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衍幻境 所有人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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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暂息，几人朝出口方向前进。
识路的驭灵宗弟子在前探着，没走多远，忽然脚下一软，像是踩进一团软面的泥里。
“怎么回事？”
不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路忽然消失，四周失了颜色，陷入一片黑暗的虚无。一扇阴森森的石门浮现在眼前，半开半合。
回头一看，后面的路也没了，换成另一扇一模一样的门。接着四面八方也跟着变，一扇接一扇，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们莫不是闯入了什么阵法？”
驭灵宗弟子们慌了阵脚，纷纷看向白师兄。不曾想饶是见多识广的白师兄，此刻也面色凝重。
这份凝重自他看清地面的八卦图纹后逐渐加深。
褚栖迟道：“恐怕是了。”
白卦图纹黑白相间，缓缓转动。抬头，八扇门上都浮现出殷红的字：生、死、伤、杜、景、休、惊、开。八门各据一方，怪诞诡奇。
没想到低阶秘境里竟然能碰上八门。明眼人都知晓，倘若选错，便是万劫不复。
“虽然我不懂，但选生门准没错吧？”苏少微也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那年纪小的弟子几乎要涕泪俱下，扯着身旁师兄的袖角，道：“师兄，怎么办啊？师父没说秘境里有这个呀。”
几人踌躇不前，选也不是，不选又不知会不会再生变故。
白师兄道：“生、开、休三门取大吉，从这三道门过，可以平安无事。”
他转向驭灵宗弟子：“你们随便选一道吧。”
年长的弟子推了推小少年，“小师弟，你先出去，咱们走生门。”
三人迈向东北方位，小弟子站在门前推了推，门又移开了些。
他向后望，另两人都道：“你先去，师兄们就跟在你身后。”
闻言，他才胆战心惊地推门，融入虚无之中。
随着他进入，石门轰然一声关上，门上殷红的“生”字也熄灭光芒。
“果然如此，一道门只能过一人。”
年长的少年摇了摇头，又看向褚栖迟，“道友，你们帮了我们太多，恩情无以为报，剩下两扇吉门你们过吧。”
白师兄道：“八门阵法独立于秘境之外，若在门内身陨，那便是真正的魂归天地，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那两名弟子视线交换一瞬，下定决心道：“自然。驭灵宗虽不及太华仙宗闻名遐迩，却也算得上百年大派，身为宗门弟子，当知恩图报。三位能让小师弟通往生门，便已无憾。”
褚栖迟道：“我无所谓选哪扇，你们走吧。”
他这一说，苏少微也道：“除了吉门，不是还有两扇中门吗？我记得好像是杜和景？”
不等他们推诿，苏少微头也不回地奔向东南，“我去杜门！”
说完，消失在石门之后。
“这……”那两名弟子没料到苏少微如此仗义，犹豫片刻，又看向白师兄。
白师兄理所当然道：“这里我修为最高，算下来总有一个人要去凶门，就由我去吧。”
“不行。”
褚栖迟几乎是脱口而出。
伤、死、惊，无论哪个听起来都极为凶险。八门之阵，不仅不该出现在低阶秘境，就算是常去高阶秘境的长老仙尊，进了凶门也自身难保。
白师兄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放心。”
褚栖迟抓住他，语气难得微愠：“……我怎么放心？！”
事已至此，他索性不装了，整个人凑近白师兄，沉声道：“不是心神不稳么？不是要闭关修炼么？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闯凶门吗，师尊？”
空气仿佛凝结在这一瞬间。
褚栖迟能清楚看到他微微放大了瞳孔。
“你……如何得知的？”
褚栖迟：“一个人长期形成的的喜好习惯很难改变，久而久之，留下的气味也不会因为易容化形而改变。”
