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难驯》花无阙

77、落单的玫瑰 甜蜜的婚姻

　　夜已深。

　　希礼站在细窄的长窗前，俯瞰后院摇曳的花影。
　　它们被休斯照顾得很好，在溶溶月光下，散发出朦胧的银辉。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伴随晦涩的咒语，她化作一片玫红色的花瓣，“呼啦”涌入夜色……

　　精灵族皇宫的攻防比她想象得还要好突破的多。

　　用于检测魔力的法阵竟有不少缺漏，她几乎畅通无阻地从皇宫大门一路飘进红晶宫，顺利到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塞拉菲娜联合索隆多为她设下的局。

　　倘若真是，她也认了。

　　红晶宫还有不少房间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娇笑。
　　唯有靠近东边边角的一片阁楼漆黑一片，与塞拉菲娜透露的信息完全一致。

　　希礼小心避开巡查的士兵，找准一处提前开好的窗户缝隙，悄悄钻了进去。

　　阁楼内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客厅正中斜放了一张三角桌，两个老妇歪歪扭扭趴在桌上，微弱的烛光照亮她们手边喝空的酒瓶。

　　希礼迅速将阁楼上下摸了个遍，确认看守塞拉菲娜的只有两个老妇，她毫不犹豫地化回原形，给她们分别来了一支安眠药剂。

　　上一秒还在醉醺醺打牌的老妇发出了香甜的鼾声。

　　希礼掩在墙角的阴影中，抬头，与不知何时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年轻王妃对视。

　　“你来了。”塞拉菲娜抓紧木头把手，虚弱地蠕动唇瓣。

　　“对。”希礼脚步轻快地拾级而上，“东西呢？”

　　塞拉菲娜抿了抿唇，掀开衣领，从胸脯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石块。

　　青黑色的石块上刻满她看不懂的符文，她尴尬地垂头将石块用衣摆擦了擦，“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放哪里比较安全。”

　　“你愿意出手相助，我已感激万分。”希礼伸手接过，侧身借楼下的烛光眯眼细察。

　　这竟然是一块已经成型的高等传送魔法石！

　　她脑中顿时浮现对应的法阵，只要她找出所有材料并画下来，她就能瞬间从精灵族回到人族。

　　“您想好了吗？”

　　昏暗的光线中，塞拉菲娜浮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希礼不禁侧目，望进年轻王妃怯懦的碧色眼睛中。

　　她突然很想知道塞拉菲娜的想法，“你认为我该走吗？”

　　“我……”塞拉菲娜本能地摇头，她从出生起就没做过决定，私联希礼已经是她此生最出格的一次了，“我的意见没有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希礼的语气平缓无波，“你回答我就好。”

　　“是、是吗？”塞拉菲娜习惯性避开她的视线。
　　短暂思考过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走吧，希礼。”

　　一个人族的姑娘，何苦陷在精灵族这样糟糕的地方呢？

　　“我白天偷偷查过你的事迹，”她低头盯着自己肥肿的指头，“原来你不仅是高级魔法使，还是个制药天才。你不应该只是一个王妃那么简单的活着。况且——”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听得希礼也生出一丝悲伤。

　　“男子的承诺能持续多久呢？他今天爱你，明天，说不定就看上别的姑娘。”

　　艾伦或许不会做到那个地步，但感情瞬息万变。
　　变质后的感情宛如坏掉的糖果，即便不丢，也不可能再去品尝了。

　　“你会走吗？”她又问。

　　希礼背靠栏杆，缄默地与塞拉菲娜对视。

　　“你如果要走，带上萝拉，”塞拉菲娜大胆上前，眼神终于不再躲闪，“这是你曾许诺过我们的。”

　　“你呢？”

　　“你不用管我，只带一个萝拉就好。”塞拉菲娜考虑得很清楚，“请你在此之前不要让萝拉知道我的计划。”

　　她打算瞒着萝拉，独留自己在红晶宫。

　　希礼极不赞同，“你比上次见我时受的伤更重了，塞拉菲娜，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我的家在这。”塞拉菲娜咬了咬下唇，“家族、权势，这些都不允许我一走了之。如果我也那么任性，索隆多一定会迁怒于我父亲他们的。”

　　更重要的是，她又怀孕了。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推动希礼的肩朝楼下走，“我这回打算让母亲他们接我回家养胎。我必须要生下这个孩子。”

　　她要完成这场婚姻的意义。

　　从一开始她就没爱过索隆多，她要的是诞下他的孩子，最好是个儿子，如果不是，她会拼命生到有儿子为止。

　　毕竟，精灵族只有儿子才有继承权。

　　塞拉菲娜神情肃穆，将希礼送出阁楼，又一一抹去希礼来过的痕迹。

　　她从未遗忘过独属于她的“使命”。

　　与此同时，希礼化作花瓣在黑夜中乘风飞向红晶宫外。

　　狂风大作，冰冷的夜风不仅吹透她的身体，更将她混沌的大脑重新洗礼了一遍。

　　这一刻，希礼无比确定，她不会再在精灵族久留了。

　　甜蜜的婚姻游戏该结束了。

　　希礼一口气穿越来时的路径，她必须要赶在天亮前回到宫殿。

　　地上的攻防兵们还抱着法杖散漫地兜圈，竟没有一个主动探测周围的魔法波动。

　　简直是比人族皇宫还要敷衍的巡查。

　　希礼也不由得轻视起来，近乎肆无忌惮地朝外飞扬。

　　“哒、哒、哒。”

