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走向明日 我应该既是 ...
-
祝清看着方青回那双盯着海面,颜色几乎海水搅成一体的眼睛,立刻意识到了白天对方的那一瞬迟疑意味着什么。
她的喉咙突然变得艰涩难耐了起来,“你来香港是因为闵黎吗,和她有关系对吗。”
“我想把闵黎的签约合同从他们手上要回来。”方青回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肖云的为人你也深有体会,闵黎一直锁在他们公司我很不放心,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当时她签约的时候我们都穷愁潦倒,但现在已经过了深陷泥潭赚点辛苦钱的时候了,我还是希望她能轻松些。”
“理解。”祝清的语调如死水般平静,“刚结婚的时候你跑来也是为了这个事是吗。”
“嗯。”
祝清自嘲地扯开嘴角笑了两声,“那你真是为了她前前后后布局小半年了啊。”
方青回垂下了睫毛。
而祝清其实想说对方从没为自己这样过,但话到嘴边,她又已经为对方找到了说辞,诸如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诸如她们没有一起相依为命过,诸如......
祝清的思绪突然一转,“你喜欢闵黎吗?”
远处的海鸥惊叫了一声,方青回受刺激般扭过头来,“啊?”
“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什么?”
祝清少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疑惑,竟感到些荒唐的释然,“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在公司她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一直在尝试用她的办法把我从你身边逼走。”
“这你是不是也没有看出来?”
方青回被对方的言语带入了回忆,手不自觉地摸上了下巴。“我没往那方面想过,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面也是很好的商业合作伙伴。”
祝清叹出胸中的涩意,对着思考中的对方打了个响指,“那你看出来我喜欢你了吗。”
方青回脸上的茫然加深,因为这是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她皱着眉回应:“我......当然知道啊。”
“那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呢,哪一次又或者是哪一天,还是我直白地告诉你的时候。”
“......”
“你对感情很迟钝呢方青回。”
这是事实,方青回自己也心知肚明。她对感情有近乎封闭的抵抗,她也知道这样的自我防御状态非常不适合在现代社会生存。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秒她必须左右逢源必须八面玲珑,必须运用春秋笔法整饰一切,但这都不是她,所以她一直在伪装。
她小心地观察每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学习她们会怎么去对待愤怒对待嫉妒对待算计,而如果是没有参照样本的事件,她就无法做出决断。
就像现在这样,或者说在祝清面前总是这样,因为恋爱这种事情,她只能零散地接收他人的分享,接受道听途说,而这个圈子的恋爱又大多畸形难看,她只能依靠道德判断很多行为和反应是错误的,但却始终不知道什么是正确。
理智无法搜索到答案,感性却一直又推着她向前走,所以她只能将无措的灵魂困在僵硬的□□里,等着别人什么时候能给她一个答案。
而此时祝清给出了答案,“我觉得是我的问题。”
祝清轻轻笑着,而她的苦涩似乎被海风消解,变为了某种清澈的释然,祝清说服了自己,“作为伴侣,我有义务分担你的精神压力,疏解你的情绪郁结。”
“我应该既是你的合法伴侣,又是你的心理医生,还是你的朋友战友知己和银行卡共享者。”
“显然我没有做到大部分身份,我陷在了我自己对你的爱意中,而过少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个体。”
随着一句一句的话语递进,方青回的瞳孔在夕光下缩放,映入了别的颜色,她更加困惑了。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在别无所措,沉默也不被允许之际,直白便成了唯一的选项,方青回盯着祝清的眼睛,“你别再自我反省了,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能好好对待你,所以这段感情对你根本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祝清收起了所有的玩味,垂着眉眼笑得坦然。
“我们的成长经历差太大了,我是一个比你想的要匮乏和无聊很多的人,在任何城市我都只会干一样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干什么。”
“同时我还非常的庸俗,我前二十年脑子里就一件事就是赚很多很多的钱,但等我真的赚到钱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这样老钱究竟是怎样把钱花出去的,我和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祝清开口了:“我不知道你从前究竟怎样,你也不知道我的从前,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呢。”
方青回顿时陷入了某种难言的凝滞,最后慢慢别过了头,她盯着贴着地平线滑行的海鸥故作缓慢开口,“你没查吗。”
“没有哦。”祝清笑着回应着对方语中似有似无的失落,“你之前孑然一身,你的过去只属于你自己,如果你不希望告诉我,我就没资格涉入。”
方青回打趣道,“那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要查。”
祝清抬了抬声调,“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了啊,我认为从那一刻起你的当下和未来就属于我。”随后她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同样,我的也属于你。”
没等方青回牢牢接住这语言的分量,祝清朝着她走进了,拉住了她的胳膊,抬手扭过对方执意沉入海底的目光,迫使她看向自己,“所以你希望我知道吗,方青回,你想告诉我吗。”
“你难道不想看一看,我在听完你全部的过去之后,我的态度会符合你的猜想吗?”
