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委屈 “我若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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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礼从浴房出来后，才发觉屏风另一头的艾伦也已清洗过了，落肩的黑发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希礼环视一圈房间，挑眉意外道：“你自己洗过了？”
“不然呢？像你一样，还要找个佣仆贴身伺候着么？”艾伦懒洋洋地握着酒杯。
“还以为只有一间浴房，”希礼含笑在他对面落座，凑近轻佻道，“怎么不跟我一齐进去，好让我伺候你？”
艾伦险些被酒呛着。
他飞快抬眼，精准锁定屏风后偷听的影子，喝道：“这里暂时用不上你，先走吧。”
被逮个正着的萝拉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捡起衣袍披上，灰溜溜地离开。
房间中终于只剩下他们俩个。
希礼“啪”地搁了杯子，皮笑肉不笑道：“我竟不知何时成了你的情人了。”
“咳咳……”艾伦移开眼，“她告诉你了？”
“我猜的。”希礼阴沉地掰正他的下巴，“精灵族‘情人’的俚语还真是‘西尔’，敢问我有幸成为殿下的第几个西尔呢？”
她指尖的力道很大，疼得艾伦倒吸凉气，“呃……除了你，一个都没有！”
“需要我谢恩吗？”她撇了手，冷眼旁观艾伦捂着通红的下巴。
“你冷静点！”艾伦恼火地抬眸盯她，“这里不是人族，正儿八经的妻子是不允许婚前与丈夫过度亲密接触的，更别说带出去了。”
“哇哦！”希礼夸张地鼓掌，“不允许与妻子亲密接触，但是能带着情人到处游走，简直闻所未闻。”
“我何必拿这种事诓骗你？在精灵族，男女之间无友谊一谈，男子婚前唯一能带出去的女伴唯有西尔或地位更低下的西子。”
西子较西尔更没尊严，主人遇到危难时甚至能将其当成物件与他人换取钱财。
希礼心生寒意，她想起昨日街上的光景，“底层的男子也养不起西尔，甚至还要将家中的姐妹送去当官员的西尔……”
因此，越落后的地区，大众视野中越难出现雌性精灵。
“二三十年前，情况远没现在严重，”艾伦欲言又止，“战争改变了太多。”
“人族与精灵族交战多年，我也没像她们那样。”希礼冷酷地推翻了这套说辞。
艾伦耐心很好，轻声叹息，“二者情况不一样。人族已经经历了改革，但属于精灵族的历史性转变，还没到来。”
“照你们目前的情况，想转变少说还要几十年功夫吧？”希礼执起木勺在浓绿的汤里搅和，审视的目光穿过桌子落在艾伦身上。
“不一定。”艾伦摇了摇头。
他替希礼盛了一碗黑乎乎的米粒，道：“那些事等到了王宫再说，赶紧填饱肚子，后面几天可能都很难吃上热餐了。”
精灵族多山，粮食大多也从山中采摘而来，桌上大半的菜都绿油油一片，就连主食也是令希礼食欲全无的黑米。
希礼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放下勺子。
“吃不惯就算了，”艾伦叹了口气，“喝汤吧。”
“王宫里的餐食不会也是这些吧？”
“我会派下属为你准备面包的。”
“宫里的下属也是男的？”希礼扬起一边眉毛。
艾伦当然知道她想听的答案是什么。
但谎言再甜终究也是谎言，他低声道：“精灵族的雌性是不被允许做劳工的，即便在王宫，也只有王妃能够拥有零星几个贴身女佣。”
甚至女佣也是为防男子觊觎王妃的身体，才勉强破格收取的。
希礼仿佛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冷声道：“这就是萝拉口中的‘珍宝’吗？”
“珍贵”的女孩们不能碰脏污的盘子，唯一能赚取钱财的方式是将身体献给雄性精灵。
她从不觉得压迫可怕，可怕的是受压迫的人并不自知，还沉浸在施压者为其编织的美梦中。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
“别碰我！”希礼下意识拍开艾伦伸来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让她也愣了愣，低头瞥向艾伦的手背，俨然红了一片。
空气瞬息凝结了一般，彼此长达一分钟都没说话。
最后，希礼主动握住艾伦的指尖，拉到眼前细看，“还疼么？”
艾伦别过脸，原本木愣的眼睛开始泛酸，他用力眨了眨，努力压下情绪。
“对不起。”希礼抿紧唇，察觉到艾伦想抽手，不由也加大了力道。
“……我没事。”艾伦哑声道。
“我没嫌你。”希礼站起身，另一只手捧起艾伦的脸颊，让他看自己，“我信你跟他们不一样。”
她的眼神十分真挚，可艾伦无法释怀她下意识的反应。
他能做什么呢？他生来就在这样一个族群中，他用什么去证明自己与那些专横跋扈的雄性精灵不同？
艾伦宁可希礼冲他冷言嘲讽，也好过诚恳道歉。
至少这样他不会觉得委屈。
“放手。”
但希礼偏铁了心地攥着他，甚至都不许他偏头。
酸涩的情绪灌满胸腔，艾伦咬紧牙关，在眼泪落下前猛地闭上眼。
