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共居无极 “你搬来无 ...
-
一时之间,满座哗然。
众人皆知无咎仙尊喜好清净,常年闭关,极少与旁人来往,更别提缺人作伴。
比这更反常的是,褚栖迟这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散修竟能被无咎仙尊看上。
……这小子凭啥?!
座上,玄通眼神扫过师执玉时停了一瞬,明显在压抑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师弟生出异样情感时,玄通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狠狠击中,但很快他便压住那份惊愕,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师执玉。
师执玉身上仿佛存在一种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的东西,像深水里透出的光,而他循光而去,没有挣扎,也不想回头。
玄通敛了心神,好言相劝:“师弟,此人心性不佳,不宜为徒。你若有意收徒,不如从其他弟子中择一优者。”
一说再择,尹柯一双眼便开始滴溜溜乱转,目光湿漉漉地黏在师执玉身上打转,说不出的猥琐。
师执玉环视殿内四周。
很好,群狼环伺。
掌门师兄的好感度居高不下,原书剧情中的男配也陆续登场了。尹柯真不愧为“最恶心男配之一”,尽管是专门找肉吃的读者,在师执玉被他口口时都给了差评:
【这是男几?颜值不行,身材不行,纯纯为了肉而肉,谁和师执玉口口他就凑上前去求着当夹心饼干,要点儿脸吧!】
【赞同一楼,太恶心了,影响观感,该给师执玉判工伤。】
看看,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师执玉刻意避开尹柯视线,回复道:“心性可以磨砺,况且……”
他意有所指:“我向来不信旁人只言片语。”
玄通被他一噎,继续道:“不如等静虚探查回来再做决定,他二人擅闯我门禁地……”
师执玉打断:“说起此事,我前两日恰好在禁地。”
他手心翻出一枚护体佩囊,上面以金丝绣着一个“尹”字。
“静湖旁发现了这枚佩囊,应是江南尹家之物。我想,在场两位尹家人士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尹柯还是那般说辞:“我入禁地是为阻止褚栖迟他们,仙尊有所不知,他二人居心叵测……”
“是吗?可禁地内只有你一人的灵力残留,这又作何解释?”
尹柯大惊:“怎么可能?!”
不光是他,褚栖迟和苏少微都怔住了。
恰在此时,静虚长老带着弟子回殿。
她看了眼突然出现的师执玉,道:“师兄所言不错,禁地发现了尹柯的灵力痕迹,静湖周边最多。并且,我们还在禁地发现了这些。”
静虚将数张捕兽网扔在大殿中央:“这些仙网都有‘尹’字符,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褚栖迟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尹柯果然和前世一样,在他们撤去的另一条路上布下陷阱,但没想到这一世他带着苏少微选了另一条路。
证据确凿,尹柯扑通一声跪在玄通身前:“仙尊,这、这些我可以解释!”
苏少微总算能狠狠出一口恶气:“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我……我只是……”
尹柯语无伦次,褚栖迟走到他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佯作可惜。
“尹兄,我可是亲耳听见你说禁地藏着什么上品灵兽,若能捉到一两只,必能助力修行。事到如今,你就招认吧。”
泼脏水这一招,他也会。
众人目瞪口呆。
不是,这也行???
玄通仙尊轻敲桌台:“够了。”
这一下威慑力十足,所有人缄默,等待他作出最终处置。
玄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气道:“尹柯,你修行心切,误入歧途,好在不算酿成大祸,便罚你闭关思过三日。”
偏袒得明显,可谁让他是掌门。
苏少微小声嘟囔:“罚我们就逐出山门,罚他就关紧闭,还只有三天!!双标!”
其余人和他想法差不多,但谁都不敢提出抗议。
这些大家族背后都有一定势力,比如曾经出过什么名人雅士,或有某位化神大能坐镇。
仙门宗派想要在修仙界立足,必然要加入仙盟寻一己之地。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关系也多。你来我往,这便织成了复杂的人际关系网。
拜师礼结束后,弟子们需跟着杨师兄前往东藤苑分配居所。
苏少微打听到不少消息,当即道:“栖迟兄,东藤苑是一人一间,咱俩干脆挨着选相邻两间,也方便平时来往!”
褚栖迟倒不在乎选什么位置。因为无论选哪间,都离师执玉的无极山很远。前世他已经领教过了。
他刚跟上两步,身后师执玉忽然叫了他一声。
“栖迟。”
褚栖迟脚步一顿,回头,师执玉静静看他。
“师尊?”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师执玉道:“你搬来无极山与我同住。”
此话一出,又是一道无形惊雷劈下。
不远处听见的苏少微险些滑倒,瞠目结舌看向褚栖迟。
这人是魅魔吗?连拒人千里的无咎仙尊都愿意和他一同起居??!
