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独行 “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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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本就是情报组的一员。”夏油杰应声立刻接话，没有丝毫犹豫。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共识，一同神色严肃地望向林云，态度坚定，显然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啊，这样啊。”
出乎两人意料，被打断思路的林云没有不悦，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干脆应下，“没问题哦～那我们好好规划一下后续安排！”
“唉？！”家入硝子面露诧异，“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独裁者竟然改性了。”夏油杰也微微睁大双眼，带着几分讶异轻声感慨。
这话一出，林云瞬间满脸错愕，睁圆了眼睛：“独裁者？我吗？”
“完全是诽谤啊！”她立刻上前晃着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带着满满的控诉，试图辩解，“你快说你说错话了！我人超好的，特别民主！”
夏油杰无奈，纵容着她的闹腾，却闭口不改说辞。
这样耍赖的模样，反倒无声印证了两人的评价。
林云只好放弃折腾他，转头抱住家入硝子的胳膊，满眼委屈：“硝子酱，我没有独裁的对吧？我明明超级和善的！”
这个时候又开始撒娇了，家入硝子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轻轻按住她的头顶，止住她所有小动作。
她低头打量着少女故作乖巧的神情，认真点头宣判：“仔细想想，你完全就是独裁者啊。”
“唉？”林云瞬间蔫了，乖乖盘腿坐在蝠翼上，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啊？”
家入硝子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竖起食指细细盘点：“你想做的事，不管谁劝都没用，撒娇卖乖、软磨硬泡，不择手段也要做到。”
她随即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补充分判：“不想做的事，就会骗人耍滑、甚至恐吓施压，无所不用其极。”
“这么看确实相当恶劣。”林云认真回想自己往日的行事风格，煞有其事地点头承认。
一旁的夏油杰听着她们说话，突然意识到硝子恐怕更加难过。如果有战斗，他尚且能够凭一身武力闯进战局，可家入硝子却只能等待结果。
等待的人心中忧虑原来是如此，比起并肩作战时更加煎熬。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舍得批评林云呢？只是硝子向来很懂得克制自己的情感，让人难以察觉她的难过。
又看林云毫无自觉的样子，夏油杰心头郁结更甚，开口补充道：“而且你做事从来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完全不考虑后果。”
“私自暗杀高层、暗中建立组织，还有这次察觉羂索的异常，依旧孤身莽撞赴局。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及时赶来，你也只会一个人悄悄扛下所有，事后一声不吭。”
他眼尾微微泛红，难得不再掩饰心底积压的情绪，定定凝视着林云，语气裹着压抑的后怕与无奈：“你这家伙，从来都没想过我们会为你担心吗？如果你真的孤身赴死，我们要怎么接受？”
林云瞬间语塞。
心底莫名一虚，眼神下意识飘忽躲闪，不敢再对上夏油杰泛红的眼眸。视线偏转间，她忽然瞥见身旁的家入硝子也紧紧咬着下唇，素来平静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隐约蓄着泪光。
仿佛被温水拍打着心脏，温热的暖意混着轻微的酸涩升腾起来。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属于心思细腻但并不喜欢表露脆弱的人，林云从没有见到她们流泪。
家入硝子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夏油杰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直白的话，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可是，面对同伴的泪眼，林云却不合时宜地笑了。
