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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七年 江恺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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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恺第一次遇见孟晴,是在高二那场燥热得让人犯困的秋季运动会。
他被班委硬拉去充数当终点裁判,捏着笔站在跑道边,笔尖在成绩册上机械地勾画,阳光晒得后颈发烫,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温度。他垂着眼,懒得抬头看场上喧闹的人群,直到一句清清爽爽的声音,轻轻撞进耳朵里。
“同学,请问跳高比赛往哪边走呀?”
他下意识抬起头。
女孩就站在他面前,洗得发白的校服裹着清瘦的身形,高马尾扎得利落,额角渗着细密的小汗珠,顺着鬓角轻轻滑下。她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珠转来转去,带着点迷路的慌张,又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斜斜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江恺愣了足足两秒,才迟钝地抬起手,指向操场东侧:“那边,看台后面。”
孟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转过头,对着他弯起眼睛笑了。那一笑没有任何修饰,干净得像初秋最透亮的天,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睫毛轻轻垂着,连嘴角的弧度都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谢谢你啦!”
她话音刚落,就抱着水瓶小跑着离开,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很快融进了人群里。
江恺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慢慢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成绩册。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一眼万年,只知道,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从此扎进了他心里,一住,就是整整七年。
后来他刻意去打听,才知道她叫孟晴,在三班,跟他同一届。
知道班级之后,他的整个青春都多了一场小心翼翼的预谋。
课间十分钟,他再也不和男生挤在走廊打闹,而是故意绕远路去教学楼另一头的小卖部,只为经过三班门口那短短几米的路。他会放慢脚步,目光装作随意地扫过教室,总能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的身影。
有时候她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轻点纸面,安安静静;有时候她和同桌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说到开心处,就会仰起头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便眯起眼睛,像只被晒得舒服的小猫。
每多看一眼,江恺心里的喜欢就多一分。
那份喜欢藏在书包夹层里的草稿纸里,藏在放学路上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影子里,藏在无数次鼓起勇气又退缩的瞬间里。他攒了整整两个月的勇气,把所有忐忑、紧张、不安都揉进心底,终于在一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堵在了她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而温柔,蝉鸣在夜色里轻轻响着。
看见孟晴抱着书本走过来,江恺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拦住她。
“孟晴。”
她吓了一小跳,停下脚步回头,看清是他时,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点恍然:“你是……运动会那天帮我指路的同学?”
“我叫江恺。”他声音发紧,手心全是汗,却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孟晴明显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眼睛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江恺怕自己的直白吓着她,连忙补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等,你慢慢想。”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可刚走出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她轻轻的声音。
“等一下。”
江恺猛地顿住脚,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回头,看见孟晴站在路灯正中央,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像盛着满天星光。她的脸依旧红红的,却抬着头,没有丝毫躲闪。
“我想好了。”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那个他记了无数次的月牙笑,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好。”
那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了江恺的心上,从此,他的全世界,都只剩下她。
从那晚开始,他们的青春,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清晨的校门口,他总会提前十分钟等在树下,看见她跑过来,就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傍晚的放学路,两人并肩走着,话不多,却处处是默契,她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冲他眨眼睛,他就立刻加快脚步追上,和她并肩而行。
小卖部门口的汽水,永远是两人分着喝一瓶,她喝两口,就递给他,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会悄悄红耳朵。晚自习的课间,他会偷偷从后门溜到三班,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角,不留名字,却每次都能被她一眼认出。
高三的压力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挣扎,可他们的日子,依旧藏着温柔的光。
某天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孟晴趴在桌上,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江恺侧过头,看见她在草稿纸上写:你想考哪所大学?
他拿过笔,在下面回:你去哪,我去哪。
孟晴眼睛一亮,又写:我想考临州设计学院,我想学设计。
江恺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他瞒着她,把所有志愿都改成了临州设计学院,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他怕自己考不上,让她空欢喜一场。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孟晴拿着自己的通知书,蹦蹦跳跳地跑到他家门口,笑着笑着,忽然看见他手里一模一样的信封。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喜:“你也报了这里?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江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怕考不上,白让你开心。”
孟晴瞬间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最美的月牙,踮起脚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傻瓜,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一声傻瓜,没有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大学四年,是他们人生里最无忧无虑、最闪闪发光的时光。
没有高考的压力,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朝夕相伴的温柔。他们一起上课占座,她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画纸上,她咬着笔头认真勾勒图纸,侧脸安静又专注;他就坐在她旁边,不玩手机,不聊天,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画累了,就立刻递上提前买好的奶茶,温度刚好。
“你也画你的图呀,别总看着我。”孟晴偶尔会瞪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看你比画图有意思。”江恺永远是这句回答。
周末的时候,他们不去热闹的商业街,不去人挤人的游乐场,只喜欢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草地上软软的,风轻轻吹着,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发丝拂过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江恺就低头看着她,看阳光在她脸上轻轻跳动,看她长长的睫毛,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江恺。”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呀?”
