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剑冢故人（二） 也不是每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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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灯影里，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隔壁雅间断断续续的琴声。
褚栖迟不知如何开口，似乎怎么解释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前方师执玉停下脚步，语气平常：“修道之人宜守心静气，你既选择参入剑道，更应求心境澄明。红粉当前，多是稍纵即逝，切莫因此动摇本心。”
他极少说教，一口气说完时愣了几息，眼神不自然地觑了眼褚栖迟。
好在褚栖迟并不反感，只乖巧道：“弟子谨记。”
顿了顿，又道：“我方才没想碰她，只是……”
师执玉：“只是什么？”
褚栖迟勾唇：“只是在维护我的清白之身。”
“……”师执玉双唇微启，许久才道：“你能恪守道心，这很好。”
褚栖迟不语，心道也不是每次都行，得看对谁。
两人绕过回廊，迎面撞上被一群小倌围着的静虚和苏少微。
静虚本就出身世家，气质清贵，小倌们虽讨好，却也保持着一定分寸。
“仙师，前方便是雅间了。”
静虚颔首，再一抬头，四人面面相觑。
苏少微跟在静虚身后极不自在，眼看撞上熟人，登时如见救星：“栖迟兄！可算找着你们了！”
瞧见两人不自然的神情，静虚没多问，挥手遣散小倌们，直接进入正题：“来的正好。我向他们打听过了，除了这座高楼，还有一些贵客被安置在后湖的画舫上。”
几人在楼里待了那么久都没寻到踪迹，显然对方用了什么藏匿之术暂时封存魔气。
师执玉道：“我方才一间间感知过，没有可疑之处。”
既然主楼没有，那范围就缩小太多了。一行人顺着外廊出去，远远瞧见湖上几座华丽气派的画舫。
夜风吹拂，脂粉味淡了些，宽阔的河面上笙歌缥缈。
师执玉闭目又感知了一会，道：“遗留的魔气到这就断了。”
静虚抿着嘴，正要开口。这时，褚栖迟指向廊下不远处的河面：“那艘船。”
三人顺着他所指看去，一艘画舫静静泊在水边，灯火昏暗，珠帘低垂，在成群的艳丽画舫中显得毫不起眼。
贸然闯入恐会打草惊蛇，四人一合计，决定下水靠近画舫。
褚栖迟游向侧舷，轻轻一指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房内灯光昏黄，魔使将背上的剑卸了下来放在桌面，剑上封印已经被解开大半。
“我要的东西呢？”魔使开口。
桌案右侧，一人从头到脚藏在黑色兜帽下，整张脸隐匿在阴翳中。
“先解封印。”兜帽人沉声。
闻言，魔使似乎不认同先货后钱的交易方式，当即要收回法剑。那兜帽人却身法极快，一手按在剑身上寸步不让。
魔使语调有些慌张：“这封印没几个人会解，你就算夺走了剑，也用不了！”
“我不抢。”兜帽人一手按着剑，将乾坤袋放在桌上。
想必袋中就是魔使需要的东西。
魔使伸手去拿，眼看交易就要达成，忽然一阵强风猛灌进来。
画舫的门被轰开，彩衣女子闯入，袖中飞出一柄朱红纸扇，直取那柄剑。
兜帽人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将纸扇格挡。两人登时在狭小的舱内交手，一时之间竟不分上下。
魔使趁乱往拿起剑往后一缩，矮身钻出窗户，正要遁走，脚踝却被人一把握住。
四人早已在水下等候多时，褚栖迟手上用力，将他拽入水中。
魔使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挣动间被夺走了剑，褚栖迟反手一推，将人按入深水，自己携剑翻上船舱。三人顺着他路线上船，不多时，本就窄小的画舫已然挤了六个人。
兜帽人见有不速之客，略微分心，恰好被彩衣女子抓住机会。纸扇一撩，遮挡面容的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这一瞧，师执玉却怔住了。
彩衣女子收了朱红纸扇，放在鼻下轻晃：“原来是你这木头，没意思。”
她眼尾一挑，转向褚栖迟，还不忘热情地打招呼：“小仙师，又见面了。”
原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青楼女子，不曾想能有如此身手。
静虚眼尖，望着她手里摇晃的朱红纸扇，道出身份：“沈长老不远万里来交州，就是为了这把剑？”
身份被识破，女子低笑两声：“静虚长老好眼力。”当即不再伪装，施了个诀隐去易形。
如血红衣，鬓间簪花。正是白日在客栈匆匆一瞥的红衣人。
合欢宗长老沈尽舟，其外貌千变万化，常扮女相混迹市井。不仅是静虚，师执玉对这人也算得上熟悉。
不断鸣叫的警报在师执玉脑海里无尽回响。
他面前的男配好感度正在一路飙红。
沈尽舟目光掠过人群，停留在师执玉身上，眼神玩味，很快又感受到褚栖迟刺刀般的目光。
他笑着收回，看向被掀了兜帽的青年：“我为这把剑千里迢迢而来，也算情有可原，多得是人喜爱宝剑。不过，青霄仙尊，你和魔使交易一柄……本就来自归藏剑宗的剑，这又是何意？”