还有一点，师执玉也并没有仔细隐瞒。以他的行事方式，倘若真不想被发现，必然会更为谨慎。
师执玉叹了口气：“心神不稳，只是为闭关寻的借口……其实闭关也是借口。”
他原本是想在玄通那混淆视听一下，好换个身份一起前往驭灵宗。
然而，褚栖迟仍是怀疑地看着他。
来之前，少年们在船上八卦的传闻他都一字不落听了进去。师执玉是否真的落下了病疾？褚栖迟不确定，但也不敢赌。
师执玉道：“你信我。我进过伤门，这次不过是再闯一次。”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褚栖迟的手：“八门虽是上古迷阵，却并非艰难不可破。你先离开，稍后我们栖灵台汇合。”
这边两人气氛微妙，驭灵宗两名弟子远远看来，却以为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呃，褚道友、白道友？二位都是同门，若是因为进哪道门争吵，那大可不必……”
“是啊，你们走剩下的两扇吉门吧，我们——”
不等他二人说完，师执玉拂袖化势，从褚栖迟手中抽身。动作之快，教人只能看到一抹黑色残影掠过八卦图纹，不过须臾便到了伤门前方。
没有半分犹豫，师执玉踏入伤门。
那抹漆黑身影，彻底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
吉门让给驭灵宗弟子后，两位少年感激涕零，连誓死追随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这话曾经听过太多，褚栖迟没当回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事已至此，再磨蹭纠结也只会浪费时间。
褚栖迟看向伤门，殷红的大字已经褪去颜色，石门紧闭，缝隙里漏不出一丝气息。
师执玉向来如此、总是如此。如果只有一线生机，褚栖迟很确定，所有人都会踩着他向上爬，唯独师执玉不会。
他不明白，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师执玉做到这份上。
褚栖迟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山鬼花钱，推开景门。
沉重石门豁开，缈缈沉雾过后，是扑面而来的潮湿海风，带着浓郁的鱼腥味。
低头看去，他浑身湿漉漉的，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
所处之地是一片集市，地面随处可见被削下的鱼鳞和鱼肠，还有不少摊贩渔夫正在宰鱼叫卖。
熟悉的场景。
不等他摸清状况，后脑猛然被竹筐砸了一下。
褚栖迟整个人摔进鱼堆里，刚坐起身，一张浓妆艳抹的老脸贴了上来，指着他鼻梁骨骂道：“小畜生，吃我的穿我的，还敢偷懒？！”
妇人约莫三四十的年纪，穿着渔女服，身后还站了个驼背的男人。
褚栖迟仔细回想，总算在陈旧的记忆堆找到这两人的身份——他的姨夫姨母。
孙姨母指挥丈夫又搬来两筐鱼，大声吼道：“今日不把这些鱼卖空，就别回来了！我大发善心收留你，这点儿事都做不好么？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白住的房子！”
见褚栖迟一动不动，她怒火中烧：“要不是你爹攀上高枝，赘到富人家去，现在就该是他养着你！”
想到这，孙姨母又觉得当初从褚父那薅的银子太少，她就该狮子大开口多要些。
“算命的说得真不错，你这克亲的扫把星就不该生下来！我妹当初真是瞎了眼，嫁了你爹那臭男人！最后呢？被抛弃就算了，还被自己儿子克死！我都替她冤！”
骂过瘾了，孙姨母朝地上啐了口痰，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不多时，一只皱皱巴巴的手将他拉起，姨夫小声道：“在海边做不成生意，就背去村子卖，越靠近陆地越好卖。”
没说几句，他便挑起竹竿鱼饵，往渔船去。
真实的触感，毫无破绽的场景。若非他内心澄明，恐怕真会以为自己重生回了鱼骨村。
多次在心魔空间辨别真假，他现在已经有了些许经验。
