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难驯》花无阙

87、回到过去 “陛下……

　　偏偏所有人一旦涉及西奥多，就自发给他带上纯良的滤镜，甚至想当然地认为西奥多对希礼一见钟情、爱到丧失理智。

　　“我怎么没发现我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在宫中蛰伏20多年的王子情窦初开？”
　　希礼厌烦地将空碗扔在桌上，冷道：“除了一日三餐以外，还说了什么？”

　　“就，用药那些，”玛丽磕磕绊绊地回忆，“还有您的病症变化。”

　　希礼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

　　西奥多很有可能已经怀疑了。

　　她当机立断，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纸笔，埋头刷刷写下一行行字。

　　“好了。”
　　她举起写满字的纸页，对光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早餐一枚鸡蛋……”玛丽从后探头，老实巴交地从第一行字开始念。

　　“今晚带回去通读，”希礼将纸张拍在她胸口，“从明天起，他若问你三餐、药量、病症，就按照我给你写的说。”

　　“好、好的。”玛丽结结巴巴地将纸张叠好，塞进上衣的口袋里。

　　“今天从玛尔伽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

　　“有前线战事的，还有宫中内斗，”玛丽笨拙地掰手指，“人族前线战事大胜，巨人族和矮人族连连败退，我们已侵占两族大量土地。”

　　“伤亡如何？”

　　谈及死伤，玛丽的眉间当即染上一层黯色。
　　“此次战役……我们的手段其实不太干净。在文森特将军的带领下，大批感染疫病的民众穿盔戴甲，涌入了敌方的土地。”

　　人族有相应的药剂治病，但巨人族和矮人族没有。
　　陌生的病毒在异族中飞速传播，即便未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到尸横遍野的惨状。

　　“据传两族的首领已经找到血族求助了，”玛丽擦擦发红的眼角，叹气道，“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国库还能容许前线打下去吗？”希礼眉关紧锁。

　　打仗要吃粮，就算发明家们研制出能迅速饱腹的药剂，也撑不了一场又一场没有休止的战争。

　　“玛尔伽大人说，士兵一直会有的，因为，”玛丽咽了咽口水，“将军们拿药剂做要挟，染病的人想要获得解药，必须参与战事。”

　　“文森特将军疯了吗？”希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是一点都不怕造反？

　　“换做其他将军也会这么干的，”玛丽摇摇头，“因为这根本不是文森特将军的意思。”

　　文森特将军问爱兰要兵，得到的只有一句“就地取材”。

　　“眼下情况太混乱了，文森特将军在前线拼命，结果亲儿子艾瑞克跟亲女儿温迪在宫中斗起来了；内城军军统索恩将军抱病回家，爱兰转头就把索恩将军的女儿克莉丝汀顶上，”玛丽一口气把玛尔伽的话转述，“总之，乱成一团。”

　　“温迪现在怎么样？”

　　“温迪自从被当众卸了中尉的职称后，一次早会都没参与过了。”

　　“不过卸掉了中尉的位置而已，难道她连少尉也不想干了？”

　　“据传温迪与爱兰闹得十分僵。小姐，”玛丽计上心头，“要不您趁这个机会与她联系？”

　　温迪背靠文森特家族，若能将她说服，希礼极有可能得到一批兵力。

　　“不急。”希礼闭了闭眼，冷蓝的眼眸中暗波流转。

　　她可没忘记温迪一年前给她的教训。

　　当时她将艾伦私自关押在寝殿中，是温迪找机会把艾伦偷出去的。
　　从那时起，她对温迪就再无信任可言了。

　　如今，人人知道她是西奥多的王妃，很难讲温迪闹这一出，是不是与爱兰私下联合想出的苦肉计。

　　“可是玛尔伽大人说这几日必须要想办法得到一方支持了，除了温迪，还能找谁？”

　　“温迪的兵权在爱兰手中，如果是奔着收拢兵权去的，怎么也轮不到她。”

　　“可她的父亲是文森特将军呀！文森特将军恰好还在前线征战，手中的兵若能为您所用的话……”

　　希礼“噗”地笑出声，打断道：“艾瑞克还是文森特将军的儿子呢，也不影响文森特将军依旧为爱兰效力。”

　　老文森特为了向爱兰表忠心，甚至在其他老将军巴不得躲庄园里头“避难”时，主动担起攻打巨人、矮人二族的重任。

　　“那爱兰还敢这么对温迪，就不怕前线的文森特将军判敌吗？”玛丽总算反应过来，“所以，温迪被贬官很可能只是做戏？”

　　希礼这时候找过去，所说的话很可能一字不差地落入西奥多的耳朵。
　　届时，都不需要爱兰多费心，希礼与西奥多的联盟便分崩离析。

　　寻找兵力迫在眉睫，希礼端坐在桌前，仔细翻看玛尔伽提供的名单。
　　上头皆是罗瑟琳在位时与之较为亲密的人员。

　　其中，甚至有几个希礼眼熟的：怀特、梅林……

　　要找机会跟她们见一面。
　　希礼揉了揉太阳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雷加尔.索恩”上。

