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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黑色生命力 含沙影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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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心理诊疗室。
池佑安端坐在骆云策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机身冰凉。
火苗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灭灭,在昏暗的室内划出细碎的光痕,映得她眼底没什么温度。
骆云策端起骨瓷茶杯轻抿,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
清脆的金属轻响反复响起,打火机在池佑安手中被开合、点燃。
第七次火苗窜起的瞬间,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骆云策,带着几分不耐与直白。
“我没病,你随便写份报告应付外面那个人就行。”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桌上印着自己名字的纸质病历,语气淡漠,“那些都是以前的事,年少心智不成熟。”
茶香在密闭的诊室里凝滞。
骆云策将茶杯放回胡桃木茶托,笑容满面的对上池佑安的目光。
“我得对病人和病人家属负责。”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起伏。
诊池佑安指尖一松,打火机重重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她不耐地啧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抵触。
骆云策看着她的反应,语气依旧平缓:“我的预约排期向来很满,能约到我面诊,你的家人想必费了不少心思,也足够在意你。”
池佑安闻言,眉头瞬间蹙起:“是谁?”
骆云策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
池佑安见状,心头了然,目光扫过他,语气笃定:“你是福海大学心理系的领头教授,还是市局特聘的专属心理顾问,想约你面诊,确实比登天还难。”
她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诊疗室,视线落回骆云策身上,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我知道了,你跟沈辞是朋友。”
顿了顿,她又开口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骆云策轻轻岔开话题,语气稳而温和,“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失眠、心慌、或是控制不住地想些事情?”
池佑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作罢。
她长长吸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骆云策并不急躁,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目光平静而专注:“池小姐,报告上显示,你从十年前开始,就在接受催眠治疗。最近一次就诊是两年六个月前在海外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池佑安指尖微微一僵。
空气静了一瞬。
她确实接受催眠治疗已有十年,可这些年的治疗并没有让她想起全部记忆。
只有零碎的模糊片段偶尔浮现。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界都说,你是整个东安省最顶尖的心理医生,是真的吗?”
骆云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淡谦和,毫无半分倨傲:“算不上顶尖,不过是外界的抬爱与夸大罢了。”
“我忘记了一些事情,我需要想起来。”池佑安说,“如果我配合你治疗,你有多少把握能让我想起那些记忆?”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骆云策放下手中的茶勺,身体微微前倾。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透过薄薄的镜片,审视着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渴望。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轻轻开口,语气平缓却坚定:“首先我要纠正一点,心理治疗不是魔法,我无法承诺一定能唤醒什么,也无法保证唤起的是你想要的完整。”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记忆的恢复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它像拼图,需要安全感做基底,也需要契机触发。贸然强行撬开,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池佑安顿了顿,“我听说有一种药,可以辅助催眠治疗,骆医生应该有门道吧。”
骆云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吉罗塞娅,一种强效催眠辅助药剂。
常规剂量下,它能快速放松意识、撬开深层记忆。
可一旦超出安全阈值,中枢神经会直接崩溃,致死率极高。
正因管控极其严格,正规医院早已弃用,全都换成了更温和的替代药物。
骆云策看着她,轻轻一笑,缓缓开口:“你听过心理学里一个说法吗——黑色生命力。”
“指人在经历极致痛苦、濒临崩溃后,没有被彻底摧毁,反而从废墟里淬炼出一种更冷、更韧、也更深沉的力量。”
“古人说破而后立,晓喻新生。放到现代,就是创伤后成长。心不死,则道不生。”
池佑安听着对方的话,觉得讽刺。
她觉得心理学是门很诡异的学科,能把人经历遭受的各种总结概述成为一种离谱的名词。
就是遭受苦难后依然活着,什么黑色生命力说的这么好听。
“看来骆医生喜欢说这种大道理,那我恕不奉陪。”池佑安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骆云策平静的声音:“走出这道门,你病历上的问题,也不会就此消失。”
池佑安的脚步骤然顿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的很可笑,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破检测就说我心理有问题。”她转身看向骆云策,“这世上人人都病入膏肓,只不过有些人藏得好,有些人被当成异类。”
池佑安目光直直逼视着骆云策,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呢,骆医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或者说你们,又是哪一类人?”
骆云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诊室里只剩下极致的安静。
直到池佑安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准备直接推门离开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轻而清晰。
“下周五。”
“我会把药给你。”
池佑安的背影顿了一瞬,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下一瞬,她直接推开诊疗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骆云策独自坐在诊疗室里,周身紧绷的气息才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池佑安临走前那几句刺人的话,明着是质疑,暗里却字字都戳在他最隐秘的心事上。
她是在影射他和沈辞。
一直以来,伦理道德和法律规定方面他都能做的很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
可后来,伦理道德他破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足以毁掉一个人一生的名声。
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有人打心底里厌恶鄙夷,也有人,生来就属于这一类人。
这类人,在如今的学界有一个正式的称谓:同性恋。
早些年,这被视作鬼上身、中邪,是见不得光的污秽。
后来又被归为心理疾病,于是市面上冒出了各式各样的矫正治疗中心。
疗法五花八门,却大多和精神病院的手段如出一辙:服药、电击、强迫催眠、精神打压……
直到近年,心理学界才终于给出公正结论:那些所谓的矫正,根本不具备任何科学依据,只会给当事人带来不可逆的创伤。
人性源于先天,身体受之于父母,心意与倾向,不过是成长中自然觉醒的一部分。
关于取向这从来不是病,更不是罪。
骆云策抬手,轻轻按住眉心,指节微微泛白。
他这一生都在告诉别人,要正视自己,要接纳创伤,要与自己和解。
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却只能藏在层层身份与冷静之下,连一句承认,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这一次,为了沈辞的托付,也为了那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他不仅违规动用了严控药物。
更是第一次,把自己稳稳站了半辈子的底线,彻底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