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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鬼宅后记 裴行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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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屹听到此处,问道:“于是你利用了含烟,制造了谢家鬼宅一案?”
“含烟?哈哈哈……那个蠢女人!一开始我确实被这风月女子所迷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后来我才得知,她本是萧三嵘派来骗我钱的,可惜她假戏真做,将事实告知于我,还一心想要我为她赎身,娶她进家门。
“我承诺我一定会娶她,但生意投入过大,资金周转不开,她竟愚蠢地将自己的钱暂借给我。只是没多久,她就从萧三嵘那里得知我落败的真相,便在那一日前来我家中讨说法。”
辛澈问:“你为了不还钱,从而杀了她?”
瘸子冷笑道:“呵呵,只怪她运气不好,正好遇上我计划带妻儿消失。其实我原本的计划并不圆满,她的偶然出现让我灵光一闪,可以将此事谋划成鬼作祟。
“那时我的腿刚断,连下床都困难,我提前去了后罩房做准备,让我妻子领含烟过来寻我。我坐在木箱上,故意露出被萧三嵘打断的腿,果然不出我所料,含烟见到我这幅惨样,竟哭了起来。”
裴行远听到此处有些愤怒,说:“即便如此,你还忍心对她下手?”
瘸子振振有词地说:“她一开始接近我便没安好心,我走到那个地步,她也难辞其咎!”
隋屹问:“可当时你根本站不起来,又如何能在她身后抱她,并刺死她?”
根据当年老隋的验尸结论,他们推测凶手是从背后环住含烟,趁她不备,将刀插入她的心脏,后让含烟握住刀柄,伪装成自杀。
瘸子说:“一听就知你不曾享受过鱼水之欢,这很简单,我只需要在她最心疼我的时候,告诉她我想像从前那样从背后抱她,她便会毫无防备地背过身去,而后我用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
裴行远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竟如此歹毒地利用一个女人对你的心软!”
瘸子说:“我们一家三口都要活命,她不死我们就要死,我没得选。将她伪装成自杀之后,我将后罩房布置成密室,从此消失无踪,与我所料想的一样,你们这些当官的根本查不出真相。”
辛澈抓住了瘸子陈述中的漏洞,问道:“可那入口不是只能从地道打开么?你当时如何能打开?”
瘸子嗤之以鼻,说:“我妻子提前了一日进入地宫将入口打开,而后以重物抵挡,那堵墙便无法复位。”
我想起来那后罩房之中杂物众多,用一些沉重的箱子之类的东西抵住移动的墙面,即可保持入口开启。
隋屹问:“你之所以杀你府中老仆,也是因为怕自己暴露吧?”
瘸子说:“是啊,我怕那老东西又想起什么线索,让你们怀疑到我头上。毕竟新县尉初上任勘破了麻今村一案之事,可是全明知县人尽皆知的。我不过顺手从这箱子里拿了一支箭去见他。”
隋屹说:“当年老周并未完全说实话,他有意替你隐瞒,也是他的证词让你的鬼宅计划顺利进行。直至五年后,他听闻萧三嵘死在了谢家,便意识到你回来了。
“他早料到你会灭口,故而提前藏好孙子周米米,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因为你是他的主人,因为你曾对他有恩,所以即便明知死路一条,他也没有逃避,没有反抗。”
瘸子神色暗淡了几分,低声喃喃说道:“那个蠢货,若不是我把他捡回来,他和孙子早冻死在了街头。”
“可你最后还是无情地将箭插进了他的胸口。”隋屹失望地说,又问:“那萧三嵘书房中的财物呢?你为何不一早将其盗走?”
瘸子说:“这是个意外。萧宅重建过,原先的密道入口已经被掩埋,我花了些时间重新疏通,那日我躲在地底,正好听见你们在书房中查探。像萧三嵘这种人,让他以绝望的方式死去是毁其身,夺走他所珍视之物是毁其魂,我要让他死不瞑目!”
我无法理解瘸子做的这些坏事,但可以共情他失去家人的痛,可这终究不是行凶作恶的理由。
万俟白一直静听他们的对话,直至这时才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发现这地宫的?”
瘸子不答,反问:“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这地宫的一切很感兴趣,但又仿佛讳莫如深,怎么,你知晓其来历?”
万俟白亦不作回答。
瘸子倒也没有追问,兀自说:“我早就对这地宫了如指掌,因为有一年我在家挖到了地宫的建造图,上面记载了地宫布局,机关所在,以及如何避开潭水中的蟒蛇。”
万俟白追问:“建造图何在?可有其他人看过?”
