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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诡丝缠,秘语藏霜 煤油灯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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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火苗终究没能撑过深夜,在雾汽的侵蚀下,“噗”地一声闷响,彻底熄灭。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缝里钻进来的白雾,泛着淡淡的灰白,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像一群蹲伏在暗处的影子,沉默地盯着床上的人。
陈念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锁骨处的胎记依旧烫得厉害,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碎玉,灼痛感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暖意,与屋里的湿冷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指尖的那缕黑色发丝,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手腕,细而韧的丝线贴着皮肤,凉得像冰,哪怕她反复拉扯,也始终缠得紧紧的,仿佛长在了皮肤上,稍一用力,指尖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那道被发丝扎破的小口子,早已不流血,却留下一个细小的黑印,和爷爷笔记上的“桂”字,隐隐透着几分相似。
窗外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雾粒砸在竹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窗纸,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外面爬动。那道似有若无的梳头声,还在雾里飘着,“唰——唰——”,节奏依旧均匀,却比傍晚时更近了,像是就停在院门口,隔着一扇竹门,一遍遍梳着湿发,那冷腥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弥漫在屋里,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想起药瓶上缠得死死的黑色发丝,想起苏婉转身时领口露出的黑色边角,想起爷爷临死前攥着的阴婚帖,还有雾里那辆贴着“桂”字的纸轿,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翻涌,搅得她心乱如麻。爷爷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苏婉的锁骨处,到底藏着什么?那缕黑色的发丝,还有纸轿里的女子叹息,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是苏婉的房间,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紧接着,是轻手轻脚的穿衣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陈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苏婉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她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竹地板上,脚底的寒意顺着脚掌往上窜,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到苏婉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依旧扣得严严实实,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恐惧。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黑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用了很多年,她走得很轻,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吵醒什么,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警惕地看向窗外的雾。
陈念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悄无声息地跟在苏婉身后,赤着脚,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竹屋的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吱呀”的轻响,每一次响动,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被苏婉发现。苏婉似乎没有察觉身后有人,依旧一步步朝着院门走去,手里的黑布包,被她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院门口的竹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苏婉轻轻推开竹门,一股浓郁的冷腥桂花香扑面而来,裹着刺骨的白雾,瞬间涌进院里。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雾里,身影很快被浓白的雾气吞没,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转瞬即逝。
陈念赶紧跟了出去,刚踏出竹门,就被雾里的湿冷裹住,雾粒砸在脸上,凉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寒意。她攥紧手腕上的黑色发丝,顺着苏婉留下的淡淡痕迹,一步步往前走,青石板路上的桂花,被雾泡得更加黏腻,踩上去“咕叽”作响,黏腻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钻,让她浑身发毛。
雾里的梳头声,越来越清晰,“唰——唰——”,就在前面不远处,混着淡淡的纸钱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像是从老井的方向飘过来的。陈念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些发怵,可一想到苏婉的秘密,想到爷爷的死因,她又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指尖的发丝,似乎因为她的紧张,缠得更紧了,凉得刺骨。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面的雾里,渐渐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火光,火光很暗,在浓雾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鬼火,忽明忽暗。陈念赶紧躲到旁边的老桂树后,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树皮上的黑缝里,依旧渗着黏腻的黑汁,蹭在她的衣袖上,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想干呕。她探出头,朝着火光的方向望去,只见苏婉正站在老井边,手里的黑布包放在井栏上,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火光就是从她手里的火折子上发出来的,微弱的火光,映得她的脸一片惨白,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恐惧。
老井的井栏,依旧爬满暗绿的霉斑,裂缝里嵌着暗褐色的硬块,雾从井里涌出来,裹着苏婉的身影,让她看起来有些虚幻,像是随时都会融进雾里。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暗褐色的桂花,还有几张烧剩的纸钱灰,被雾泡得发软,贴在地上,像一块块黑色的补丁。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雾里传来,“咚、咚、咚”,和傍晚时纸轿旁的脚步声有些相似,却又更沉,更稳,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由远及近。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缩回身子,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被缓缓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是老族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粗布棉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皱纹里嵌着雾汽和灰尘,看起来格外苍老。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烟袋锅子是铜的,已经发黑,却依旧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凝重,比平时更甚,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恐惧。
老族长走到老井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婉手里的黑布包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东西带来了?”
