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防线》顾丸

3、第三章

　　一夜无梦，姜栩栩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她工作自由，灵感爆棚时常通宵画稿，白天补觉，作息乱得毫无章法。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划开手机——七点三十分。脑子里冷不丁又钻出陈屿声那句凉丝丝的“比你高十二厘米”，还有自己连夜搜出来的188cm数字。

　　她172的身高在女生里向来是优势，这会儿居然跟他较起真来。姜栩栩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幼稚得离谱，可还是忍不住腹诽：原来排球自由人根本不是矮个子，只是站位低，才显得旁人海拔突出。男排选人，是按巨人标准来的吧？

　　离谱。

　　她趿拉着拖鞋下楼，客厅空无一人。刚准备拐进厨房，余光忽然瞥见料理台旁站着个挺拔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陈屿声已经换了一身浅灰色运动服，面料贴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腕子，白得有些晃眼。

　　他正低头往保温杯里倒温水，侧脸轮廓浸在晨光里，冷硬又清晰，眉骨高挺，下颌线锋利。和昨晚汗湿凌乱的模样比，多了几分清冽的疏离。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轻飘飘掠过她乱糟糟的丸子头和松垮的卡通睡衣，又迅速转回去拧紧瓶盖，一言不发。

　　姜栩栩本就被吵醒得一肚子不爽，念及对方也不是故意的，自己本就浅眠，再多不满也只能压下去，故作自然地打招呼：“早啊陈选手，起得挺早，跟装了生物钟似的。”

　　陈屿声只“嗯”了一声，单音节清淡又敷衍，压根没接她那点暗戳戳的讽刺。姜栩栩暗自骂自己嘴欠，一开口就没个把门的。

　　见他拎着保温杯走向玄关，弯腰换鞋的动作干脆利落，她扒着冰箱门的手一顿，随口问：“不吃早饭？”

　　问完就想抽自己：多管闲事。运动员饮食都有严格配比，哪能跟她一样靠速食馄饨、全麦面包凑活，队内食堂指定比家里好太多。

　　果然，陈屿声换好鞋起身，目光扫过微敞的冰箱，淡淡开口：“队内有早餐。”

　　出乎意料，他还补了一句：“总吃速食，营养跟不上。”

　　姜栩栩当场僵在原地，瞪着眼，手里摸到的速冻饺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敢肯定，陈屿声绝对有居委会大妈的潜质。

　　可她打死不肯低头，哪怕是这种小事，毒舌立刻上线，语气有点底气不足，气势却拉满：“多谢陈选手关心，我这是艺术家的养生方式，主打随性。你这种靠体力吃饭的健将，不懂我们脑力工作者的浪漫。”

　　陈屿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自动过滤了她的阴阳怪气，只抬腕看了眼时间：“你白天把问题准备好，我晚上回来解答。”

　　门轻轻带上，姜栩栩对着空无一人的玄关，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

　　训练馆里，晨训哨声一响，满场都是排球落地的砰砰声和队友的呼喊。

　　陈屿声换好深蓝色训练服出来，刚踏进球馆，就撞上队长季风的目光。

　　自从知道他和顶流漫画家合作，季风一天能往他这边瞟无数次，连大大咧咧的高燃都凑过来捡球时小声问：“季队是不是想找你借钱？”

　　陈屿声后知后觉，主动去找季风，对方却露出一脸难以为情的神色，犹豫半天吞吞吐吐：“屿声啊，我家囡囡是姜糖的粉丝，想要个亲笔签名。”

　　陈屿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糖是姜栩栩的艺名。看着队长三十岁的人还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他点了点头：“我尽量。”

　　回家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才不突兀。路过玉桥烤鸭店，他停了车，打包了一份宫保鸡丁、半只烤鸭，拎着往回走。

　　推门进屋时，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姜栩栩盘腿坐在地毯上，画板架在膝头，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眉头皱成一小团，明显是画到卡壳、快要抓狂的模样。

　　听见门锁响，她头都没抬，只烦躁地扒了扒丸子头，直到一双黑色运动鞋停在画板前，才茫然抬眼。

　　陈屿声已经换回了便服，手里拎着香气四溢的食盒，眉眼间没了早上的冷淡疏离，反倒透着几分温和。

　　姜栩栩愣了愣，瞬间忘了之前的别扭，举着画稿凑过去，满是画师对专业动作的较真：“哎，你来得正好——我画男排自由人低位防守的起始姿势，总觉得肩线和重心不对，你帮我看看？”

　　换作早上，她就算憋死也得嘴硬两句才肯求助，这会儿被画稿卡得没脾气，直接开门见山。

　　她本以为他会淡淡丢回一句敷衍，甚至直接无视。可陈屿声只是放下食盒，非但没拒绝，反而很配合地往前站了半步。

　　“哪里不对？”他声音比早上软了不少，目光落在画稿上，看得认真。

　　姜栩栩一时没适应这态度，怔了怔才指着画中人物：“这里，自由人沉防的时候，肩膀是沉的还是绷着？腰腹要收多紧？”

　　陈屿声没多废话，直接侧身站定，微微屈膝沉腰，背部挺而不僵，肩线自然放松下沉，手臂微张，标准的防守姿态。

　　暖灯落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分明，每一处发力点都精准到位。

　　“重心压在前脚掌，核心收紧，肩放松，方便随时启动。”他语速平缓，耐心解释，还微微调整姿势，侧过身方便她观察细节，“你看这里，腰不能塌，肩别耸。”

　　姜栩栩举着笔，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早上还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居然这么好说话？不仅乖乖配合示范，还细致讲解？

　　她偷偷抬眼瞄他，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又飞快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飞快勾勒，嘴上还硬撑着傲娇：“算你专业，勉强帮我解决个大难题。”

　　陈屿声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拆穿。等她停笔，才淡淡开口：“画好了？”

　　“嗯，差不多。”姜栩栩放下笔，才闻到满屋子香味，盯着他脚边的食盒，“你还买了吃的？”

　　“路过买的。”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鲜香瞬间散开，才顺势提起正事，语气客气又自然，“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栩栩挑眉：“陈选手还有求我的时候？”

　　“我队长的女儿，是你的粉丝——姜糖。”他看着她，眼底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点难得的恳切，“想要一张你的亲笔签名。”

　　姜栩栩这下是真惊了，瞪着他：“合着你刚才这么配合，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陈屿声不否认，眼底浮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帮忙？”

　　看着他难得温和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就散了，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看在你当模特这么认真的份上，签！不过——下次我再卡动作，你还得给我示范。”

　　陈屿声应声干脆，清冽的眉眼都软了几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