　　底下新一轮的换班开始了，极富节奏的踩踏声像晚宴上的鼓点，不过多了一道齐刷刷的问候：“参见艾伦殿下。”

　　“早。”
　　青年漫不经心地抬高一点帽檐，锐利的视线精准锁定空中飘摇的花瓣。

　　“是哪座花园里的玫瑰跑出来了呢？”

　　他迈开挺括军装裹住的长腿，深黑色的军靴碾碎脚下的落叶。

　　在众士兵的注视下，年轻的王子伸手捉住了那片孤零零的花瓣，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你们继续巡查吧。”他颔首微笑。

　　“是！”

　　士兵们纷纷暗中感慨，比起索隆多，这位凡事都亲力亲为的艾伦殿下简直是天使。
　　虽说他今日离场好像要比往常早了许多，但看他步履匆匆，应当有急事。

　　艾伦确实有急事。

　　他按住胸口，唇角勾起的弧度愈来愈大，到最后，笑容甚至显出几分狰狞。

　　“我怎么会在皇宫看见我花园的玫瑰呢？”他喃喃自语。

　　“殿下，您……”

　　“回静墟殿。”艾伦冷漠地打断霍尔，长腿一步跨入车中。

　　花瓣上已无那人的气息，但残留的魔法不会骗人。

　　与此同时，耗费大量魔力“金蝉脱壳”的希礼半跪在卧室地毯上，呕出一口鲜血。

　　这一招非万不得已，是绝不可以用的。

　　算她倒霉，刚好替班的是艾伦。

　　希礼擦去嘴边的血，跌跌撞撞爬起来，扶着墙摸进书房。

　　必须赶在艾伦回来前，拿到画法阵的材料。

　　好在东西并不复杂，希礼甚至多拿了一包画阵法会用到的粉末，又找出一个空盒子，将塞拉菲娜给她的传送石也一并放入盒中。

　　楼下已经隐约能听到龙役的嘶吼——艾伦回来了。

　　希礼蹲坐在偌大的书房中，她四周是齐墙的书柜，平整光滑的边角根本没有任何藏匿之处。

　　放卧室。
　　她当机立断，抱着盒子赤脚跑进卧房，环顾一圈后，毫不犹豫掀开厚软的被褥。

　　“咔哒。”

　　门锁从外拧开时，希礼着一身单薄的雪白长裙，孤零零地站在卧房中央。

　　窗帘没有合拢，微弱的晨曦落在她肩头，将她本就雪白的肌肤照出透明的质感。

　　“我以为你至少会躺在床上，假装自己睡得正香。”艾伦垂眸冷冷地盯着她。

　　“那样你会信吗？”

　　“不会。”

　　希礼早猜到这个答案，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又问：“如果我说，我找塞拉菲娜，是想了解雾椿镇的惨案呢？”

　　“你还要把我当个傻瓜骗多久呢？”

　　艾伦终于克制不住地上前，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

　　他的呼吸又沉又急，像凶兽，眼球也布满猩红的血丝，“你到底为什么找她？”

　　“你应该很清楚吧，”希礼感到心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离，但她抓不住，只能勉强维持面上的冷静，“我想离开这里了。”

　　“不行，我不许。”艾伦颊侧的咬肌绷紧，“你说过你不会抛下我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些我本来就能够拥有，不需要你给，艾伦，”希礼疼得紧蹙眉心，她想要推开他，但那对胳膊跟铁杆似的，“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谁跟你说这是闹剧？”

　　艾伦步步紧逼，希礼不得不往后退，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他仍按着她的双肩，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黑红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中格外亮。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希礼。”

　　他猝然俯身，用力咬住她柔软的唇瓣——
　　激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希礼的口腔中炸开。

　　她舌根发麻，涎水淌到下巴，剧烈的疼痛迫使她弓起脊背，但仍无济于事。

　　艾伦疯了……他要生吃了她吗？

　　希礼惊恐地睁大双眼，她掌心凝起微弱的魔力，还没落在艾伦身上就尽数消散。

　　“哈……”艾伦松口笑了，胸腔发出轻微的颤音。

　　“看来每天忙于在实验室规划去皇宫的路线，以至于你都没时间搞清楚你我的共生关系究竟处于怎样的模式了。”
　　他粗鲁地掐住希礼的手腕，从口袋中掏出一副冰冷的手铐，“我们之间是无法用魔力伤害对方的。”

　　所以便直接用手铐对她进行束缚？

　　希礼慌乱地蹬了蹬双腿，很快，她的脚踝也被拴上沉重的黑铁。

　　“虽然你无法用魔力伤害我，但为了以防你利用魔力逃出去，所以我还是用铁铐对你进行了一定限制。”

　　“艾伦，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希礼低呵。

　　“总好过你离开我，不是吗？”艾伦弯腰凑近，拇指情/色地擦过她的唇角，“希礼，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