瘸子说:“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地宫的存在?它是我的!当我把这里摸熟之后,就一把火将其烧了。”
听闻瘸子烧了建造图,万俟白反倒平静下来。
隋屹问:“你既然已经报了仇,又为何故意在妖鬼潭留下痕迹,引我们来此找你?”
裴行远说:“那还用问,他肯定是想借此将我们一网打尽,从此无人查他,他便能够带着萧三嵘的钱财逍遥法外!”
隋屹问:“是这样么?谢四叔。”
瘸子说:“我在搬走萧三嵘书房财物时,是这样想的,我在杀死老周时,也是这样想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很快,我便感到无尽的空虚充斥在我的胸腔,安儿死了,我一闭上眼就看见他死在我面前。隋屹,你不曾见过他长大的模样,你不知他有多好多孝顺。”
隋屹说:“谢安的死,我也很遗憾,可你若在五年前就来找我们商议,事情未必会发展到这一步。”
瘸子苦笑,说:“隋屹啊,你长成了隋明所期待的样子,你既还肯唤我一声四叔,此刻我又何以忍心杀你?我与隋明一道长大,何以忍心他经历我的痛苦,虽然你并非他亲生,但却胜似亲生。”
瘸子的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我。
裴行远在短暂的震惊后,表现得异常兴奋,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问那瘸子:“你说隋屹不是他爹亲生的?当真?”
隋屹怒斥:“我怎么不是我爹亲生的?胡说!”
辛澈说:“是啊是啊,老隋跟头儿分明就是亲生父子,你瞧他们长得……长得……好像也不太像啊。”
瘸子问隋屹:“你可曾见过你母亲?”
隋屹说:“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我不曾见过。”
瘸子又问:“那你可曾祭拜过你那难产的母亲?”
隋屹说:“我并非出生在明知县,这些年我爹身体不好,未曾……”
“那你爹可曾告诉过你她的坟墓具体在何处?她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他们何时成亲,可有何人见证?”
瘸子一连串的问题让隋屹哑然,神情也愈发不自然起来。
瘸子继续说:“都没有吧?因为你爹他从始至终都未成亲,你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你若还是不信,可以回去问他。”
隋屹趔趄了一下,万俟白伸出一半的手在他站稳之后,又缩了回去。
“这不可能!”隋屹喃喃说道。
裴行远对此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追问瘸子:“你可知隋大叔于何时何地捡到的隋屹?”
瘸子说:“不知,我只知隋明带那娃娃回来时,他至少已有四月龄。”
裴行远问:“你见到他时,是哪一年?”
瘸子说:“光启二年。”
裴行远愈发兴奋,追问:“几月?”
瘸子说:“四月初。”
裴行远不再继续问,收敛兴奋的神态,猛然望向隋屹,忽然大步向前,一把将隋屹抱住。
他抱得很紧很紧,以致于隋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分明看着羸弱,隋屹却未能将他推开,也不知这平时看起来病恹恹的人此刻哪里来的力气。
“裴行远,你干什么!”隋屹怒斥。
“裴行远,放开他!”万俟白冷声命令,同时猛推裴行远,这才将隋屹从裴行远臂膀之下解救出来,护在了自己这一方。
“裴行远,你有病啊?”隋屹吼道,他本就心情不佳,这下被裴行远这一招惹,将所有怒火都发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裴行远说,“我只是,只是听闻你的身世替你难过,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那表情是难过吗?”隋屹质问。
裴行远大概也编不下去了,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隋屹你信我。”
隋屹怒目圆睁,对方就像不怕开水烫的死猪,隋屹不想再理会他,转而看向瘸子,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瘸子说:“因为我若现在不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真相,隋明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我也没别的意思,隋明这些年把你当做亲儿子待,当你父亲你不吃亏,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隋屹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一丝异常,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得随我回去跟他道歉,这些年是你欠他的!”
瘸子摇头,一瘸一拐地后退了几步,“回不去了。我说过,我不会害你,但也绝不会跟你回去。”
隋屹忽然反应过来,失声大吼:“快拦住他!”
所有人都往瘸子身边跑,可我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从袖中掏出一支生锈的箭,用力□□入自己的脖子。
哒哒哒……拐杖倒地弹了几下,瘸子也随即栽倒。
隋屹冲过去跪坐在地上,却见瘸子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安儿母子葬于魈市以南的土坡,隋屹,求你将我们葬在一起。我解脱了……这下可以去见他们母子了……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