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暧昧》沈铢

2、好巧

　　下午，今悦打车去了本地山上颇具盛名的环山寺。

　　今悦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寺庙的香烛味和山里清幽的环境能让今悦摒弃了杂念，内心变得安静。
　　上完香，今悦先在手机app发布了网约车订单，在给自己父母打电话，商量房子的事，一边在路边等车。
　　今悦新买的这套公寓，单层2户大平层布局，室内客厅、厨房、餐厅、阳台贯通设计，L型全景玻璃幕墙，整个房子设计感十足。

　　另外一点，离他上班的医院也不过3公里的距离，平时白班堵车的时候骑单车上下班非常方便。
　　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奇葩邻居。
　　今悦搬过去不到2个月，除掉在医院连续加班没回家的半个月，剩下的一个月内，平均每两天收到一个不是自己的外卖、快递，外卖小哥再打个电话一问，对面孕妇邻居就挺着个大肚子慢悠悠的出来拿外卖。

　　他经常加完夜班回家刚躺下，就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一开门，又是隔壁的外卖。
　　他也试图和对方交涉过，但是对方将积极认错，坚决不改这个政策实行到底，今悦无可奈何。

　　搬过来不到两个月，他已经吃掉了两盒助眠药物。
　　忍无可忍的今悦决定，搬家。

　　“实在不行，要不先租个房子，你这套房子挂出去看看。”电话的另外一头的方雪芳女士，心疼自己儿子好不容易的休息日被打扰，自然是建议儿子这套房直接换掉，虽然家里可以再拿出一笔钱给儿子换套房，但是方雪芳女士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强，不想麻烦父母，只能先建议儿子自己另外租套房，把这套房卖掉之后再做打算。
　　“行，我再看看啊，妈。”今悦站在路边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一辆黑色巴博斯900一点点靠近他。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站在位置太靠路边，挡着别人了，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车还是没停。

　　“今医生，这么巧。”贴着深色车膜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陈纶舟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陈纶舟今天是来采风，刚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了站在路边打电话的今悦。

　　他对昨晚的车祸记忆犹新。

　　“回市区吗？这里不好打车，我顺路送你一程？”陈纶舟的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目光落在今悦被晒得微红的脸上。

　　“不用麻烦，我稍微等一下就可以。”

　　今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虽然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显示的是暂时无人接单，但是今悦也没有打算要上一个只见过一面陌生人的车，多等一会或者加价总是会有人接单的。

　　“昨天你已经拒绝我去医院检查的请求了，今天还要在拒绝我吗？”陈纶舟微微倾身，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含笑的眼睛直视着今悦，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陈纶舟想送今悦一程并不是礼节性的询问，而是他刚才抬眼看见庄严巍峨的红墙下，穿白色短袖的男人，原本白皙的脸被盛夏的阳光晒得有些红，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正在给自己扇风，试图降温，然而手掌带来的风并没有什么用，连绵不断的汗珠顺着额头、鼻梁、下颌再到脖颈，然后滚进白色的短袖里，消失不见。
　　他心里竟然难得的生出几分有些愧疚来，如果不是自己撞了他的车，他现在也不用在路边等车，晒的快中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了。
　　今悦拉开黑色巴博斯的车门，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那就麻烦陈先生了。”一上车，凉爽的空调风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感谢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坐上陈纶舟的车，今悦才感觉到陈纶舟的车其实开得很稳，也不知道昨晚他是怎么撞上自己的。
　　“跟我客气什么。”话说完就陈纶舟就觉得不太合适，他和今悦今天才第二次见面，没有熟悉到能说这话的地步，他就又补了一句，“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这里打车。”
　　今悦对他这话倒是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意外而已，您太客气了。”
　　“没想到你们医生也信佛”
　　环山寺之所以叫环山寺，就是因为它四面环山，虽然路已经修得很好，但是很窄，只能双向通行，急弯又多，陈纶舟就开得很慢。

　　“医学的尽头是玄学嘛”，今悦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这话像是要把天聊死的样子，就又补充道，“倒也没有信佛，只是最近烦心事比较多，香烛的味道能我安心。”

　　他倒没想到自己顺口一提自己是医生的事情，陈纶舟竟然还记得。“陈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来寺庙的那种人”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陈纶舟笑了笑。
　　“陈先生看起就算来寺庙，也是大年初一来烧新年第一炷香的。”今悦这话倒没有奉承的意思，只是两次见陈纶舟，他都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戴着矜贵而不张扬的腕表，开的也都是豪车，周身透着从容与掌控感，不难看出经济条件很好。

　　再说，自己现在正坐在别人的车上，话说好听一点总是没错。

　　陈纶舟低笑一声，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我是做建筑设计的，最近有个项目，乙方要求我们的设计里面融入当地本土特色，小道消息说他们领导比较喜欢佛教，所以我今天是来采风的。”

　　下了山，陈纶舟的车越开越快。

　　寺庙离城区并不远，只有40公里的路，除了下山的10公里是蜿蜒曲折的双向车道，需要慢一点外，其余的路已经足够陈纶舟把车开得像疾驰的高铁了。

　　“那祝你新项目顺利完成”今悦倒没有什么兴趣打听陈纶舟具体接了什么项目，只是自己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入错行来。
　　同样是牛马，别人已经财富自由了，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陈纶舟原本是想做个好人，直接送今悦回家的，但是转念一想，他和今悦才第二次见面，就打听别人的家庭住址，听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他开口问道“把你送到我们撞车那附近的地铁口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这倒是和今悦的想法不谋而合，地铁站不过500米，很方便他一会直接去医院上班。

　　今天市区难得的不堵车，陈纶舟一路畅通地把今悦送到昨晚撞车的路口。
　　相比昨晚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开过，白天的路口车流不息，喇叭声，汽车轰鸣的声音交织到一起，热闹非凡。
　　“谢谢你陈先生，再见。”巴博斯正正地停在地铁站口。今悦推门下车，转身隔着车窗对陈纶舟挥手道别。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再见，今医生。”车里的陈纶舟也给他挥手说再见，等今悦关上车门后，一脚油门提速，踩着绿灯尾巴过了街口。
　　然后，汇入前方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