苏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井栏上的黑布包,递到老族长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来了,这是当年桂娘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这么多年,我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愧疚,“老族长,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百年,为什么还要让念念卷进来?她还太小,她承受不起。”
“桂娘”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陈念的耳朵里。她躲在老桂树后,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桂娘?是谁?和纸轿上的“桂”字,和爷爷笔记里的“桂”字,有什么关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族长接过黑布包,攥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布包的边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决绝:“错不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百年前,莫家先祖为了守住青溪渡,为了镇压井煞和桂花煞,让桂娘和织梦者的先祖,定下了阴婚,用织梦者的血脉,绑定桂娘的魂魄,镇压双煞,这是青溪渡的宿命,也是织梦者的宿命。”
“可念念是无辜的!”苏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眼眶微微发红,“爷爷已经为了这件事,付出了性命,难道还要让念念重蹈覆辙吗?当年桂娘的下场,你忘了吗?她被封在老井里,魂魄被煞气侵蚀,日夜承受折磨,连个全尸都没有,我们不能再让念念,走她的老路!”
井煞?桂花煞?阴婚?织梦者的宿命?
陈念躲在树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词语,她从来没有听过,却又让她莫名的心悸。爷爷是织梦者,她也是,所以,她的宿命,就是和那个叫桂娘的人,定下阴婚,被封在老井里,镇压双煞?爷爷的死,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雾里的纸轿,是不是来接她的?
老族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没忘,怎么可能忘?当年,是我亲手把桂娘送进老井的,这么多年,我夜夜都能梦到她,梦到她浑身是血,朝着我伸手,问我为什么要背叛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我没有办法,青溪渡上千口人,不能因为一个人,全部陪葬。现在,爷爷走了,念念是唯一的织梦者,只有她,能继承织梦者的血脉,绑定桂娘的魂魄,继续镇压双煞,不然,双煞破封,整个青溪渡,都会被煞气吞噬,所有人,都会变成煞傀儡。”
苏婉沉默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雾里,瞬间被雾粒吞没。“可桂娘的魂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你看,这雾,越来越浓,纸轿都出来了,这是桂娘在提醒我们,她快要控制不住煞气了,就算念念绑定了她的魂魄,也未必能撑得住,到时候,念念只会和桂娘一样,被煞气侵蚀,魂飞魄散。”
“那也没有办法。”老族长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这是织梦者的宿命,也是我们青溪渡人的宿命。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念念,让她晚一点,再晚一点,面对这一切。”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雾的深处,眼底满是忌惮,“还有莫怀舟,那个混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邪术,扎替身纸人,画阴婚符,想要趁机释放双煞,夺取织梦者的血脉,我们必须小心提防他,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莫怀舟?
陈念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是莫家的后人,和爷爷同辈,常年在外,很少回青溪渡,只是在爷爷去世的时候,回来过一次,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阴鸷,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当时她只觉得不舒服,现在想来,这个人,恐怕也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雾里的梳头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唰——唰——”,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像是有人站在雾里,低着头,梳着湿发,那冷腥的桂花香,瞬间变得浓郁,裹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朝着老族长和苏婉涌去。老族长和苏婉同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雾的深处,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来了。”老族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把苏婉护在身后,手里的旱烟袋,紧紧攥着,烟袋锅子微微发抖,“快,把东西收起来,我们快走!”
