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难驯》花无阙

76、心意已决 “你不可能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负责驾车的休斯是个单纯热情的小伙子，希礼让他开快点，他便将龙车开得近乎飞起来。

　　据他所说，他十分怀念旧静墟殿被他精心修剪过的花园，可惜霍尔老嫌他笨嘴拙舌、办不成事，有什么去旧静墟殿的差事都懒得移交给他办。

　　这回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休斯十分亢奋，基本希礼说一他绝不做二。

　　等希礼到达目的地，所花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不少。

　　休斯一路喋喋不休，跟希礼讲述那些花朵的品种和培育它们的方法；希礼始终含笑倾听，等到拐进了正门，甚至还愿意松口让休斯去看看他的那些“老朋友”。

　　这让休斯大为感动，一句废话都不多说，麻利地消失在了希礼跟前。

　　希礼也收了笑容，转身望向熟悉的大门。

　　门没关严实，她与不知何时站在门后的伊洛温夫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真不容易，竟让你找到了单独与我见面的机会。”伊洛温夫人握住门把手，露出半边身子，“进来吧。”

　　厅内洋溢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希礼抽了抽鼻子，意外道：“有小孩？”

　　“你们都已经搬出去了，我寻思空着也是空着，干脆抱养了一些弃婴。”
　　伊洛温夫人将她领至书房，又把顶灯调到最亮，温声问：“用过餐了吗？”

　　“时间宝贵，我们之间就少一些客套吧。”希礼低头拿出包里的药剂，递了过去，“这份药剂给您，我相信以您的实力，查出配方应该很容易。”

　　“给我的？”

　　“给别人我都不放心。”希礼意味深长地说，“但艾伦是您的儿子，我相信您不会见死不救。”

　　“你……”伊洛温夫人连忙接过，碧色的眼瞳紧缩，“决定好了吗？”

　　希礼没有回答，她反问：“您先前迫切想告诉我的是什么呢？在我因当过‘替死玩偶’而昏迷后，艾伦总阻止你我私下见面。这中间一定藏了什么隐情，伊洛温夫人，请您告诉我。”

　　“没有什么隐情，只是那孩子怕我又让你做危险的事罢了，”伊洛温夫人迅速避开她的视线，但颤抖的指端暴露了她，“你别再问了。”

　　“他这回把您从大牢里救出来，所以你答应他绝不会对我说那件事，”希礼的语气冷静到可怕，“没关系，我不问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手绘的地图，待摊开在桌面时，伊洛温夫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你怎么……”伊洛温夫人几乎站不稳，勉强扶住书桌，“你把王宫的分布图画出来了？”

　　“您过誉了，这不过只是一个草图而已，具体细节我还要向您确认呢。”
　　希礼拔掉右手边一支羽毛笔的笔帽，谦逊地讨教道，“那天夜里，来您宫殿相聚的女子们，一定有来自皇宫的吧？我很好奇，她们是怎么绕过重重阻碍，来到您这儿的？”

　　伊洛温夫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希礼的目的。

　　这个姑娘比她想得还要大胆。

　　“我当然知道，”她握住希礼纤细的手，在画上虚浮地落下一段路线，“但你要想清楚了，希礼。被抓到的话，你一定会死！”

　　希礼才不信自己会衰到走一次就被抓。

　　“凌晨过后，负责巡查的士兵会减少两轮班次，那时候出发，危险系数会大大降低。”

　　平时一个小时会轮四次班，但零点到五点之间，只会改两次班。
　　希礼默默记下巡逻路线，如果效率高的话，她甚至能这两日就出发。

　　“希礼。”

　　“嗯？”希礼中断了思绪，抬眸望进伊洛温夫人温柔似水的眼底。

　　“感情是需要让步的，”伊洛温夫人含蓄劝道，“一辈子能遇到相爱的并不容易，世人多半只是找个合适的人将就度日，像你们这般适配的少之又少。”

　　“……我知道了。”

　　所以即便清楚，也不愿改变决定吗？
　　伊洛温夫人摇头叹息，“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希礼无话可说，埋头仔细将画纸卷好，满意地放进包中，“多谢，我就先回去了。”

　　伊洛温夫人并不留人，只怕希礼再多留一会儿，艾伦就要十万火急地杀回来了。

　　不过差别也不大，因为希礼前往花园喊休斯的时候，艾伦的龙车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寒风中，青年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掩在帽檐阴影下的面孔渗出冷意。

　　他旁边站着两腿打抖的霍尔，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艾伦吓的。

　　“王妃，您是刚到吗？”霍尔颤颤巍巍地喊道。

　　希礼却仿佛感知不到危险一般，喜笑颜开地扑向艾伦，“还好我没让霍尔送我！不然你突然回来，都没法让他第一时间去皇宫接你。”

　　“休斯送你来的？”艾伦伸手接住她，身上的冰雪渐融，但眉心仍旧蹙着，“昨晚还没折腾够么，瞎跑什么？”