江恺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会。”
孟晴缓缓睁开眼,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好奇:“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眼神认真而虔诚:“因为我想,我会用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孟晴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把脸轻轻埋进他的小腹,声音闷闷的,却无比甜:“那好,那就听你的。”
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未来会像此刻的阳光一样,永远温暖明亮,以为牵了手,就真的能走完一生。
他们规划好了一切: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租一间小房子,一起攒钱买房,然后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养一只小猫,平平淡淡,却岁岁年年。
所有的未来里,都有彼此。
毕业如期而至,他们顺利一起进入了本地一家新锐设计公司。
她做室内设计,他做平面设计,不在同一个部门,却依旧保持着学生时代的默契与黏糊。每天清晨,她会提前十分钟等在他家楼下,手里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是他爱吃的豆浆和包子;每天傍晚,他一定会准时等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她最爱的那家焦糖奶茶,甜度冰量,分毫不差。
公司里的同事都羡慕他们,说谈了七年恋爱,还像热恋期一样,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孟晴每次听到,都会不好意思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偷偷去牵他的手;江恺则会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笑,不说话,可眼底的温柔,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们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居室,不大,却被孟晴布置得温馨又舒服。墙上挂着她画的画,桌上摆着两人的合照,阳台上养着她喜欢的绿植,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们相爱的痕迹。
那天加班到深夜,城市早已沉入寂静,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不分彼此。
孟晴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江恺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的小手,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江恺侧过头看她,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交握的手,嘴角却悄悄扬起。
“江恺。”
“嗯?”
“我们结婚吧。”
江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缓缓低头,看着孟晴,她也正好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当年晚自习那个夜晚,干净、坚定,盛满了对他的爱意。
“你……不愿意吗?”她见他没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不安。
江恺立刻回过神,用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我愿意,我做梦都愿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脏狂跳,满是狂喜。
“我只是在想,明天就去买礼物,下周就去你家提亲,我要认认真真,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孟晴靠在他怀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好,我等你。”
那时候的他们,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都以为,跨过这一步,就是一辈子。
谁也没有想到,提亲的话题,会成为他们七年感情里,最致命的一道裂痕。
那天江恺在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崩溃。难缠的客户百般刁难,改了六遍的方案依旧被全盘否定,领导的指责、同事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的工作压力,像一座大山,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脑子昏昏沉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孟晴早已在家等他,看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眼里带着期待,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恺。”
“嗯。”他疲惫地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江恺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孟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忐忑,“她还说……家里的意思是,彩礼要二十万,还要有房有车,才算有保障。”
江恺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错愕。
二十万彩礼。买房。买车。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从小家境普通,父亲独自把他拉扯大,身体常年不好,药不离口,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给父亲看病了。别说二十万,就算是五万块,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他不是不想娶她,是他真的拿不出。
委屈、自卑、压力、疲惫,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看着孟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酸涩和戾气,话一出口,就伤了人。
“所以,你家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故意用这些条件为难我,让我知难而退是吗?”
孟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江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妈只是……”
“只是什么?”江恺的声音拔高了,情绪彻底失控,“只是觉得我穷,觉得我给不了你好日子,觉得我不配娶你,对不对!”
“我没有!”孟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跟我妈说了,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你,可她是我妈,我只能把话带到……”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恺盯着她,眼里布满红血丝,满是偏执和受伤,“你告诉我,你到底站在哪边!”
孟晴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不信任,心像被狠狠撕碎,疼得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他,她已经说服妈妈降低要求,想告诉他,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冰冷的语气堵了回去。
“行了。”江恺别过头,不想看她的眼泪,心里的烦躁和自卑快要把他吞噬,“我不想吵,我走。”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江恺!”孟晴在身后哭喊着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绝望。
可他没有回头。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吵架,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冷静几天,道个歉,就会和好如初。
他不知道,这一次转身,就是永别。
他搬去了朋友的合租房,一个人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浑浑噩噩过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没有打一个电话。他在赌气,在自卑,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他想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她咬着笔头画图的样子,想她靠在他怀里软软的温度,想她那句“我们结婚吧”。
每一个瞬间,都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第四天,他终于撑不住了,拿起手机,颤抖着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问原因,没有责备,只有父亲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要多少?”
