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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险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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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再有半天,就到狂山寨了。我们要不在这里休息一晚?”孟栖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漪减缓速度,此时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三天两夜,她自己倒不觉得累,但看孟栖光口干舌燥的样子,想必已经忍了很久。
“也好。”
秦漪下马,打量着眼前的简陋客栈,匾额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平缘客栈”四个大字。
似乎是看出她的嫌弃,孟栖光道:“辛苦门主将就一下。这里地处云霆门势力边缘,附近已没有我们的客栈据点了。”
秦漪摆了摆手:“在外就不必叫我门主了。记住,现在我只是家道中落无路可走的孟公子,而你是我的堂兄。”
不管前辈子还是这辈子,秦漪从来都没有光顾过这么寒酸的小店,但……她打量了周围,这家客栈已经是整条街最能看的建筑了。附近都穷成这样,狂山寨得有多可怕?秦漪几乎立刻就想打道回府。
不过,现在她是一个寿命仅剩三个月、善解人意、体谅下属的门主。
秦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进去吧,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尽快赶路啊。”
令秦漪颇为吃惊的是,虽然客栈环境破败,但酒菜却是一绝。秦漪喝了两杯,便觉得浑身飘飘然,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
不能再喝了,明天还有要事。她提醒自己,刚想上楼,却一头栽倒在桌上。
这到底是什么酒?昏倒前,秦漪迷迷糊糊地想,下次多问店家要点,带回云霆门。
——不对,自己并不是两杯倒体质。难道酒中有药?是谁下的?
她还未想清楚,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以为是个傻小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女人!窦兄,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至少能卖五百两银子吧。”
“你休想狮子大开口,我这边现在已不缺人。”
“圣教现在可是急需新人,尤其她看起来还是个武功底子颇厚的,肯定更值钱。”
“有道理,我们还是先去找程宗主吧。她可会醒来?”
“放心,忘忧酒半杯就可使人经脉滞塞内力无法运转,一杯则能使人彻底昏迷连睡三天三夜,她喝了两杯,保准这几天都醒不过来。”
周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秦漪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土匪正在火堆旁焦急地争论着。
自己是落入人贩子手中了?秦漪运转内力,发现一切如常。
她立刻从地上弹起,一记扫堂腿直接踢晕离她最近的壮汉,同时拽掉他头上的硕大帽子,冷笑道:“难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
未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她直接把帽子往最矮小的土匪脸上用力一扣,另一只手则凝聚内力,一掌拍晕了剩下两个人,“少做梦了!”
秦漪拾起火堆旁的佩剑,抵在矮小土匪的脖子上——他刚刚取下帽子,正欲反抗,才发现同伴都倒下了。
“不、不可能,忘忧酒明明能使人……”
“可惜姑奶奶我不是人,”秦漪不耐烦道,“我是专收你命的女鬼!快说,我的另一个同伴在哪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不认识其他人贩子!”
秦漪大失所望,一拳把他也打飞了出去。
一天一夜后,秦漪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匿人的地方,不得不承认——孟栖光真的不在这里。
现在,她孤身一人了。
秦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再找下去毫无意义,只能回云霆门尽快通知弟子和各分舵去找人。她叹了一口气,心情更加沉重,又得浪费几天,可狂山寨就在眼前……
到底是自己去狂山寨一探究竟,尝试劝说栾肆,还是尽快回云霆门?
虽然犹豫,秦漪脚步不停,不知不觉已经走在了大路上。
“喂,别挡道!说的就是你!”
一道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秦漪皱眉抬头,发现面前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吊儿郎当地坐在车前,正不满地瞪着她。
秦漪皱了皱眉。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好好教训此人,但现在时间紧迫,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突然一条锁链从马车内劈了过来——
秦漪想也不想,一剑劈开,锁链断成了几截。
她正准备把马车给扬成灰,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少侠请留步。我们正好迷路了,不知你是否识路?劳驾为我们指点一二。”
秦漪扭头便走:“没空。”
“刚刚家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一个年轻男子掀开车帘,秦漪停下脚步,发现此人跟她差不多年岁,秀雅的脸上似笑非笑,黑白分明的眸子镇定地看着她。
“少侠若肯带路,我定有酬劳。”他说。
原来刚才那道柔和的声音来自于他。
“你们要去哪里?”秦漪问。
“狂山寨。”
秦漪愣了,直接上了马车:“巧了,我也要去那里。走吧,往前一直走,在前面的三岔路口向右拐,很快便到了。”
上了马车之后,秦漪立刻后悔起来。刚刚吃过亏,她不该如此轻信别人。
她试探着问:“你们去狂山寨做什么?”
“我是平西侯府的门客,受侯爷所托,到狂山寨送一个人。”他边说边打量着秦漪,“你叫我冯伦便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孟隐。”秦漪报上假名,“我走投无路,听说狂山寨正招揽武功高手,正要去投奔。”
冯伦点点头:“最近江湖不太平,到处都有人失踪,狂山寨虽说比不上那些名门大派,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有人失踪?”
“是啊,传说魔教在用邪法炼化人,现在正到处抓人做试验,江湖可是人心惶惶。”冯伦裂了咧嘴,补充道:“而且据说他们最近专挑练武之人下手。”
秦漪这才想起来,似乎几个月前有弟子跟她提过此事。只不过她一直在云霆门闭关,对江湖上的事已经许久不过问了。
她不由地担忧起孟栖光来,他该不会被人贩子捉去了吧?以他的武功,普通人不会是他的对手。但如果忘忧酒对他有效,那就难说了。
“魔教是不是有种叫做忘忧酒的东西?”