　　此人是克莉丝汀的亲生父亲，当年曾随罗瑟琳大帝平定边境战乱，后来宫中事变时，他因坚守在边境而没能及时奔赴皇城。

　　“小姐，您打算从克莉丝汀入手吗？”玛丽眼前一亮。

　　“在军统上学期间，我与克莉丝汀关系不错，”希礼的指尖在纸页边沿轻轻敲击，“不过，她最近才被爱兰委以重任，这会儿正是她兴奋的时候。”

　　“可玛尔伽大人说，爱兰此举是在挑衅索恩家族呀，”玛丽百思不得其解，“索恩将军前脚抱病推掉军务，说要‘回家调养’，爱兰后脚就逼着他的女儿上任抗压，克莉丝汀小姐这会儿不应该十分生气吗？”

　　“她表面上当然要愤懑不平，”希礼平静地剖析道，“但初出茅庐的孩子突然拥有指挥整个内城军的权力，她怎么才能不兴奋呢？”

　　玛丽不禁顺着希礼的话代入，顿觉一股爽意如电流般击中了她的脊骨。
　　她打了个寒战，“那、那怎么办？”

　　“我要想办法见索恩将军。”

　　玛丽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很快就从希礼沉静的神情中辨出这不是玩笑。

　　“索恩将军那么威严，直接见他，太恐怖了吧。”她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是我去见，你怕什么？”

　　“好、好吧，”玛丽舔了舔发干的唇，“不愧是您，我是绝不敢单独与他谈话的。”

　　“要不要我送你回乡下，再喝两年奶？”希礼瞥了她一眼。

　　“那就不用了，”玛丽‘嘿嘿’干笑两声，凑上前讨好地帮希礼揉肩，“西奥多殿下明日要去外城做反战宣言，是个好机会。”

　　“明日一早就出发。”

　　次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希礼便翻身从床上下来了。

　　她专程从衣柜中翻出一套桃色的礼裙，对镜打扮许久。

　　金色的发辫垂在她胸前，镜中少女笑容恬静温柔，与玛丽印象中的希礼大相径庭。

　　“小姐，西奥多殿下刚刚已经率军离开了，我们也赶快动身吧？”

　　“好。”希礼起身取下衣帽架上缀着野花的波奈特帽，系带时蕾丝帽边正好贴着颊侧，与她的脸型完美契合。

　　“小姐……”玛丽迟疑地道，“我怎么感觉，您今日这幅装扮，有些不像您。”

　　“那像她吗？”

　　玛丽顺势抬头，与眼前画作中的女人四目相对。
　　她连连后退，惊道：“您什么时候找人画像了？”

　　“啧，”希礼把画像递到玛丽脸上，“你再仔细看看。”

　　画上的金发少女半躺在茵茵草地中，唇角含笑，头上正戴着淡绿色的波奈特帽。

　　“是罗瑟琳大帝年轻时的画像，”玛丽后知后觉，“您在模仿她？”

　　“希望索恩将军能念旧情。”希礼推门而出。

　　人族的一月寒气正盛，空气中像夹着冰，吸入肺腑时惹人生疼。

　　玛尔伽提前让人备好的南瓜车藏在后院，等希礼钻进去时，“嗖”地化作一道光，瞬间从银曜宫消失。

　　与此同时，高大的宅邸之中——
　　书房壁炉燃得正旺，年迈的雷切尔.索恩背靠皮椅，双腿高高架在黑漆书桌上。
　　他一手握着卷书，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捻胡子，嘴边还留有一点儿饼干的碎屑。

　　静谧的书房中只偶尔传来几声木柴噼啪，与书本的翻页声此起彼伏。
　　他愉悦地晃了晃腿，毫无预兆地，厚重雕花房门“吱呀”一声敞开条缝。

　　老将军晃腿的动作骤停，他眯眼看向门边，凝视许久……
　　“出来吧。”

　　“简单的隐身术，果然瞒不了您。”

　　头戴波奈特帽的金发少女倏然现身，让壁上橙黄的火光也为之一惊。

　　雷切尔当即放下腿，脸色瞬变，“是你？”

　　“我以为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希礼颔首微笑，“听闻您身体抱恙，我特地赶来问候。怎么样，好些了吗？”

　　雷切尔控制不住起身，与她隔桌相望，“陛下正愁抓不到你，你好大的胆子，敢直接来我的地盘？”

　　“您说的是哪个陛下？”

　　少女深蓝色的眼眸如鬼魅一般注视着他，饶是在沙场驰骋了大半辈子的雷切尔，也不得不承认他晃神了——
　　此时此刻，他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陛下……”他猛退一步，指尖抽搐般颤抖，“是您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