“十万。”江恺的声音哽咽,“我先凑首付,剩下的我慢慢还。”
“好。”父亲只说了一个字,“明天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江恺坐在床边,捂着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口不择言,恨自己伤害了最爱的人。他知道,孟晴从来不在乎钱,她要的只是他,是他被自卑冲昏了头,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立刻起身,跑到商场,挑了一枚戒指。不贵,却精致又温柔,是她一定会喜欢的款式。他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攥在手心,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排练道歉的话,想着明天一早就去找她,跟她说对不起,跟她求婚,跟她说,他会一辈子对她好。
他满心欢喜,等着和她重归于好,等着开启他们的未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他伤害了的女孩,在那个没有路灯的漆黑小巷里,正拼了命地想找他。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外套,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她已经说服了妈妈,彩礼不要了,房子车子可以慢慢买,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她想立刻告诉他,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不怪他,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不知道,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她更不知道,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近路,成了她生命的终点。
两天后,敲门声打破了狭小出租屋的寂静。
门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江恺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被带到警局,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还傻傻地以为,是孟晴生气了,报了警,想让他低头。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见到她,一定要第一时间道歉,把戒指拿给她。
直到陆铭坐在他对面,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孟晴在十一月一日晚上,遇害了。”
“遇害”两个字,像两颗炸雷,在江恺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往前冲,手腕被审讯椅的束缚带勒得生疼,他却毫无知觉。
“不可能!你们骗人!”他嘶吼着,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她昨天还好好的,她还要跟我结婚,她怎么可能会死!绝对不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能相信。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那个陪了他七年的女孩,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女孩,怎么会突然离开他?
可警察平静而沉重的语气,一遍遍告诉他,这是事实。
后续的询问,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哭到崩溃,哭到晕厥,把所有的事情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说了他们的七年,说了那场吵架,说了他的后悔,说了他买了戒指,准备求婚。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戒指盒,打开。
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却再也戴不到它主人的手上。
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给她的未来。
可她,没有等到。
被释放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透了,和他离开家的那个夜晚一样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的。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是运动会上,她笑着问路的模样;是路灯下,她红着脸说“好”的模样;是山坡上,她枕在他腿上,说“听你的”的模样;是深夜街头,她满眼星光,说“我们结婚吧”的模样。
七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锋利得像刀,把他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后来,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凶手要杀的,根本不是孟晴,只是因为衣着相似,夜色太黑,认错了人。
她什么都没做错,没有得罪任何人,没有招惹是非,只是走错了一条路,穿了一件普通的外套,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知道了,十一月一日晚上,她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十点整。十点十分。十点十五分。
三个未接来电。
那时候,他正因为心烦喝酒,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在桌上,一无所知。
她一定是想告诉他,彩礼的事解决了;想告诉他,她不生气了;想告诉他,她想他了,她想见他。
可他,一个都没接。
如果他接了电话,如果他去见了她,如果他陪在她身边,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他的任性,是他的吵架,是他的不接电话,亲手把他最爱的人,推向了深渊。
悔恨、痛苦、绝望、自责,像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他活不下去了。
没有孟晴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父亲转给他的十万块钱,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写下一封简短的信:爸,对不起,儿子不孝,这钱您留着养老,别为我难过。
他又给孟晴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字字泣血: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晴晴,是我的错。我欠她一辈子,求你们,让我和她葬在一起,下辈子,我还想找到她,好好爱她。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那枚给她买的戒指,轻轻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又拿出另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男款对戒,也牢牢戴上。
两枚戒指,圈住了他的手指,也圈住了他七年的爱,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微弱的灯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眼里却全是温柔。
他好像又看见了高二那年的秋天,阳光正好,女孩站在他面前,抱着矿泉水,歪着头,笑着问他:“同学,请问跳高比赛在哪边?”
如果时间能重来就好了。
他一定会好好说话,好好爱她,好好牵着她的手,一辈子都不放开。
可惜,没有如果了。
他拿起桌上的药,一口一口,慢慢吞了下去。
黑暗袭来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晴晴,等我。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几天后,齐瑞和秦浠得知了江恺的消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
秦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眼泪无声地滑落。
阳光还是那年的阳光,风还是那年的风,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那个满心都是她的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本该有一辈子的幸福。
本该结婚,生子,相伴到老。
本该,好好走完这一生。
齐瑞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目光沉得像深夜的海。他没有说话,可心里的惋惜和沉重,早已溢满胸腔。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从来不是不爱,而是明明深爱,却再也没有机会相守。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抵达幸福,却永远停在了半路。
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暖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一切,都永远不一样了。
他们的七年,停在了最美好的年纪,停在了最遗憾的时刻,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