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领域展开 暖融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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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日光铺满繁花盛放的庭院，景致朦胧宛若幻梦，一只雪白小猫叼着柔嫩花枝，蜷在花圃边懒洋洋趴着。灰发灰瞳的小女童仰起脸蛋，看向身旁的人，轻声发问：“妈妈，要怎么分清梦境和现实呀？”
林知远原本斜靠着院墙，静静看着女儿蹲在花丛里编织花环，闻言微微换了个坐姿，无奈挠了挠脸颊。
林知远的女儿，是个让人一眼就能察觉到异于常人的孩子——灰色的眼瞳与头发，明明清澈如水，却又如同带絮的冰，仿佛能够看透人心，更别说，自打四岁起，离奇的怪梦、随处滋生的菌丝便伴她左右，异样与生俱来。
身为林氏家主，林知远不愿女儿的特殊被家族旁人窥探算计，索性舍弃阔绰祖宅，携妻儿落脚在老宅近处的林间竹屋。这般决定自然惹来族中不少人暗自埋怨，可她手握家主权柄，再加少家主虽形貌不凡，但天资卓绝、聪慧过人，一众不满终究只能悉数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林知远从不会因女儿的特殊而烦心，唯独应付不了她层出不穷的古怪疑问。孩童本就处在对万事万物满怀好奇的年纪，再配上独一份的特殊术式，源源不断的稀奇问题永远没有尽头。
林云自能力觉醒后夜夜陷入奇异梦境，时常分不清梦与现实，因此执着于探寻梦与现实的边界，父母也曾轮番给出答案，却始终没能解开她心底的困惑。
懒得打理家事、一心只想偷闲休憩的母亲告诉她：“梦境无拘无束，现实处处皆是牵绊。”
林云轻轻摇头反驳，梦境同样存有桎梏，她的菌丝，永远只能蔓延到自己亲身踏足过的地方。
埋首书卷、没空分心哄孩子的父亲答道：“梦里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有小白。”
林云默然点头，可在她的梦里，时常连自身的存在都模糊缥缈，压根留意不到至亲的缺席。
闲暇时牵着她沿街漫步的母亲又说：“梦里众生平等无忧，现实却遍布疾苦磨难。”
林云了然，转头便把刚到手的白面馒头，递到路边乞讨之人手中。
几番问询，始终得不到契合心中所想的答案。小小年纪的林云便一头扎进古籍简册，想要从前人留下的文字里寻得谜底，可纵使她远超同龄人的早慧，晦涩的古文奥义依旧难以读懂。绕了一圈，难题最后还是落回母父身上。
此时，正是春风拂面的时节，竹林生机勃勃，花园热闹喧嚣。伴侣在竹屋打理家务，孩子在花园中央，以菌丝为底，为她制作一顶满是花朵的王冠。
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温馨画面，林知远却要因为孩子的问题头疼。
“小道长，妈妈是个俗人，没办法回答你，要不回去问你爸吧？”
林云眨了眨灰濛濛的眼眸，早上已经碰壁的她如实回话：“爸爸说了，再追问他，今晚就不开火做饭，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
“那正好，咱们干脆出门下馆子大吃一顿。” 林知远试图借机脱身。
“不行，晚饭全是我爱吃的菜。”
母女两人面面相觑，林知远决定为了晚饭折腰。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冰雕玉琢、素来没什么起伏的小脸，柔声询问：“怎么总不爱笑？陪着妈妈在一起，不开心吗？””
“我很开心，妈妈知道的。”所以没必要笑。
“笑吧，梦中是你的灵魂在遨游，而现实中，肉身同样会牵动心神。”
林知远当然知道女儿总是身处节能模式，她用指尖将女儿的嘴角向上提起一点，“如果笑的时候，心情变得更好，就说明此刻身处现实。”
女童澄澈的灰瞳定定凝望着母亲，缓缓牵起唇角，露出难得的笑容。
“好丑！哈哈哈哈哈！”眉眼和嘴角都尽力弯起，露出小白牙的女孩并不难看，只是表情夸张僵硬，牙齿还缺了一角，与平时形成巨大反差。
林知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林云恢复面无表情，将用花朵与菌丝编好的皇冠花环戴在自己头上，不想和笨蛋妈妈说话。
“不是说好我今天当国王吗？怎么自己戴上了？”
“生气了，今天还是我来当国王。”
“好吧，国王陛下，该回家了。”林知远一把将她抱起，迈步踏上林间小路，白猫立刻甩着尾巴，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落在风中：“第一次笑不好看也很正常，以后像妈妈一样笑就可以了。”
坐在母亲手臂上的女孩转头向后望去，有着与母亲相似笑容的灰发少年与她对视一瞬，两双灰眸又同时注视向笑容散漫的母亲。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1]。
妈妈，好久不见。
原来，你没有骗我，死亡即是重逢，生是大梦一场，死亦是归梦，此生辗转，终有重逢之处。
不过现在看来，我还要再活一段时间，下次再见，妈妈。
目送母女与小白猫的身影顺着林间小路渐渐隐没在花木深处，林云熟练地控制着眉眼和嘴角弯起，露出一截雪白的牙。