很显然，他进入了某个幻境。一般而言，要想突破幻境，一是找到“眼”，即幻境的源头，大多数时候，“眼”都是入境之人的执念。第二种，便是自身觉醒，深刻认知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褚栖迟现在属于第二种，但幻境仍旧正常运行，说明他必须找到“眼”才能离开。
鱼骨村的执念，自然是那个吞噬无数少女、受村民敬仰供奉的海神。
他拍了拍身上的湿泥，发现拍不干净，还沾了满手，心生嫌恶，当即要施个清洁术法。
可无论他如何运转，灵力都没有分毫波动。
奇怪，他的灵力呢？
此刻他心神安稳，即便是落入别人造的幻境，也应当能调转灵力才对，不该如此。
心中涌上一股隐隐的不安。很快，相邻摊位的少女朝他递来一抹湿帕，“擦擦吧。”
少女扎着双辫，一双眼笑起来弯弯的，“我看你甩了半天，越抹越脏，不如用我的手帕。别客气！”
她长相有些熟悉，褚栖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身份。
好在少女没多问，自顾自地叹道：“你那姨母还真是刻薄，真不敢想天天和这种人共处一室会多么痛苦。你就没想过离开鱼骨村吗？”
褚栖迟不确定能否和幻境里的人搭话，没有接话。
“啊……我想起来了，你先前说过要斩杀海神的。哈哈哈，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都这样吗？心气比天高。”
褚栖迟试探性地“嗯”了一声，没有异常，暂时放下心。
“好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做饭了。”少女将身旁一名咿咿呀呀的男婴抱起，“走咯，阿姐带你回家咯。”
她熟络地抽来一根红绳，将男婴绑在背上，随后井井有条收拾好鱼摊，顺带扔给褚栖迟一块面饼：“我今早蒸的，分你一块！”
看得出少女在这一带很受欢迎，刚迈上湿哒哒的石子路，就有几名老妇迎面和她打招呼：“阿澜，回家啦？”
“哎，回家啦。”
待人提着两大桶存货远去，和她打招呼的两名妇女不禁小声蛐蛐起来：“阿澜平日又要摆摊，又要带那刚出襁褓的弟弟，还真是辛苦。他爹娘竟也舍得让她如此操劳。”
另一人道：“唉，谁让她生出来是女娃子呢，没办法。”
“听说村长选的下一任‘圣女’是她，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就被选中了……可惜啊，可惜。”
“嘘，小点声，别给她听见了。你忘啦？上一个被选的女娃听说要嫁给海神，连夜收拾行李逃跑了。还好半路太饿晕过去，被隔壁村老李抓了回来，不算酿成大祸！”
明明是极其离谱且恐怖的事，从村民口中说出来，却好像稀松平常、理所应当。
两名妇女讨论得正上头，瞥见褚栖迟不甚友好的脸，当即紧闭嘴巴，快步离去。
天色很快暗下来，夜色沉沉。
褚栖迟没按要求卖完鱼，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轰出家门。
孙姨母本想拿扫帚再痛打他一顿，不料这小子闪转腾挪极为熟练，竟是连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气急之下，她将人赶出院，锁上了院门。
褚栖迟卧在树枝上，随手摘了片叶子细细端详。
脉络清晰，和活物毫无二致。幻境内一片极小的树叶都能做到如此细致，恐怕只有问天宗的天衍幻境。
这种幻境常用来关押恶鬼，由于恶鬼通常由执念深重的死人所化，执念未了，难以真正灭除消散，故而会将其投放进天衍幻境，压制灵力和鬼气。
他一个名门正派弟子……至少现在是正派弟子，不过是进低阶秘境捡几颗灵石，怎么就被拉进天衍幻境了？
莫名其妙。
岂有此理！
一个中平的景门都能抽到天衍幻境，那大凶的伤门呢？
褚栖迟不愿再想，指尖一松，那枚绿叶从他手中滑落，慢悠悠飘下，落到新埋的土坑里。
一只手捡开那片落叶，往旁边一丢，将一个灰旧的包裹埋了进去。
褚栖迟低头看去，正是阿澜。
大概过渡个两章左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衍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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