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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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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文钰没有回学校。
谢煜带他回了谢家。
谢家的别墅比温家更大,也更冷清。谢明远出差了,佣人已经下班,整栋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煜把温文钰带到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床上,然后去拿了医药箱。
“脸肿了,”谢煜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他嘴角,“嘴角破了,还有点出血。疼吗?”
温文钰摇摇头。
谢煜看着他,眼神复杂:“温崇安打的?”
温文钰没说话。
谢煜抿了抿唇,继续给他涂药。涂完之后,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却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温文钰面前。
“哥哥,”他仰着头看温文钰,“你想报复他吗?”
温文钰垂下眼睫,看着他。
谢煜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苗在里面燃烧。他说:“我可以帮你。”
“你?”
“嗯。”谢煜点头,“我知道他的把柄。他在外面有私生子,不止一个。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温文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因为我想让你欠我的。”
温文钰没说话。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谢煜说,“你欠我越多,就越离不开我。”
温文钰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谢煜,”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煜任由他捏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知道。”
“你在玩火。”
“我知道。”
“你会后悔的。”
谢煜忽然笑了。他伸手,握住温文钰捏着他下巴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哥哥,”他说,“我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没有后悔过。”
温文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谢煜在说什么。他知道谢煜在暗示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警告他,应该离他远远的。
可他做不到。
因为此刻,谢煜的触碰正像一剂良药,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安静下来。
他需要这个。
他离不开这个。
“谢煜,”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有病。”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利用你。”
“我知道。”
“那你还——”
“哥哥,”谢煜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有病?”
温文钰愣住了。
谢煜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圈在床和自己之间。他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活着。我不在乎。我可以装作乖巧,可以装作无害,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哥哥,”他盯着温文钰的眼睛,“你不一样。”
温文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在宴会上,你把手里的蛋糕递给我,说‘你妈妈很勇敢’。”谢煜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妈妈不是小三,她不是坏人。”
温文钰沉默。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谢煜说,“我要你。”
温文钰的眼神微微波动。
“不是因为你帮我,”谢煜继续说,“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你不像别人那样可怜我,也不像别人那样看不起我。你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人。”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温文钰的脸颊:“后来我知道你有病。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温文钰没说话。
“因为你需要我,”谢煜说,“你需要我,就不会离开我。”
温文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嘴角确实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谢煜,”他说,“你真是个疯子。”
谢煜也笑了:“我知道。那你准备好接受一个疯子的爱了吗?”
他低下头,吻住温文钰。
与那几近试探的话语截然相反,这个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不再是急切,不再是玩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轻轻含着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舔舐他嘴角的伤口,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温文钰闭上眼睛。
他没有推开。
因为他发现,他不想推开。
那个夜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谢煜从身后抱着他,手臂环在他腰间,呼吸均匀地洒在他后颈。温文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在想很多事情。
想母亲,想温崇安,想那个即将到来的宴会,想周家的小女儿。
也想身后的这个人。
谢煜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得让他几乎忘记,他们之间本是一场交易。
可他没有忘记。
他知道谢煜在说什么——“我要你”。那不是情话,那是宣告。宣告他不会放手,宣告他会不择手段,宣告他已经把他当成猎物。
可他温文钰,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他是猎人。
从七岁那年走进温家开始,他就学会了狩猎。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了观察别人的弱点,学会了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谢煜有弱点吗?
当然有。
他的弱点是执念。对温文钰的执念,对那个递给他蛋糕的孩子的执念,对唯一一个用正常眼光看他的人的执念。
而温文钰可以利用这个弱点。
他可以利用谢煜对付温崇安,可以利用谢煜摆脱联姻,可以利用谢煜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一切结束,他可以全身而退。
他可以。
身后的谢煜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温文钰闭上眼睛。
他可以全身而退。
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