这是梦境，虽然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梦境中窥见过往回忆，但林云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现实，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如此的舒畅，天宽地阔，再无束缚。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刚才戴在幼年自己头上、灰底缀满繁花的王冠倏然落在少年发顶，“领域展开，大化同梦。”
院内光阴骤然流速紊乱，春秋倏忽轮转，四季走马般匆匆掠过，眨眼又是春暖花开。
野草的时间也是如此匆匆，一岁一枯荣。
亲眼看着林云的身体消融无踪，羂索心口一阵憋闷郁结。
这场围猎她筹谋许久、布置周全，自认是万无一失，否则也不会以虎杖香织的身份出现：外围结界锁死所有退路，全屋感应地砖搭配重力术，既能实时锁定方位，又能持续压榨林云的咒力储备。
明面布置尚且只是铺垫，赤血操术·运河才才是她锁定踪迹的底牌，哪知林云早早猜出自己身份，而后早已使用菌丝将自己悄悄沾附在她身上的血液转移，穿血没能成功重击她。
她随身还备有专门针对领域的特制咒具，原以为就算林云临场开出领域，自己依旧能稳稳拿捏战局。谁曾想对方竟能借术式消融肉身，宁肯形骸消散也不肯留下躯体，她连日筹谋全盘作废，落得一无所获。
羂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暗自叹气，只能勉强宽慰自己：好歹没放林云安然离开结界。
念头刚落，周遭光景骤然异变，她浑然不觉间化作一株野草，静静沐浴日晒雨淋，草叶自在舒展，抛却杂念肆意生长。
野草的一生是怎样的呢？从种子中冒出新芽，向下汲取水分，向上追逐阳光，被树荫庇护着，享受日升月落，清风拂动，然后结出种子，飘向远处，生命轮回往复。
慢慢地，她从一棵绿色的小草变成了枯草，又腐烂在地里。直到第二年，菌丝与她分享春的到来，她又将从种子中发芽，迎来新生。
生的欢喜让她充满力量，新的天地等待着她。但，突如其来的滚烫痛感猛地刺穿幻境，浓烈的死亡危机感席卷全身。
菌丝……她为什么会懂得菌丝的意思？羂索意识到了问题，当即催动生得术式，果断切断与这具肉身的联结，强行挣脱领域束缚。
温馨绮丽的幻梦层层碎裂消散，林云猛地呛咳，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呕出。
体内咒力早已透支见底，领域被迫中止，术式濒临熔断，但战果已然落定——羂索的胎藏遍野领域彻底崩毁，本体肉身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一颗生着眼与小口的脑组织从黑发女人头顶蹿跃而出，林云随手抓起地上碎石砸掷，尽数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脑花窜入密林深处，遁逃不见。
浑身力气被抽空，身体抵达极限，林云踉跄挪到断成两截的无厚旁，拾起带刀柄的一截，猛地扎在倒地女人腰侧，彻底捣毁其肉身里的咒术核心。
做完这个动作，她彻底失去力气，浑身脱力仰面瘫倒，小声嘀咕：“脑花，果然好丑。”
羂羂索脱身遁走，困住整座宅院的结界随之瓦解。林云仰面躺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之间，静静沐浴倾泻而下的月光。
待到术式熔断的副作用缓缓褪去，四散在外的菌丝缠上早前被她抛出结界的手机，悄悄送回手边。早在察觉身陷密闭结界、手机全无信号时，林云便提前调好设置，只要手机离开封锁范围，就自动给林静发送遇险预警。
点开信息栏，短信早已发送成功。她当即拨通电话，简单说明这边战事落幕，叮嘱林静火速联络潜伏在总监会内部的所有同伴，全线紧急撤离。
羂索侥幸逃走，定然伺机反扑。开战之初她刻意装成心性浮躁的年轻人，试图迷惑对方视线，让她尽量少关注身后组织。可经过此番交手，林云心知这名外表温和、内里极致理智的老怪物心思缜密，想要彻底瞒过几乎没有可能。
蛰伏已久的组织，估计藏不住了。
前路纵然琐事缠身，林云心绪反倒格外轻松。她抬起先前忍痛斩断的右手，握着半截无厚刀刃，把靠着外力结痂愈合的伤口再度割开。
创口不见半分鲜血，断面处灰白菌丝缓缓蠕动延展，层层构筑出手腕、掌骨，修长指节与圆润指甲循序成型，灰白慢慢蜕成自然肤色。新生的右手和左手分毫对称，旧日伤疤、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尽数消失。她开合几下手指，见没有异常，就随手垫在脑后。
灵魂主宰肉身，只要灵魂否决身上的创伤，躯体便能重塑自愈。没能修成反转术式，她却靠着独特的方式有了修复手段，不错。
深山连绵辽阔，破败古宅不过方寸一隅，残垣乱石，和山野碎石别无二致。清辉铺满乱石堆，树影随风摇曳，夏蝉余鸣未尽，田畔蛙鸣此起彼伏。少年躺卧在地抬眸望月，一轮皓月落进眼底，晕开整片天地，衣衫掩映下的身躯，淡得如同一抹虚影。
“没事吧？”
一声白龙长啸刺破沉沉夜色，黑发与棕发两道身影踏空落至身前，望着月色里的人影低声问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领域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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