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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歌舞伎 放假不要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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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斯汀小汽车碾过东京银座的柏油路面,行至歌舞伎座前缓缓停稳。
司机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身穿西装的男人率先下车,然后微微弯腰伸出手,清冷端方的少女扶着男人递来的手轻步下车。黑金绉绸振袖衬的身姿纤秀,广衿上绣着五龙胆车家纹,金线勾边隐于绉绸纹理间,低调却显贵气。
西园寺彻郎身形挺拔,指尖扶着少女时分寸得当,语气温和:“縝央小姐,小心台阶。”
縝央掩唇浅笑,左手藏于袖口,不着痕迹地摸到和服下的日轮刀。她心底稍安,随着西园寺彻郎入歌舞伎座。
几个月前杏寿郎于帝都街头斩杀下弦二,成功升任炎柱。
实弥一边高兴柱级剑士又添一员,一边还在为前任炎柱的行为生气,左右脑互搏,脾气越发暴躁。他就像孩子放假呆在家的家长一般,怎么看縝央都不顺眼。
縝央只好多多接任务,少出现在他的眼前。几周之前,东京银座出现多起失踪案,縝央怀疑与鬼有关,暗中调查。
最后将线索锁定在歌舞伎座内,受害者男女老少不一,但曾经都在这座剧院里出现过。
她潜伏良久,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今日如果再没有什么发现,她就决定放弃这条线索,转别的方向调查。
至于身边的这个男人,縝央扶额,是家族安排的相亲对象。
西园寺家的大少爷,听说他本来对相亲也极为反感,但前段时间随家族拜访久我家时,正巧碰到回京都祖宅的縝央,两人隔桥相望一眼便擦肩而过。从那之后,西园寺彻郎的态度就热络了起来。
听闻縝央最近喜欢看歌舞伎,便追到紫縝公馆将縝央约了出来。
縝央满心只有任务,西园寺彻郎与她相处时又极有分寸,她嫌纠缠着麻烦,便同意和他一起来观看演出。
只是,会在这里遇到杏寿郎,是她没想到的。
縝央手持绢面小扇,扇面轻掩嘴角,只露出清丽的眉眼。
西园寺彻郎走在她身旁讲着趣事,她微微侧头,作耐心倾听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会场。
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动,撞进一双熟悉的明亮的眼睛中。
杏寿郎在人群里一如既往的亮眼,金红色的眼眸中印着她执扇的身影。脸上罕见的面无表情,唇角绷成一条淡而直的线,与往日总带着笑意的神色有些不同。
他没有穿队服,月白和服下是深色的袴,暗红色的羽织宽大,縝央一时看不出他是否佩带日轮刀。
应该是正好休假所以来看演出吧,縝央记得他喜欢看歌舞伎。
“縝央小姐?”
她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眸光落在身旁的西园寺身上,“抱歉,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西园寺语气依旧温和:“无妨,我们先入座吧。”
两人由引座员引至二楼雅间,纸门轻滑,视野正对台前。她瞄了一眼戏牌,今日演出的剧目是《源氏物语·六条御息所》,之前没看过呢。
西园寺见她凝眸戏牌,轻声道:“今日是名角登台,六条一折布景极精巧,縝央小姐既喜源氏物语,定合心意。”
“名角?”縝央提取到关键词,“之前不曾登台吗?”
西园寺顿时双眼放光,一副提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的模样,语气突变:“縝央小姐不了解役者一家的家族密辛,最近风头正盛的是千早屋的藤三郎,饰演光源氏的那个……”
縝央折扇下的嘴角抽了抽,既然是家族密辛,这小子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果然刚才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吧。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聊起这个,两人演出也顾不得看了,距离也不保持了,忘情了发狠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眉飞色舞地讲着,一个频频惊呼地捧着。
縝央从西园寺这里吃到了许多歌舞伎世家的大瓜,只能说从古至今,贵族与娱乐圈就是最乱的。縝央在风流韵事撕逼大戏的瓜中挑拣,摸出一条和线索最符合的消息。
新登台的藤三郎之前一直被养在家中,千早屋大半个月前突然为其造势,时间正与第一次失踪案件吻合。在这期间,藤三郎也一直居住在歌舞伎座的后台包厢内,方便排演。
只是,鬼一般都分散在偏僻的村落中,东京这种大城市极少有鬼出没,如果这个藤三郎是鬼,难道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台上吗?
