一辆同样不容忽视的黑色奔驰巴博斯G900。
　　今悦看着自己那瞬间显得格外“娇小”的特斯拉，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万恶的资本家。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白色特斯拉停在两个黑色怪物中间。
　　两人下了车，一同并肩往电梯间走去。
　　深夜的电梯不需要等待，直接就从一楼下到-1楼，两人进了电梯。
　　陈纶舟十分自然地侧身，手臂轻轻抬起，虚挡在按键面板旁，形成一个礼貌又不失存在感的半包围姿态，低声问：“几楼？我帮你按。”
　　“6楼。”
　　陈纶舟就按亮了6楼的按钮，然后再也没有按亮其他按钮了。
　　今悦先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陈纶舟，然后立马明白了什么，张嘴问道：“你住608？”
　　陈纶舟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电梯顶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
　　笑意吟吟的回答：“你好啊，邻居。”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今悦惊叹“世界真小”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今悦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凝固，随即迅速沉了下来。
　　陈纶舟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电梯已经停在了6楼。
　　今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头也不回地走向607房门。
　　等反应过来的陈纶舟追出电梯，看见的就是今悦怒气冲冲地关上了607的房门。
　　陈纶舟才想起来，今悦在车上给他说过自己前段时间和邻居吵架的事情，今悦当时就顺嘴地提了一句，没说吵架的具体原因，他印象也就不深刻，哪曾想过，他自己就是今悦嘴里那个奇葩邻居。
　　回了家的今悦也万万没想到，陈纶舟居然就是困扰到他快卖房的奇葩邻居。
　　洗完澡冷静下来的今悦，仔细想了想和陈纶舟遇见的几次。陈纶舟都表现的彬彬有礼，温和从容，实在不像难以沟通的人。
　　相反，他和陈纶舟的每一次交流都相谈甚欢。
　　今悦拿起手机准备给陈纶舟发条消息，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现有未读消息，扫脸解锁一看，是陈纶舟发来的。
　　【今医生，我想可能有一点误会，我今天早上才搬进来】
　　【我之前一直英国，撞你车那天晚上，我刚落地回国】
　　【这套房子装好之后，就一直空着，一周前我才让家里阿姨安排做了清洁，今天刚搬进来】
　　还有一个“你听我解释”的萨摩耶表情包。
　　一看时间，20分钟之前，那就是自己刚回家，陈纶舟就发来消息解释。
　　今悦仔细想了一下，停车场里他车旁边的两个停车位平时都是空着的，今晚的确是第一次看见陈纶舟的两辆车，况且，陈纶舟也没必要编出这样的谎话。
　　于是今悦就回了一条：
　　【刚才是我冲动了】
　　今悦还在打字的时候，想说清楚具体是个情况的时候，陈纶舟就回了两条消息。
　　【能具体和我说说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方便打电话吗？】
　　今悦就给他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抱歉，我习惯电话说事情，这样能说得更清楚一些。”语音电话立马就接通了，陈纶舟第一时间先道歉。
　　“没事”今悦开始斟酌怎么给陈纶舟说这个事。
　　老话说当局者迷，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今悦，今悦一定能大到特倒苦水，但是一个月没有被打扰，今悦又觉得就一个送错快递和外卖的事，现在特意说给陈纶舟听，陈纶舟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吗？
　　“今医生？”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催促。
　　今悦讲的时候，心里就想，小题大做就小题大做吧，自己都不能共情一月前想卖房的自己，陈纶舟如果共情不了，也可以理解。
　　听完整个事情的陈纶舟并没有就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反而问了今悦当时607住户的外貌特征，具体住了几个人之类的问题。
　　然后他又给今悦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些问题。
　　“这套房子装好之后，就一直空着，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给你一个答复好吗？”
　　今悦听到陈纶舟的话又沉默了，他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事情，陈纶舟见今悦不说话，就说道：“终归也是我没有处理好这套房子，才给你造成麻烦了。”
　　“没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今悦有点想笑，自从自己认识了陈纶舟，陈纶舟都不知道给自己道了多少次歉了。
　　“行了，你的眼睛不能熬夜，今晚是特殊情况，明早你还要去做检查，今晚早点休息。”
　　“那晚安，今医生。”陈纶舟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立刻给自己爸打个电话，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房子的情况，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陈纶舟才想起来现在是凌晨1:27，自己爹妈早睡了，又想到，老两口明早起来看到自己儿子凌晨打电话，怕是要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又给他爸微信留了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城南壹号这套房子之前是谁在住。

　　今悦没想到，陈纶舟说要给他一个答复，竟然会这么快。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今悦就收到了陈纶舟的消息，问他现在方便见面吗？
　　今悦今天虽然还是晚班，但是他下午约了一个朋友见面，就和陈纶舟如实说了，今天怕是不行，问他怎么了。
　　陈纶舟很快就回了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他之前的邻居，是想带人过来给他道歉的。
　　今悦想了一下，自己的良心不允许自己接受一个孕妇对自己点头弯腰的道歉，就回陈纶舟说：
　　【道歉就不用了，但是我能问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陈纶舟解释说，今悦之前看到的孕妇是他外公家打扫卫生阿姨的儿媳妇。
　　城南壹号608这套房子是陈纶舟外公送给陈纶舟的27岁生日礼物，虽然当时陈纶舟已经入职伦敦foster事务所，短期内根本没有回国的可能，但老人家一直记挂着自己外孙的生日，时不时的还让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打扫。
　　哪里知道，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从老爷子那里得知，自己外孙根本没有回国的打算，这套房子要一直空着，就动来歪心思，让自己儿子儿媳妇住了进来。
　　而关于为什么外卖地址要写隔壁邻居门牌号，则是因为她在网上看过有人分享，点了外卖后，在威胁要给卖家差评，卖家为了删掉差评，一般会退款息事宁人。
　　但没想到有一次遇到了硬茬卖家，给了差评之后，卖家直接根据订单上的地址找过来了，她觉得留自己家的地址不安全，就改成了邻居的门牌号，没想到也是因为这事暴露自己一家住别人房子的事情。
　　【我本打算以‘非法侵入住宅’报警，】陈纶舟继续解释，【但阿姨求到了外公那里。老人家念旧情，只说辞退就行，不必闹到警局。】
　　然后陈纶舟又给今悦发了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没有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只能带人过来给你道歉】
　　今悦本来也没想让人去坐牢，看陈纶舟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就给陈纶舟回了一条，
　　【你别道歉了，我们每次见面后，你都在给我道歉，搞得我都不敢再和你见面了】
　　陈纶舟看到今悦的消息，自己想了一下还真是，和今悦一共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追尾道歉，第二次寺庙门口自己想让今悦上车，再把撞车的事情拿出来道歉，第三次也就是昨天自己也是在道歉，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爱道歉。
　　【我们都是邻居了，以后说不定每天都见面】陈纶舟给今悦回了这么一条消息。
　　今悦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和陈纶舟讨论，他还记得昨晚陈纶舟今天要去他们医院复查眼睛的事情，反而问他【你眼睛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我上午去外公家，下午再去医院检查】
　　今悦知道他们医院的规矩，挂的号虽然能用一天，但是上午做检查的话，下午医生就能看到结果，如果是下午检查的话，检查结果就会在晚上出，病人就得第二天再跑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