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北境的挽歌》笑拥ovo

68、疯子的授权 那不勒斯王

　　那不勒斯王宫，战争密室。
　　在送走了那两位依旧试图用凡人逻辑来揣测神明意图的、忧心忡忡的指挥官之后，整个密室再次回归了女王鞠婧祎最熟悉的、也是最享受的绝对寂静。
　　她没有回到那张冰冷的王座上，而是赤着双足，缓缓踱步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那不勒斯永恒不变的、被月光浸染成银灰色的静谧夜景。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死气沉沉。
　　“无趣。”
　　女王对着玻璃窗上自己那模糊的倒影，轻声吐出了这个词。
　　身后的内务总管徐言雨，如同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上前，为她披上了一件用黑色天鹅绒制成的、没有任何纹饰的单薄披肩。
　　“陛下，夜深露重。”徐言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不带任何情感。
　　女王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言雨，你说，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是什么？”
　　徐言雨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是未知。”
　　“没错。”女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是未知，是混乱，是那些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预测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疯狂。陈琳和刘姝贤，她们太‘正确’了，正确到乏味。她们的战争，是工匠的敲打，精准，有效，但毫无美感。而我，已经厌倦了看着工匠干活。”
　　她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闪烁起一种近乎于孩童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冰冷的兴奋。
　　“所以，我需要一点真正的‘艺术’。”
　　她对徐言雨下达了指令。
　　“去，把我的‘疯狗’叫来。”
　　***
　　半个时辰后，一个与这座王宫所有精致与典雅都格格不入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战争密室。
　　是【狮鹫军团】的指挥官，袁一琦。
　　她甚至没有换下那身在边境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黑色皮甲，只是随意地将头盔夹在腋下。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桀骜与疯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对君主的敬畏，只有一种即将被放出牢笼的猛兽般的、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焦躁。
　　她没有行任何跪拜之礼，只是在距离女王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女王，仿佛在质问，为何要让她在这场盛大的战争中，枯坐冷板凳如此之久。
　　“我的女王，”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穿透力，“我听到了北方佬的哭嚎声，也闻到了他们的血腥味。但我的战斧，已经快要渴死了。”
　　面对这近乎于“大不敬”的言语，女王没有丝毫动怒。
　　她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欣赏”的微笑。她知道，这头疯狗，她养对了。
　　“我为你准备了一场真正的狩猎，袁一琦。”女王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袁一琦的瞳孔瞬间收缩，“一场配得上你的、最盛大的狩猎。”
　　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的一扇门。那扇门由【禁忌工坊】特制的黑钢打造，没有任何门把手。女王只是将手掌按在门上，随着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的背后，不是任何华丽的房间，而是一座冰冷的、充满了金属与化学药剂气味的……私人军械库。
　　袁一琦跟随着女王走了进去，她眼中的火焰，在看清库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变成了燎原的烈火。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由黑曜石打造的陈列架。架子上，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着一件件造型诡异、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玩具”。
　　那是【禁忌工坊】领袖何晓玉，为她的女王所献上的、所有疯狂的“杰作”。
　　有可以折叠成臂铠、能瞬间弹出三支淬毒短箭的“蜂刺”□□。
　　有看似是普通酒壶、实则能喷射出高浓度腐蚀性酸液的“龙息”暗器。
　　更有数十个拳头大小、用精密齿轮和微型魔能水晶构成的、被何晓玉命名为“太阳之泪”的便携式炼金炸药。它们的表面，甚至还雕刻着繁复而华丽的巴洛克式花纹，仿佛不是武器，而是某种邪异的圣物。
　　女王走到沙盘前，将那个疯狂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将领都为之却步的“千里奔袭”计划，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袁一琦。
　　她详细地说明了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包括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整支部队全军覆没的巨大风险。
　　在女王的叙述中，袁一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只是在女王说完之后，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世界之树”的绿色宝石标记，仿佛在看一块即将被她吞噬的、最肥美的鲜肉。
　　“有意思。”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太有意思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女王，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于“崇拜”的光芒。
　　“我的女王，您……您简直是个比我还要疯狂的疯子！”
　　她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那笑声在冰冷的军械库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都以为您是在下一盘优雅的棋，只有我知道，您根本就是在享受这种将整个棋盘都付之一炬的快感！”
　　女王看着她，平静地开口：“所以，你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袁一琦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向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语气说道，“这场狩猎，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
　　“很好。”女王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将一张由【黑曜石卫队】情报司司长张雨鑫，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绘制出的、标有所有已知北方巡逻队路线、秘密哨所和补给点的地图，丢给了袁一琦。
　　然后，她指着陈列架上那些致命的“艺术品”，用一种近乎于慷慨的语气说道：“这些，都属于你。我将【禁忌工坊】所有最新的、可便携的炼金炸药、腐蚀药剂和烟雾弹，都为你备好了。”
　　最后，她走近袁一琦，用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你临机专断的全权。在踏上北方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那支部队唯一的女王。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也不在乎你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只要在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听到那棵树倒下的声音。”
　　这句冰冷到毫无人性的授权，对袁一琦而言，却如同天国最动听的圣音。
　　她知道，这意味着，她可以为了达成目标，抛弃所有规则，释放所有疯狂。
　　袁一琦没有像陈琳那样行标准的军礼，更没有像刘姝贤那样进行理性的分析。
　　她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因为兴奋而变得干裂的嘴唇，然后对着她的女王，露出了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玩具般的、嗜血的笑容。
　　“如您所愿，我的女王。”
　　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狂热。
　　“一场盛大的烟火，即将为您在北方的夜空中绽放。”
　　***
　　深夜，那不勒斯与北方异国接壤的、一处不为人知的边境线上。
　　袁一琦亲自挑选的、由三百名【狮鹫军团】最精锐的“潜行者”组成的突袭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都穿着由【禁忌工坊】特制的、能最大程度吸收光线和声音的黑色鳞甲，外面套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他们的脸上，涂抹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如同狼群般、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的眼睛。
　　他们的装备精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个人的背囊里，都塞满了高热量的压缩干粮、足以融化冰雪的炼金火石，以及数颗致命的“太阳之泪”。
　　袁一琦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没有做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百张同样冰冷的脸。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更没有退路。”
　　“我们只有一个代号——幽灵。”
　　“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不是胜利，而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将神明，从天上拖下来，摔得粉碎。”
　　说罢，她戴上那顶覆盖了全脸的黑色头盔，第一个，迈入了那片被无尽风雪笼罩的、象征着未知与死亡的北方大地。
　　在她身后，三百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群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一同融入了那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