苏婉赶紧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老族长递回来的黑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跟着老族长,快步朝着雾的另一头走去,脚步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浓白的雾气吞没,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念躲在老桂树后,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梳头声,还在她身边不远处,“唰——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就站在她的身后,长发垂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凉得刺骨。她下意识地回头,身后只有茫茫白雾,什么都没有,可那冷腥的桂花香,却越来越浓,缠在她的身上,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缕黑色的发丝,不知何时,变得更长了,顺着手腕,往上蔓延,缠上了她的锁骨,贴着那片烫得厉害的胎记,凉得刺骨。她赶紧伸手,想要扯掉发丝,可发丝却像是长在了皮肤上,越扯越紧,锁骨处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疼得她浑身发抖,指尖的黑印,也变得越来越深,像是要渗进皮肤里。
就在这时,老井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的啜泣声,柔柔弱弱的,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冷,缠在雾里,飘进陈念的耳朵里,和傍晚时纸轿里的叹息,一模一样。陈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抬头,看向老井的井口,雾从井里涌出来,裹着淡淡的黑气,黑气里,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长发垂腰,穿着白色的衣裙,正趴在井栏上,低着头,似乎在梳头,“唰——唰——”,梳头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是桂娘?
陈念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她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一点点从井栏上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雾太大,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长发,黑得像墨,垂在胸前,衣裙上,沾着暗褐色的桂花,还有淡淡的血迹,随着她的走动,一点点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黑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雾里传来,“嗒、嗒、嗒”,很轻,很脆,像是小孩子的脚步声。陈念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是村里的铁柱,今年十岁,性子憨厚,嘴有点瓢,平时总爱跟在她身后,叫她“念念姐”。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是白色的,穿着小小的白纸衣,没有五官,和傍晚时纸轿旁的纸人,一模一样。
铁柱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神采,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他低着头,一步步朝着老井的方向走去,嘴里反复念叨着:“桂娘,纸轿来了,该走了……桂娘,纸轿来了,该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活泼,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铁柱!”陈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想冲过去,拉住铁柱,可双腿却依旧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柱,一步步朝着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走去。
铁柱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回头,依旧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那句话,手里的纸人,被他攥得紧紧的,纸衣被雾泡得发潮,贴在他的手心。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朝着铁柱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指尖细长,指甲发黑,像是冻了百年,朝着铁柱的头顶,轻轻伸去。
陈念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拼命地挣扎,想要动,想要冲过去,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冰冷的手,一点点靠近铁柱的头顶。就在这时,铁柱手里的纸人,突然“哗啦”一声,碎成了两半,纸灰顺着他的指尖,飘落在地上,被雾粒吞没。铁柱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到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嘶吼:“鬼!有鬼啊!念念姐,救我!”
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被铁柱的尖叫惊动,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后退,一点点融进雾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腥桂花香,还有那道“唰——唰——”的梳头声,渐渐远去,钻进老井里,再也听不到了。
铁柱跑到陈念身边,“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双手紧紧抱住头,反复念叨着:“有鬼,真的有鬼……桂娘,桂娘要抓我……”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灰尘和雾汽,显得格外可怜。
陈念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终于能动了,她赶紧蹲下身,扶住铁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铁柱,别怕,别怕,没事了,我在呢。”她的指尖,碰到铁柱的肩膀,感觉到他浑身冰凉,像是冰做的,身体抖得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
“念念姐,”铁柱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沙哑,“我……我刚才看到桂娘了,她在井边梳头,她要抓我,她手里……手里还有纸人,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空空的,只有一点纸灰,“我……我是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叫去的,他给了我这个纸人,让我送到老井边,说……说送到了,就给我糖吃,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穿黑衣服的叔叔?