喜欢让在乎自己的人为自己哭什么的，似乎比起独裁更加恶劣啊。不过，被指控独裁，但完全是被关心和爱着，所以高兴也很合理吧？
没办法嘛，人生性是有些坏的。林云想，我对你们的坏只有一点点，而这也是因爱而生的，所以就原谅我吧。
她不再玩笑，伸手一左一右将两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放得轻柔又愧疚，轻轻哄着两人：“对不起嘛，都是我不好。”
“我就是个太自我的混蛋，做事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没好好顾及你们的感受。”
她将两人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语气柔软，坦诚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我不是没想过你们。恰恰是因为太信任你们了，我一直觉得你们都足够坚强、足够可靠。
哪怕我真的出事离开，你们也能好好打理好一切、安稳走下去。也是因为这份笃定，我才变得无所顾忌，一次次莽撞孤身涉险。”
说完，她轻轻贴贴她们的额头，眼底盛满真挚的笑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改，好不好？硝子，杰，原谅我吧。
“这次所有安排都听你们的，你们想和我一起，那就一起。就算是一起脱离高专、叛逃咒术界也没关系，以后换我多依赖你们，好不好？”
她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对不起啊悟，实在不行，就辛苦你一个人先撑住咒术界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只经历过林云装模作样扮可怜的样子，哪里经受过她这样真诚的甜言蜜语。
此刻她满是真切愧疚与柔软的道歉，瞬间抚平了两人心底积攒许久的郁结与不安，原本的担忧、懊恼与委屈，被这温柔的态度冲淡大半，简直是被哄得微微发懵。
再转念一想，林云刚刚才从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中脱身，孤身对抗羂索这样的老怪物，历经极致凶险，咒力与精神早已透支虚弱，身心都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里。
明明自己才是历经生死、满身疲惫的那个人，却还反过来细心安抚他们的情绪，低头认错妥协。
心头的苛责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心软。两人看着眼前乖巧认错的少女，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妥协，最终轻轻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
夏油杰操控着蝠鲼，调转方向，朝着埼玉县的林宅飞去。
林静在外地上大学，为了求学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只有周末才会回宅暂住。因此偌大的林宅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空无一人的状态。但宅邸一直有固定家政定时清扫打理，干净整洁，林云和林静也会时常回来补充物资、整理居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随时能直接入住休整，是一处安稳舒适的落脚地。
三人很快落地，踏入林宅。既然已经说定后续一切听从家入硝子与夏油杰的安排，林云便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重担。她翻找出一堆零食补充体力，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耐心安抚了那头满心担忧、略带炸毛的白毛小猫，将今日的战斗与后续安排简单交代清楚。
处理完所有琐事，她便乖乖回房间休息，将后续组织拆分、布局调整的繁杂事务，交给了书房内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让二人商讨敲定。
夜色渐深，已是后半夜。夜空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遮住了皎洁月色，洒落的微光黯淡朦胧，整座宅院静得只剩轻微的夜风响动。
林云从怀中取出断裂的无厚，两截刀身还残留着战场的痕迹。她拿出房间常备的刀具保养套装，细心擦拭、打磨、养护，一点点抚平刀身的磨损。丝丝缕缕的灰白菌丝悄然蔓延而出，顺着断裂的刀身交织塑形，凝成一副崭新的刀鞘。
断刃在刀鞘中稳稳拼接合拢，虽伤痕仍在，却已然被妥善安放。她将无厚轻轻置于床头刀架，安静伫立的利刃，仿佛待到明日，它依旧会如常伴她身侧，随她奔赴每一场战斗。