褚栖迟很是乖巧地道:“弟子遵命。”
“不可。”
他乐意,有人却不乐意了。
玄通从阶上下来,直勾勾盯着师执玉。
“弟子们居于藤苑便于相互交流切磋,增进同门感情。况且藤苑离桃李苑较近,也便于听学。”
见师执玉没有让步的意思,他继续道:“无极山偏远,他还未炼化本命武器,无法御剑。师兄知晓你心疼徒弟,但也要考虑这一点。”
不等师执玉答话,褚栖迟抢先一步:“谢掌门关心,弟子不才,平日就爱走山路强身健体。”
玄通:“……”
这到底是招了个什么人?他还没睡过无极山,没上过师执玉的床,这人凭什么捷足先登。
他脑内浮现曾经幻想无数次的不可言说画面,只不过画面主角不是他和师执玉,变成了褚栖迟。
龌蹉的想法很快被抹去,玄通又恢复往日好师兄的模样。
他朝师执玉走近几步:“罢了。师弟近日闭关可还顺利?”
手还没碰到他肩,师执玉侧身避过,“尚可,师兄费心了。”
玄通讪讪收回,他没法对师执玉发火,只能将怒气发泄在褚栖迟身上。是以恶狠狠瞪了褚栖迟一眼,换来后者的嬉皮笑脸。
褚栖迟虽然在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以前他从未在意,只觉得掌门是因为他命格极差所以处处排挤。现在仔细观察,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能看出掌门对师尊的异样情感。
*
褚栖迟跟着师执玉离开。
无极山位于太华仙宗边缘,江水从海里分流而来,望过去山水相接。
师执玉站在船尾,竹蒿深深插进水里,又慢慢拨起。木舟向前滑去,水声哗啦哗啦,不紧不慢。
褚栖迟正对他坐下,两人相对无言。
暂定下来,他总算有时间思考几个疑惑之处。
其一,他和苏少微明明进了禁地,为什么没有他二人的灵力残留?
其二,焚天术留下的冥火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散,静虚长老既然没有反馈这件事,那只有两种可能:一,她发现了,但刻意隐瞒。二,痕迹被人抹去了,她没发现。
前后串联,褚栖迟更偏向后者。
以师执玉的修为,救他们那天绝对感受到了邪气。只不过他当时没有问,一昧带路送他们离去,顺便指点了一下苏少微。
由于他表现的毫不意外、毫不在乎,褚栖迟当时根本没想到这层。
眼下看来,他二人的灵力残留也是师执玉抹去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栖迟不自觉看向师执玉。
江风拂过,吹得他发丝些许凌乱,几缕沾染了湿气的发丝贴在脸上,显得黑发愈黑,肤色愈白。这样的好看,又因眉心红痕增添三分疏离的神性。
似乎不论哪一世,师执玉都无条件地和他站在一边。就像是有任务在身一样。
感受到凝视,师执玉垂眸:“怎么了?”
褚栖迟摇摇头。
师执玉微笑道:“不必拘谨,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便安心在无极山住下。今后若有人再欺负你,先护自己周全,为师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沉默片刻,褚栖迟忽然道:“我命格不好,按仙门的说法,今后大概率会为祸三界、犯下滔天罪行。”
他终是问出前世没开口的问题:“你为何愿意收我为徒?难道你不在乎这些?”
须知仙门宗派最讲究的就是慧根、命格、家世,这三样东西褚栖迟自认勉强只占了第一点。像师执玉这样在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收徒便是轰动一时的大事,是以各位化神大能都会精挑细选一番,传出去名声也好听。
褚栖迟从怀里掏出木牌,解除了之前施加的术法。
师执玉看了好一会儿,道出牌上命格:“星辰异象,孤星独照。此相命运多舛、亲友难留。”
褚栖迟手心微微出汗,命格所说都一一应验了。
“但,有此命格之人可于绝境中崛起,成就非凡。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再者,人定胜天。难道你认为一个人从出生就既定了结局吗?”
师执玉以灵力催动木舟,放下竹蒿坐到他面前来。
近看之下,褚栖迟才发现师执玉的眸色不似常人那般黝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一圈浅褐。
“至于为什么收你为徒……”
师执玉仔细思考,道:“禁地一见,觉得你是可塑之才。这样回答可以解你的困惑吗?”
褚栖迟道:“……弟子明白了。”
他很清楚,师执玉在撒谎。
前世二人并未在禁地相遇,因此也绝不会是这个理由。
人骨子里还是趋利避害,所以,他身上必然有什么东西是师执玉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