可惜有一滴泪还是不受控地滑落脸颊……
他心慌意乱地想，在希礼心中，他大概又多了个“懦弱无能”的标签吧。
毕竟还有谁能因为手背拍了一下就潸然泪下呢？
他已做好希礼嘲笑的准备，混乱的思绪在脑中不断闪现，然而他的眼皮却忽然一热。
湿热的气息像羽毛般拂过他的脸颊，艾伦猛地睁开眼，撞入一片深蓝的眸海。
她在吻他。
沿着他湿润的眼角，一路吻干他的泪，最后轻轻落在嘴角……
艾伦不可遏制地后仰，背脊抵着椅子，一时间竟忘了呼吸，耳边只余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砰砰”声。
她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把着他的下巴。这是一个完全由她掌控的亲吻，并不深入 ，却足够深刻。
或许只有数十秒，或许更长，她终于后撤，捏捏他的脸颊，“呼吸。”
“……咳咳咳！”艾伦大吸一口气，又狼狈地呛出声，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希礼的面颊也染上一层薄红，不过相较他还是好太多了，“我信你没有西尔了。”
“你干什么？”艾伦抬起手背掩唇，倒是没擦，只露出一双黑眸从下而上紧盯希礼，“可怜我？”
“我没有用接吻安慰人的毛病。”希礼耸肩。
艾伦倏然站起，越过长桌重重吻上她。
“唔。”
这一下有点重，希礼的嘴角被撞破了口，双方都有些窘迫。
“接吻不要张嘴，”她用拇指揩掉血珠，见艾伦眼睛发直，想也不想将拇指塞进艾伦嘴里，“像我刚才那样就行。”
艾伦别扭地舔掉她指尖的血，纠结不过两秒，就凑过去把她嘴角的血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样就挺好。”希礼舒服地眯起眼。
“这才不算吻吧，像小狗一样，”艾伦小声辩驳，“人家都是伸舌头的。”
希礼默默望他。
“我、我看别人都是那样亲的，”艾伦立马绷紧背，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当然，我们刚刚那样也挺好、挺舒服的。”
“是吗？”希礼下意识将视线下移。
艾伦飞快扯了一块桌布遮住腰部以下。
……他高兴就好。
希礼执起勺子喝汤，待气氛稳定，她加重语气道：“我刚才不是冲你。”
想起方才发生的冲突，艾伦雀跃的心又一点点落了回去。
“我讨厌精灵族蛮横的规则，也讨厌那些妄自尊大、独断专行的雄性精灵，”希礼一字一顿地道，“但刚才确实迁怒于你了。你与他们并不一样。”
关于这点，希礼也很奇怪。
艾伦生于畸形的社会，与她相处时却毫无轻浮之色，这很不合逻辑。
“……因为我母亲是血族的。”
血族虽也酷爱将公主扔出去和亲，但比之精灵族，实在好上太多。
艾伦闷头抿了一口酒，道：“她与我父皇相处得并不愉快，在还怀着我时就搬进了偏殿。”
待艾伦生下后，精灵族国王也并未来探视过。
“我母亲也很厌恶我。于是我从出生起就一直由宫官带着，”艾伦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直到某天，她听见宫官在教我怎么向我的其他哥哥们讨好、献媚。”
高傲了一辈子的血族公主，在看见亲生的儿子谄媚讨好的嘴脸时，气得险些呕血。
“她把那群宫官轰走后，用藤条狠狠抽了我一顿，不许我再向任何人摇尾乞怜。总之，从这时候起，她开始教我魔法和历史。”
“人鱼语也是她教的？”希礼不禁侧目。
“她是我所有语言的启蒙导师。”
血族公主伊洛温年轻时也是盛极天下的才女。
可惜这个头衔最终促使她成为了联姻的极佳人选。
“不怪她恨你父皇，”希礼若有所思地端详艾伦，“同辈中，她无论是才华还是容貌都胜出一大截，却乍然来到一个因性别就让她处处受限的地方，偏生迫于家族联盟还无法反抗。”
“你怎知她容貌出众？”艾伦心下微动，“你见过她！”
“……没有。”希礼幽幽道，“我看她儿子就知道了。”
艾伦猝然被夸，呆呆地张了张口，又紧闭上。
希礼努力压平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地问：“你把我带回去以后，打算怎么跟她介绍我？说我是你的情人？”
“看你吧。”他小声道。
“看我什么？”希礼眯起眸子。
“你不是说……”艾伦声音低得像哼哼，含糊不清地飞快道，“要当王妃吗？”
“哦~”希礼故意拖长尾调，“我这不是怕你心中有其他王妃的人选了吗？”
“怎么可能？”艾伦脱口而出，“我若有心仪的王妃，怎么会和你接吻？”
他险些咬破舌尖，又颇觉无奈地看对面的希礼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希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艾伦正要揶揄她，外门忽而“咚咚”两道重响，随即传来萝拉刺耳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委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