“没错,这是一种奇异的酒,据说香甜异常。”冯伦瞥了她一眼,“但只要喝下去,轻则内力受阻,重则昏迷数日,无人能幸免。我有一位好友便是中了此道,从此消失不见。”
那为什么那杯酒对自己没用?难道自己真的体质异常?秦漪有些疑惑,但她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来。
“魔教在各个区域都有分舵,据说这里的分舵舵主跟云霆门有点关系呢。”冯伦突然说,“所以云霆门才对魔教势力蔓延到自己地盘置之不理。”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手把秦漪的心揪紧了。
“不可能!”
“呵,有什么不可能,自卓不汀以来,云霆门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匡扶正义,听说这一任门主更是变本加厉地胡作非为,只要惹她不高兴,就连盟友也照杀不误。她就算跟魔教沆瀣一气,我都不会奇怪。”
“这几年,云霆门声势已然下滑。只不过毕竟家大业大,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江湖上已经有对他们的讨伐之声出现,再这样下去,后果难料。”
马车速度极快,冯伦看上去已经习惯,正悠哉悠哉地闭目养神。
秦漪胃里直翻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她无法反驳,自师父卓不汀以来,云霆门的重心就是扩大产业赚钱和精进弟子武功,据说师父在时还直接灭了一个小门派,只为抢占他们的酒楼。利字当头,云霆门跟原本交好的门派也起了不少冲突。
她想起系统的提示:
【离江湖三十六个门派齐齐上山绞杀你还剩三个月……】
冷空气灌了进来,秦漪突然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她的生命与云霆门的命运紧密相连。她脑海中浮现出可怕的画面,三个月后,各门派齐聚云霆门,门中血流成河……无数像冯伦一样的人茶余饭后议论着:
“那个讨人厌的女魔头门主终于死了,你知道她最后疯成什么样吗?云霆门也倒了,这种与魔教为伍的门派从此少了一个,咱们得好好庆祝才行。”
秦漪默念云霆门的清心诀,赶走这些负面情绪。同时暗暗下定决心,誓要扭转云霆门局势和自己被各门派围攻而死的结果。
她抬起头,正对上冯伦探究的目光。
大概是看出她心情不好,冯伦安慰道:“狂山寨倒是跟魔教势不两立。你要是也讨厌魔教的话,投奔他们后就不必担心了。据说寨主武功高强,麾下也有好几个高手,魔教奈何不了他们。”
秦漪压下心中的烦乱,笑了笑道:“不错,我此去正是为了求生。”
冯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定会让你如愿。”
马车内陷入平静,又走了好一会儿,车夫提醒:“我们快到了。”
冯伦掀开轿帘看了看外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眯起眼睛打量着秦漪。
秦漪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冯伦微微犹豫了一下,语气轻柔:“时间还长,我给孟少侠讲一个故事吧。”
“请说。”秦漪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剑柄。
冯伦的声音不紧不慢:“其实狂山寨寨主栾肆……与我师出同门。”
秦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没有打断他。
“我们自小被不同的师父收养。当初,那两个收养我们的人打了个赌,赌将来谁的徒弟更厉害。”
马车已经远离了闹市区,驶入了狂山寨前最为冷清安静的一条路。冯伦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尽管讲述的声音仍然平静,但秦漪还是察觉到他情绪里的一丝怨恨。
“两位师父是‘炎月’教仅存的人,但他们自己资质有限,自知无法让炎月教发扬光大,称霸武林,于是找到了我们二人。最初我们被分别收养时,关系仍然很好。每个月都要聚一次,这引起了栾肆师父的不满,但他并未有什么行动。直到一年后的一天,我们再次相聚为栾肆庆生时,一个道士突然出现,说有人出重金要他给我们兄弟二人算命。”
“我们两位的师父虽然武功高强,但心智却如同孩童一般,他们觉得这些神神鬼鬼之术颇为好玩。两位师父问他,‘我们徒儿的未来能否成为武林之首?’ ”
秦漪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会儿也被勾起了兴趣,她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冯伦继续道:“那道士说,我们兄弟二人都有成为武林之首的资质,但内力修炼之路却注定坎坷,会面临内力不足的困境。唯有一个解决办法——成年后其中一个吸取另一个的内力,便可彻底具备号令江湖的资本。”他的声音低落下去,“两位师父都觉得这个预言有趣,对此深信不疑。他们传授给我和栾肆的武功极为霸道,我和他都逐渐陷入内功紊乱的境地,随时可能走火入魔。师父们并未因此改变教习我们的武功路数,而是约定,二十年后比试一场,谁输了,谁的徒弟就是被吸食内力的那人。”
“吸取相同路数的内功,以更强大的功力疏通静脉,的确是避免让我们走火入魔的唯一办法。”
“前不久,我们两人的师父比试,而我的师父落败被杀。他虽有诸多缺点,但守信这个优点从未丢过。临死前,他打断了我的双腿,把我塞进了这辆马车,说要让我把功力送给栾肆,他要看炎月弟子称霸武林。”
冯伦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容:“但是,我可不想把我的内力给栾肆,所以,恐怕得劳烦你替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