陈念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想起了老族长提到的莫怀舟,那个眼神阴鸷的莫家后人,难道,是他?他为什么要让铁柱,把纸人送到老井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长什么样?”陈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轻轻拍着铁柱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铁柱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他长得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凶,穿着一身黑衣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和刚才那个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他……他还说,等桂娘出来了,就要接念念姐,去和桂娘一起,住在老井里,说……说这是念念姐的命。”
陈念的浑身,瞬间变得冰凉,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接她去老井里,和桂娘一起?这就是她的宿命?爷爷的死,苏婉的秘密,老族长的隐瞒,莫怀舟的阴谋,雾里的纸轿,还有桂娘的魂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缠住,让她无法挣脱。
雾里的寒意,越来越浓,老井的方向,又开始渗出淡淡的黑气,黑气里,隐约能看到纸轿的影子,正缓缓朝着她的方向飘来,轿帘上的“桂”字,在雾里,泛着诡异的黑光。手腕上的黑色发丝,又开始缠得紧了,锁骨处的胎记,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衣衫,指尖的黑印,也变得越来越深。
“念念姐,我们……我们快走吧,我害怕。”铁柱紧紧抓住陈念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娘。”
陈念点了点头,扶着铁柱,慢慢站起身,她的腿,依旧有些发软,浑身发冷,可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害怕,不能退缩,爷爷的死,桂娘的悲剧,莫怀舟的阴谋,青溪渡的宿命,她必须弄清楚,她不能就这样,被命运操控,不能重蹈桂娘的老路。
她扶着铁柱,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雾依旧很浓,青石板路上的桂花,依旧黏腻湿滑,脚下的脚印,深深浅浅,被雾粒慢慢覆盖。身后的老井方向,隐约又传来了“唰——唰——”的梳头声,还有纸轿滑动的轻响,冷腥的桂花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像是一个无形的影子,始终缠着他们。
走到院门口,陈念抬头,看到苏婉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看到她和铁柱回来,赶紧快步走过来,扶住铁柱,又看向陈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愧疚:“念念,你……你怎么跟过来了?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你不该出来的。”
陈念看着苏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布包上,又看向她的锁骨处,眼底满是疑问。苏婉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把黑布包藏在身后,又扯了扯领口,掩饰道:“快进屋吧,外面冷,铁柱,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吓坏了?”
铁柱紧紧抓住苏婉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苏婉阿姨,我害怕,我看到桂娘了,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他让我送纸人到老井边,他说……他说要接念念姐去老井里。”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着铁柱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怕,那是幻觉,是雾太大,你看错了,没有桂娘,也没有穿黑衣服的叔叔,我们进屋,好不好?”
陈念看着苏婉躲闪的眼神,心里清楚,苏婉还在隐瞒,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扶着铁柱,走进了屋里。屋里,依旧一片漆黑,苏婉点燃煤油灯,暖黄的火苗,再次在屋里晃着,映得墙面的影子,依旧歪歪扭扭,诡异得很。
铁柱坐在桌边,依旧浑身发抖,苏婉给她倒了一碗姜汤,让她喝下去,暖一暖身子。陈念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黑色发丝,看着锁骨处那片烫得厉害的胎记,看着苏婉藏在身后的黑布包,脑子里反复闪过老族长和苏婉的对话,闪过桂娘的模糊身影,闪过莫怀舟的名字。
她知道,青溪渡的秘密,远不止这些,爷爷的死,桂娘的悲剧,莫怀舟的阴谋,织梦者的宿命,还有那辆雾里的纸轿,那缕黑色的发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而她,作为青溪渡唯一的织梦者,必须面对这一切,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等待她的,是和桂娘一样的结局,她也不能退缩。
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窗外的雾,还在涌,梳头声,还在雾里飘着,纸轿的影子,似乎已经停在了院门口,冷腥的桂花香,弥漫在屋里,缠在鼻尖,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无声的诅咒,笼罩着整个青溪渡,笼罩着她,也笼罩着每一个藏着秘密的人。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爷爷笔记,突然自己翻了起来,纸页“哗啦”作响,最后,停在了一页空白的纸上,空白的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淡的“桂”字,墨色很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像是有人,用指尖蘸着黑气,刚刚写上去的。
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那个“桂”字,指尖刚触到纸页,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子里,锁骨处的胎记,烫得更厉害了,手腕上的黑色发丝,也像是活了一样,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缠上了她的指尖,朝着笔记上的“桂”字,轻轻靠近。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火苗跳动的“噼啪”声,还有雾粒砸在窗纸上的“沙沙”声。苏婉看着陈念,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恐惧,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铁柱低着头,喝着姜汤,身体依旧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青溪渡的夜,还很长,雾,还很浓,那些藏在雾里的秘密,那些诡异的灵异,那些人性的隐秘,还有那道无声的诅咒,都在一点点,朝着陈念,逼近。而她,只能攥紧爷爷的笔记,攥紧手腕上的黑色发丝,在这片暗黑诡谲的迷雾里,一步步,探寻着真相,也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