褚栖迟想起静虚曾提过一嘴，青霄仙尊是师执玉唯一一位好友，常年驻守在剑冢内，沉默寡言，极少外出。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这位青霄仙尊外形约莫二十上下，高束马尾，面容沉静却总给人一种死板呆滞之感。不知情的人看去，定会认为这是个有些愚笨的痴人。
薛共影冷淡道：“与你无关。”
沈尽舟目光落在褚栖迟手中，极短的时间内打量了一下处境，旋即收了红扇，洒脱道：“罢了，你们人多，沈某认输，走了。”
他扬手一挥，画舫屋顶瞬间被掀开一块破口，沈尽舟将扇子掩在眼下，笑望师执玉：“诸位，有缘再见。若想体验人间极乐，便来合欢宗寻我，欢迎至极。”
红影乘风而去，薛共影放下准备拔剑的手，侧首直勾勾盯着褚栖迟手里的长剑。
苏少微忽然道：“对了，那魔使！”
几人探出头去，水下早已没了魔使的踪迹，估计早已趁乱逃走。
“剑还在就行。”静虚关了窗，顺手在画舫外设下结界防止隔墙有耳，“青霄仙尊，剑冢有你坐镇，那魔使是如何将剑在你眼皮底下盗走的？”
薛共影看她一眼，抬手。
众人以为他要做什么演示，屏息凝神。
然后……看到他默默把兜帽盖上了。
薛共影正经道：“私自外出，不宜示人。”
静虚心道在座几位都那么熟了，你遮不遮有什么区别吗……
空气凝滞半晌，薛共影似乎过了许久才听见静虚的疑问，道：“没偷。”
“没偷？”静虚不解，“难不成是你主动交出去的？他抓住了把柄威胁你？”
静虚一瞬间脑补了各种理由，可无论怎么问，薛共影都默不作声。
怪不得沈尽舟称他为木头。静虚泄气，求助的眼神看向师执玉：“师兄你问吧……”
应当说师执玉不愧为薛共影的多年好友，他刚坐在薛共影对面，那人便主动开了金口：“剑，是我徒弟的。”
他一开口，师执玉便朝褚栖迟使了个眼神。
褚栖迟心领神会，将剑递了过去。
望着昔日旧物，薛共影像是被打开话匣子。
原来，这把剑确实不是魔使偷的，也确实在魔域辗转多年。而它沦落到魔域的原因也很简单。
——它被薛共影的徒弟用魔气封住了。
薛共影尝试多年，解不开这须臾数道封印，于是故意将之丢入魔域，想看魔域是否有人能将其解开。
与他交易的魔使声称自己有办法解开封印，愿以高价卖给他，两人这才约见。
褚栖迟盯着剑鞘封印，道：“还剩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
师执玉有些惊讶：“你识得这魔域术法？”
褚栖迟点头：“有些修士会用部分神识和魂火结成此印，防止死后本命法器落在他人手里。”
“锁上一层就已经需要耗费不少心力了。”褚栖迟垂眸看着剑柄磨损厉害的赤红回纹，“但这个人，锁了五层。”
“敢问青霄仙尊，你这位徒弟现在还活着么？”
他问得直白，静虚和苏少微都被吓了一跳，忙道：“既能用如此复杂的魔域封印，堕入魔道不假，死倒不至于……”
薛共影：“嗯。”
静虚松了口气：“仙尊想必很看重那徒儿，才会对他的佩剑如此珍惜。误入迷途不要紧，还有挽救的机会。”
“入魔后，魂飞魄散了。”薛共影一字一句道。
静虚：“？！”瞳孔地震。
苏少微挠了挠头：“既然前面四道都能解，不如再寻深谙此术的魔域中人试解最后一层？”
褚栖迟却道：“难如登天。最后一道，恐怕只有封剑的人自己才能解。”
死局。
没想到薛共影这么一个正得发邪的人，曾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徒弟。
这时，薛共影腰间的传音玉佩亮起光芒。
玉佩对面传来青年的声音：“青霄，仙盟有传令，你现在何处？”
薛共影：“……”
良久的沉默，青年似乎已经习惯他的脾性：“……算了你不用告诉我。问一句，太华仙宗那位无咎仙尊，你知晓他的行踪么？”
身旁四人屏气凝神，根本不敢说话，生怕一个大喘气被对面听去。
薛共影看了眼师执玉：“……”
“喂？听得见？”
薛共影：“他怎么了。”
总算得到回应，青年松了口气：“哦，在听就行。他那逆徒修行禁术，残害同门，前两日挟持无咎仙尊叛出宗门，眼下不知逃去了何处。”
薛共影目光在“逆徒”和“被挟持”的师执玉身上来回打转。
“你若有他行踪消息，直接上报仙盟吧。唉，那事儿才过去多少年，仙门怎么又出一个混世魔王……”
传音玉佩熄灭，不等薛共影问，静虚先道：“事出有因，我可以为师兄和褚栖迟作证。”
苏少微附和：“我也能！栖迟兄是有苦衷的！”
薛共影比师执玉还早十余年步入化神境，又常年醉心剑术，若动起手来，他二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边两人眼看就要发誓了，师执玉却道：“他说的‘那件事’，与你这位封剑的徒弟有关吧。”
闻言，薛共影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师执玉指腹扫过剑身篆刻的小字，喃喃道：“寂言剑，相传此剑由极北之地的上古玄银铸造而成，可同时容纳灵气与魔气，无论修道还是修魔，只要能与之共鸣，都能成为剑主。”
“他能得到这柄剑，想来是你最为器重的弟子。”
薛共影低头不语，似是陷入回忆。
缥缈笙歌还在继续，夜风掀动纱帘，拂过暗沉无光的黑玉剑穗。
“你们，离开。”薛共影起身，将罩身的黑兜帽整理好，“今日之事，我不会说。”
他将剑收好，刚拉开舱门，却听声后那人懒洋洋道：“我可以试着解最后一层。”
回头，褚栖迟抱臂靠在墙上，“但是，倘若我解开了，你需答应我和师尊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剑冢故人（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