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着魔 他张臂环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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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银霜似的月光覆盖海岸，人鱼低吟的歌声随浪潮此起彼伏。
高大的红发人鱼手持长戟，胸膛、手臂下暴起一根根青筋，圆月在他身后，投掷下的阴影完全笼罩眼前的艾伦。
“你这个卑劣、冷漠的精灵，”萨拉缓缓抬臂，将长戟顶端尖锐的矛刺对准艾伦，“被灭杀族人的不是你，所以你能大言不惭地喊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的口号。”
“将罪责降生于无辜之人，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海外，你们到底是以族群相论，还是单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惩治真凶？”
“废话少说，既然你执意要与人鱼族为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受死吧！”
萨拉甩动庞大的鱼尾，跃起的同时朝艾伦一戟刺来，攻势又猛又急。
一击不中，又是一击。
海滩被戳出大小不一的圆形孔洞，艾伦只一味闪避，偶尔出手却总能精准挑飞那支沉重的戟尖。
“想先消耗我的体力，再反击么？”萨拉不屑地冷笑，在艾伦故技重施翻滚闪开时，他陡然俯身按住沙滩！
整片海滩霎时间活了过来，待艾伦反应过来时，半截身子已陷入了沙土。
他连忙驱动藤条缠住就近的断崖，萨拉看出他的意图，挥动长戟将藤条砍断。
“哼，一根你能砍，十根呢？”
无数坚硬的枝条缠住萨拉，艾伦费劲把仍在不断下陷的身子往外拔。
“卑鄙无耻的精灵，放开我！”
“使出此等阴招，你好像没资格批判我。”艾伦趁机收紧藤条，一鼓作气从沙里爬出。
藤蔓将他与萨拉的距离短时间内缩到极小，他借力挥舞冰剑，狠狠刺向萨拉的腰腹。
“铛！”
长戟及时格挡，巨大的反作用力击飞了艾伦，他做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在沙上。
萨拉也趁这个机会清空身上的藤条，冷眼俯视艾伦。
黑发的精灵实在罕见，外加过于俊美的相貌，让萨拉很轻易联想到艾伦的身份。
“你该不会是……”萨拉眯起灰眸，换上不可置信的口吻，“精灵族前段日子在战争中遗失的王子吧？”
“遗失？原来他们对外是这么宣称的吗？”艾伦冷漠地提了提嘴角。
“竟然真的是你。”萨拉摇了摇头，“普通的精灵都知道对人类避而远之，你身为精灵的王族，怎么能护着一个人类呢？”
“我有我的考量，无需你操心。”艾伦正要挥动冰剑，剑柄却出乎意料地滑脱了手。
他错愕地望向手心一滩凉水，适才能抵挡长戟的冰剑竟融化了！
不对——
艾伦骇然扭头，沙滩上只余一条条虎视眈眈的雄性人鱼，哪里还有希礼的影子？！
“真是抱歉，这场‘守卫者’的游戏我们不能再陪你玩下去了，王子殿下，”萨拉傲然游向海边，“你若想打斗，我相信剩下的能陪你好好玩上一整夜。”
语毕，他一个纵身跃入海中，蓝黑色的鱼尾迅速消失在艾伦的视野。
绝不能让希礼被单独带走！
艾伦咬牙转身，身前身后却被数十根长戟架死……
咕噜、咕噜。
无数的气泡从海里朝上涌。深海没有阳光，自从人鱼族掌握了魔法，整个海洋便没有生物能够与之抗衡。
灰蒙蒙的海水中，一行人鱼架着昏睡的希礼穿越狭窄的V型海沟。
“萨拉大人，到翁布拉海沟了。”一条人鱼低语道。
翁布拉海沟地形极窄，两侧是向内倾斜、湿滑尖锐的岩壁，底部平铺厚而柔软的淤泥。
整条海沟狭长曲折，人鱼的栖居地就深藏其后，若执意前往，需绕开无数狭窄隘口和暗流，连许多年纪尚浅的人鱼都无法做到。
“停下吧。”萨拉闭了闭眼睛。
“不拖回巢穴吗？”
“这里就足够了，”萨拉抬头望向遥远的海面，“当初，也是在这里……”
他遇到了伊莱亚兹。
那条强大的雌性人鱼用魔力将他从暗流中捞了出来。
再后来，他们相爱。伊莱亚兹将他们第一次交合的地点亦定在了翁布拉海沟。
“既然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萨拉缓缓游近平躺在淤泥上的希礼，“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被人鱼歌声催化过的诅咒起效很快，恰好有水母群经过，落下的细碎蓝光照亮金发女孩的脸。
她的耳侧已覆上一层蓝色的软鳞，颈后也长出一对能在水中自由呼吸的鳃；
属于少女的柔软躯体微微陷入泥中，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无意识地上下拍打，搅得海水一片浑浊。
“是王的尾巴……”萨拉难掩痛楚，伸手颤抖地抚摸那条鱼尾。
这哪里是什么诅咒？分明是恩赐。
王是多么的仁慈，愿意赐人类在海中生存的能力！