　　“我睡到下午才起来，早就恢复了。”

　　这对话霍尔简直不敢多听，忙不迭溜到前头去了。

　　艾伦更加无所顾忌，他顺势牵起希礼，轻声问：“涂药了吗？”

　　“都跟你说了，没事。”希礼把他拉上车，“宫里的事忙完了？”

　　“没有。”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希礼不知怎么问下去。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处理完事务，还能这么快赶到这儿吗？”艾伦似笑非笑地问。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专程来逮你的。”他凑上前吻吻她的嘴角，“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不会私下与我母亲会面的。”

　　“艾伦，我认为你可能误会你母亲了。她当初让我当‘替死玩偶’也是无奈之举，况且也是我自愿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自愿的，所以我更加无法忍受你再次脱离我的视线。另外，我不想你与她见面，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希礼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
　　她有些心慌，此前他们都心知肚明：艾伦不想让她产生任何折返人族的念头。

　　只是他不说，她也不问，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眼下艾伦却隐约有向她摊牌的打算！

　　希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不想我见她，我听你的就是了。我今天找她不是心血来潮……我就是想到昨日最后一面时，我们在吵架，怕她误会我们还在冷战罢了。”

　　“情感上我很愿意相信你，”艾亲昵地握住她的手指，眼神却透着冷，“毕竟我们已经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了，你不可能把我抛弃的，对吧？”

　　希礼心尖陡然震颤，面上不敢显出分毫。
　　她同样回握艾伦的指尖，偏头蹭蹭他的脸颊，“当然。”

　　龙车在新静墟殿停下了。

　　休斯挨了霍尔的训斥，老实待在车下等艾伦责罚。

　　不过艾伦显然没有时间处理他，简单问过旧殿花园的一些情况后，便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待霍尔驾着车带艾伦驶离宫殿，休斯简直大喜过望，兴奋地冲希礼喊道：“殿下对我当真是太仁慈了！我以为他要把我也赶出宫殿呢！”

　　“你不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做事的么？”希礼奇道。

　　“是呢，不过前阵子不是赶走一堆佣仆吗？”休斯紧张地拍拍胸脯，“我差点以为我也要滚蛋了。”

　　“你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但殿下很明显不高兴了呀~”休斯晃荡自己两根修长的胳膊，没心没肺道，“王妃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害我了。”

　　这小子果然不像表面那么呆傻。
　　希礼正欲回答，又听休斯道：“在殿下心底，大概只有霍尔那种年纪的才没威胁吧！”

　　“……你以为他是吃你的醋了？”

　　“不然我看个花儿而已，他为什么颠来倒去的问？”

　　希礼突然生出一种释怀，这会儿但凡换个脑回路正常点的，都能猜到艾伦是在打探她跟伊洛温夫人的谈话。

　　她伸手想要拍拍休斯的肩膀，但休斯身手十分敏捷，一个扭腰就躲开了。

　　“王妃，请您自重。我如果失去这份工作，就真找不到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希礼深以为然。

　　得到“夸赞”的休斯更加谨慎，进屋时甚至远离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这让希礼干起事儿来更加随心所欲：
　　霍尔不在；佣仆们遣散得差不多了；还有个休斯在楼下盯准每一个试图上楼的佣仆，警告他们离希礼远点。

　　傻点好啊，要这座宫殿都是傻子，她干什么都方便。

　　希礼盘腿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将地图摊在身前。索隆多的红晶宫地处皇宫中心，想摸进去并不容易。

　　外加塞拉菲娜很可能有专门的佣仆盯着。

　　她埋头仔细研究伊洛温夫人提供的那条路线，又用水晶吊坠尝试着与塞拉菲娜联系，没想到那头竟真连通了。

　　“我以为你接不到，”希礼很意外，“怎么样，你的密探有成功跟玛尔伽联络上吗？”

　　“他们给了我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塞拉菲娜嗓音压得极低，“说你如果想回去，就将魔力注入其中……希礼，这个东西我怎么给你？”

　　希礼呼吸陡然一促，片刻后，她努力维持冷静，“正好我今晚会来找你。跟我简单讲一下盯着你的家伙有哪些特征。”

　　“今晚就来吗？我、我这边一般会有两个老女佣夜里轮流守门，平时索隆多会在别的女子寝宫睡下。”

　　“大门的攻防呢？”

　　塞拉菲娜紧张地回想片刻，把记忆中的大致都说了。

　　受精灵族教条影响，看守塞拉菲娜的基本都是女佣；而精灵族的女子大多并未学过魔法，对付她们，于希礼来说简直小儿科一般。

　　“看来，见你要比想象中的简单。”

　　“真的安全吗？”塞拉菲娜十分担心。

　　“安心等我吧。”

　　希礼切断联络，执笔在地图上重重划下一笔。

　　她心意已决。

　　人绝不可能那么倒霉，第一次去就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