縝央坐不住了,她忙找了个借口从雅间溜出去,准备去后台藤三郎的住所调查一番。
此时戏台上,六条御息所扮演者跌倒在地,神色哀怨。纱幔模拟夜风轻拂,塑造出萧索氛围。光源氏着月白色狩衣,与夕颜在花道另一侧低语。
藤三郎面敷薄粉,眉眼温润风流,念白清亮婉转,将光源氏温柔多情的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如果他是鬼,绝对是十二鬼月,普通鬼做不到这样厉害的气息隐藏和拟态。
虽然演员和舞美演绎的节目很唯美,但依然掩盖不了这“正宫撞见丈夫勾搭别的女子”的狗血剧情,或许是为了更加渲染六条御息所的无助,戏台上方的水管突然降下蒙蒙细雨,雨中三人各有各的心碎。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戏台上,縝央悄悄潜入后台。
振袖和服的衣料厚重垂坠,下摆略窄,行动间碍手碍脚。縝央提起裙摆,迈着细碎快步疾行,后台包厢的障子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縝央贴廊檐绕至包厢侧,足尖轻点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久我。”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唤在她耳边炸响,她瞬间绷紧身体,当即出击。
余光辨清来者面容,她扣住对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住,翻飞的和服袖摆垂落,警惕的眼神褪去锋芒,只剩下几份错愕:“炼狱先生?”
杏寿郎揉着手腕笑:“反应真是灵敏,即使穿着这么规整的和服,也没有影响久我的身手。”
縝央轻咳一声,抬手拢了拢因为动作过大被扯开的衣领,“炼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你也发现了鬼的踪迹吗?”
杏寿郎闻言面露肃色,眼中笑意还在,但更多了几分郑重:“原来久我是在执行任务,有什么线索吗?”
原来炼狱先生真的是来看歌舞伎演出的啊。
縝央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他的腰间,想看看他有没有带日轮刀,视线划过腰带,等等,这腰带好眼熟。
藏青色丝绸,金线勾勒八重垣暗纹。这不就是她去年送给他的过年礼物嘛。
縝央:“好家伙,红配绿,太会穿搭了!但是还挺好看的。”
系统:“……这是重点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在腰间,挑开羽织露出日轮刀刀柄,就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似的,杏寿郎拇指指节微微一顶,刀刃出鞘半寸。
縝央抬起头,与对方带着了然的视线相撞。
长话短说地讲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两人当即决定一起探查。
縝央敛声屏气,轻轻拉开纸门。
藤三郎的休息间陈设雅致,墙壁上挂着数十件戏服,绯红振袖、深红十二单、月白狩衣……樟脑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味道甜腻浓厚,却依旧挡不住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鬼身上的味道。
冷冽的空气中,里间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啊咧,这里可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縝央与杏寿郎同时沉肩侧身,背对背靠在一起,两只手不约而同摸向腰侧。
一道纤瘦的人影印在半掩的屏风上,影子渐渐走动,从屏风后露出真容。
月白狩衣的衣摆拖在地上,烟枪杆轻敲掌心,白烟缓缓从鼻尖溢出,笼罩住他温润的眉眼。
正是扮演光源氏的藤三郎。
戏台处隐约传来清亮的唱腔,縝央仔细听词,此刻正演到光源氏失去夕颜,悲情痛哭这一段。
眼前人的脸与戏台上的光源氏重合,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来源不同的两道声音。
不好!
“炼狱先生!”
“这里交给你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縝央腕间发力,日轮刀脱鞘而出,寒光一瞬映亮眉眼。杏寿郎蹬地掠起,转瞬跃出房门,金红色发丝在空中飘扬。
“冰之呼吸,贰之型,寒雾境。”
縝央旋身挥刃,手腕轻转便引寒雾境铺开,霜白雾气瞬间漫过丈余方圆。眨眼间已掠至对方身前,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听破空之声传开,空气中顿时响起金铁相击的脆响。
好快的速度!
轻轻松松挡下她这一击,藤三郎斜倚而立,乌木烟枪衔在指尖,他语调轻慢:“寒雾藏刃,倒是雅致。只是,平安京中的贵女,可不该学这个。”
縝央眉目一凝,并未露出半分慌乱,她足尖轻点向后掠去,与对方拉开距离。
寒雾散去,藤三郎原本悠然的目光猛地一颤,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指着縝央身后,厉声尖叫:“那名武士呢?竟然!竟然弃主而逃,独留柔弱女子在这危险中,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縝央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玩什么cosplay呢?
另一边,藤三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了,他阴鸷怪笑着,面敷的白粉寸寸开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肤,属于“光源氏”的温润皮囊被扒下,银绿色的瞳仁深处,赫然写着“下三”二字。
是下弦三!
“为什么都不听话,为什么都不按照自己的身份做事?!”
乌木烟枪一转,枪头青烟陡然暴涨,化作缕缕丝带向縝央袭来。縝央灵巧闪躲,只是踩着木屐格外费事,她顺势将其当作武器甩飞出去,踩着雪白足袋落地。
木屐在空中被青烟绞得粉碎,下弦三面容更加扭曲,他的獠牙闪着寒光,咬牙切齿地低吼:“太不优雅了……既然非要做出格的事,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