“王……我的王……”萨拉虔诚地俯身，轻轻吻上尾巴尖，“请赐我一个孩子吧，这次……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那颗被毁坏的卵也被人类抢走，一想到这件事，萨拉便痛心不已。
他张臂环住身下人的鱼尾，细密的浅吻从尾尖一路向上，丝毫没觉察到少女微微颤抖的眼睫。
痒。
这是希礼恢复意识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她睁开冷蓝的双眸，瞳孔中倒映着灰蒙蒙的海水，和水母群留下的碎光。
随后，她迅速注意到下半身的异样感。
仅朝下稍稍一瞥，希礼的头皮便如刺猬一般炸开。
该死的，为什么趴在她身上的家伙是那条失心疯似的雄性人鱼？艾伦呢？
当然，并没有艾伦就可以这样做的意思。
问题是他怎么能让自己单独落到人鱼的手上？
她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安，艾伦不会被杀了吧？
“嘿。”希礼吐出一串气泡，她掐住萨拉的脸，迫使对方抬头，“那个精灵去哪了？”
萨拉失神的瞳孔渐渐恢复焦距，他恼怒地攥紧希礼的手腕，低吼：“闭嘴！不要发出声音！”
“不发出声音，然后呢？”希礼嘲讽地甩了甩尾巴，“你就能心安理得把我当成你逝去的妻子了？”
闻言，作壁上观的人鱼们也恼了，默默游近将希礼按进泥里动弹不得。
“失智的家伙们，等萨拉完事后，你们也要对王的尾巴做下流事吗？”
海水被搅得一片浑浊，她宝石般的蓝眸愈发夺目。
“一条仿生的鱼尾，你怎么敢拿来以王相称的？”
“若不像，你为何不愿正眼看我的脸？”希礼挑衅地扬起尾巴尖，偏头轻蔑一笑，“萨拉是伊莱亚兹的王夫，有这般自欺欺人的想法无可厚非。那你们呢？等你们抱住我的尾巴，也会想起伊莱亚兹吗？”
说不会，他们便是对仇恨的人类有了欲念。
可要说会……
人鱼们惊恐地向后退去，他们怎么敢肖想王的身体？
压制在希礼身上的力量朝四周散开，希礼抓准时机，扬尾重重拍在厚软的淤泥上！
“蠢蛋们，中计了。”
埋在泥下的沙砾冲入萨拉的眼睛，他吃痛后撤，混乱中，哪里还见希礼的身影？
“快追，别让她跑了！”
向来安宁的翁布拉海沟“热闹”了起来。
V型海沟注定此地处处暗藏危机，海水冰冷滞涩地裹挟所有生物，往更深处引领。
海沟地形复杂，拐角口极多，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游入死路。
希礼小心躲开一块又一块突出的黑岩，尽力适应这具“新”身体。
得亏注入了人鱼的基因，给她深蓝的眼瞳蒙上一层灰色，颈侧也长出一对方便呼吸的鳃，这才让她在冰冷的深海来去自如。
“嗡嗡——”
低沉的歌声从后方传来，希礼冷漠地抬指施法隔去了所有声音。
吃过一次亏，她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张着耳朵去听人鱼唱歌？
湿滑的岩壁爬满灰黑色菌群，她游过窄口，眼前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
较海沟更为冰冷的水流从通道底部往上升，希礼没时间等身体适应，一个猛子扎下去，臂膀的肌肉齐齐绷紧。
传闻人鱼会将巢穴藏在海洋深处，虽不知鲛珠的具体生长环境，既与人鱼相关，不如去巢穴碰碰运气。
更重要的是，萨拉他们一时半会想不到她敢独闯人鱼的巢穴。
希礼循着冰冷的海流一路向下，许是受伊莱亚兹的影响，岔路口对她来说并不很难抉择。
不知游了多久，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些微的光芒。
她像独自走久了夜路的人，迫不及待地甩动鱼尾奔向拐口。
两侧的岩壁被磨得平整而光滑，她指尖攀附漆黑的岩壁，缓缓探出头——
空旷的海底铺满细软的珍珠砂，漫天飘舞着颜色各异的水母，特意编织过的水草圈圈盘绕硕大的洞穴，数不清的大型贝类藏在大小不一的珊瑚丛间。
太漂亮了。
希礼情不自禁游入洞穴，有水母从身侧经过，有意无意蹭了蹭她的脸颊，留下一串蓝色的气泡。
“咕噜咕噜……”
整片海底忽然有了变化。
紧闭的贝壳张开一道道小口，无数尾巴短胖的人鱼从中间钻出来，咿咿呀呀地游向希礼。
是还没长成的人鱼宝宝！
希礼浑身僵硬，大脑短暂停止了思考。
人鱼族类已遭受重创，她必然不能再出手伤害这群幼小的家伙们。
可若她们要杀她呢？
一条幼小的金发人鱼已来到近前。
小人鱼张开藕节般的胳膊，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希礼不知觉恢复了自己的听觉，她的鱼尾已被不少人鱼宝宝环绕。
这群牙都没长齐的幼崽们丝毫不知她是个冒牌，竟朝她咧嘴咯咯地笑：“妈咪……”
希礼皱眉，“我不是你们的……”
话音未落，她身躯轻轻一震，耳边浮起空灵的声音：
【伊莱亚兹，你是人鱼族的王，理应为所有孩子的母亲。】
此为王的职责。
从成为王的那一刻，再也没有个体可言，她是所有人鱼幼崽的母亲，整个族群繁衍的重任也压在她的肩上。
【你明白了吗？】
希礼缓缓仰头，湛蓝的瞳孔失了焦：“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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