林云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屋外沉沉夜色与晚风。身心紧绷、又历经死战，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她躺卧在床上，很快卸下所有心绪，沉沉坠入梦境。
十四岁的林云，孤身向着西北独行，一路跋涉，最终撞入一片辽阔苍茫的戈壁。
碎石遍野，烈阳灼地，在这片干旱荒芜的土地上，佛道文化盛行。炽烈的日光铺满每一寸戈壁，信仰如同日光铺洒在这片地域。林云买来宽松素净的道袍，眉眼噙着浅淡笑意，就以道士的身份融入其中。
在这个人流混杂、各族聚居，鱼龙混杂、藏着世间百态的地方，由于林云气度清逸出尘，谈吐风雅，谈起道法道义娓娓道来、游刃有余，没有任何人质疑她的来路，也无人深究她异于常人的发色与瞳色。
她们惊叹于林云年纪轻轻已有出尘气韵，向她请教道教文化，热情相待。也有人看出林云家世不凡，试图杀人劫货，最终消失在茫茫石滩之中，再无痕迹。
无论在何处，人心总是相通，没过多久，林云便对这片土地的人情纠葛失了兴致。她备足物资，独自穿行在无垠戈壁，独行旷野，静静体悟着独属于此地的荒芜与风土。
一日午后，烈日高悬，她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躲在阴凉阴影下小憩，却被一阵细碎的呜呜轻响惊醒。睁眼便看见一只漂亮的赤狐，脊背皮毛是纯正的红棕，腹间与尾尖却雪白如雪，正踮着脚尖在她的行李旁探头探脑，模样机敏又可爱。
或许是林云身上的人味很淡，动物们并不惧怕她这个两脚兽。林云也习惯了沿途偶遇这些小东西，从包裹中拿出风干的牛肉干与它分享。
吃完牛肉干，又一起喝了清水，林云顺势抓住狐狸撸毛。野生的狐狸皮毛并不柔顺，但第一次被人类撸毛的赤狐露出了夹杂享受与震惊的神情，这让林云很受用，于是小赤狐被留下和她一起午睡。
之后几日，林云带着赤狐在戈壁中随性漫游、漫无目的前行。又是一场午睡过后，向来黏人的赤狐忽然起身，轻轻咬住她的裤脚，一遍遍拉扯示意，执拗地要带她去往某处。林云心下好奇，顺着赤狐的牵引缓步前行，最终在荒滩深处寻到了一处隐蔽石洞。
石洞幽深静谧，入内便是石块交错堆砌、天然支撑形成的悠长通道。她跟着赤狐步步深入，石壁两侧布满古老石画，一笔一画镌刻着久远的过往：先民狩猎劳作的日常、古人持刃搏杀的战场、匠人锻铁铸钢的专注、将军挥刃斩敌首的凛然。岁月沉淀的故事，尽数藏在斑驳石纹之中。
循着石路不断向内，行至石洞最深处，一柄静静横置的古朴短刀，骤然映入眼帘。
遇到野生武器，林云点击拾取，下一秒，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整座石洞骤然震颤轰鸣，碎石簌簌坠落，岩壁裂痕飞速蔓延。
危急关头，林云催动菌丝，借着极致灵活的身法，带着受惊的赤狐，在漫天乱石与坍塌的混沌中穿梭突围，混乱中，她们到了一片比戈壁更荒芜、更干旱的无垠沙漠之中。
黄沙漫天，烈日炙烤，寸草不生的沙漠绝境，远比戈壁更加残酷。随身携带的物资仅支撑了两日便彻底耗尽，一人一狐只能靠着偶遇的沙人掌和小动物汲取水分、勉强续命，在茫茫黄沙中苦苦跋涉。可放眼望去，满目黄沙无垠，距离绿洲与人烟依旧遥遥无期。
滚烫的风沙磨蚀体力，连日的绝境跋涉耗尽了所有力气。林云浑身脱力，再也迈不动脚步，而赤狐早已无力趴在她肩头。
林云索性寻了一处沙丘阴影，放松身体缓缓躺下，打算就此睡去，享受这绝境里最后的安宁。
或许，这片燥热荒芜的沙漠，就是她最终的葬身之地。
意识渐渐昏沉，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死在沙漠里，最后是不是会化作一具干枯的沙海干尸。
就在午后灼人的暑气渐渐消退、晚风渐起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悠远的驼铃声。几匹通体洁白的骆驼踏沙而来，步履沉稳，悄然停在她身侧，将脱力昏睡的一人一狐，稳稳载入驼队，带离绝境，奔赴远方的绿洲。
从此之后，林云开始练习刀法，与无厚一起战斗。第一次相伴而眠，第一次斩开钢铁，第一次学会保养刀具，第一次诉诸心事，第一次斩杀咒灵……
第一次带来无数次，最终迎来最后一次。
记忆重回最初的石洞，穿着道袍的少年举起古朴短刀，开心地对着赤狐招手，然后是轰然崩塌的石洞，少年借着菌丝纵身跃出，仓促间挥刃一斩，锋利刀身瞬间斩断坠落的巨石，这是第一次斩击。
画面轮转，岁月更迭。夜色如水，清辉洒落，身着斗篷外套的少年手握半截断刃，面对着狡猾强大、必须死战到底的敌人，将这场战斗中敌人最后翻身的可能性捅穿，这是最后一次斩击。
与无厚相伴的这些年，她一路前行，一路告别。告别了赤狐和白驼，告别了漫天黄沙与苍茫戈壁，又陆续告别了沿途遇见的无数生灵、走过的无数风景。一路相逢，一路离散，直到今日，也要告别无厚。
正因不知道何时会离别，所以除了告别的话，我都想尽早说出，除了告别的事，我都会尽心体验。
这样，到了告别的时候，才会不负一路相伴，从此了无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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