灼烈的目光让人心底发烫,让一些更加赤裸的话语止不住地要冒头前进,方青回倒吸着气,嘴唇扇动,在开口之际,理智突然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躲避着祝清的目光,开始挣脱对方手臂的力量,却发现自己被对方死死按住,脸颊传来的温度根本无处躲避。
她竟在此时留下了眼泪。
祝清沿着她脸颊的弧度轻轻一蹭,将泪痕拦住,并轻轻抹散。
方青回睁大了湿润的眼睛,眼睫扇动着,更多的泪水在无措中接连落下,将眼前的世界洇湿成一片模糊的幕布,直到祝清明朗的五官也变得模糊。
而此刻,祝清在黄昏落幕之际轻轻吻上了这些大海遗落的水珠。
不知多久,泪水渐渐止住,湿润的亲昵也渐渐回复成为面对面的距离,祝清仔细帮对方捉住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开口,“海风好凉,我们先回去吧。”
“大傻瓜,晚上吹的是陆风。”
语言落幕后,是直直蔓延回酒店的沉默,等到二人走回电梯间时候,方青回才感觉自己的脸十分僵硬,大抵是被海风吹得麻木。
她抬头看了看祝清,对方沉着地望着某个虚无的地方,不知是陷入了思考还是回忆,似是思绪早已不在此处。但每当方青回迈出任何一步时,祝清都会默契而又自觉地收紧自己那双长腿的步幅,让其于方青回的步调同频,这让方青回竟觉得有些安心和平静。
随着二人走到房间门口,锁开的咔哒声一起,这样的平和也被打破。
“怎么了?”祝清开了口,因为她发现开门的那一刻方青回就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方青回依旧没有说话,只缓缓松开了手,祝清突然轻笑出声,“我想你也需要时间静静地去想答案不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方青回的包中替她掏出房卡,替她刷开房门,“没关系的,青回,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还有很多明天,很多很多的下一次。”
“明天。”方青回截住了祝清轻盈的言语。
“明天我就告诉你,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这是对方第一次没用“下一次”这样的言论来敷衍和调侃自己,祝清独自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沉浸在酒店房间的一片深黑中。
睡眠也太过漫长,睁眼也太过难挨,所以她坐在这里,坐在窗户透来的月光所割出的一片明亮中,数着白天的对话,数着去过的地方,数着和对方一个又一个的对视。
这夜也太长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脸。
祝清就这么半梦半醒间熬到了天亮,无法辨析自己脑中的景象是回忆还是梦境,她看着空旷的天花板呆愣了片刻,尝试追忆眼前的景色。
嗡——嗡嗡——
手机在此时震动,她肌肉记忆地接起,听到了吕希安的声音。
“祝江瀚在监狱里去世了。”
对方声音极其激动,瞬间让祝清清醒了几分,“大舅真入土了?那这老东西真是享福了。”她有些可惜这人死的太早,好多事情都没查清,但她确实又觉得这毒物死有应得。
但没等她权衡完该不该高兴,吕希安就焦急地继续开口:“他死之前清醒了一下,可能是看不惯只有自己一个人坐牢,把好多人都招供了。”
关键的内容出现了,祝清认真地坐起身来,“嗯,你继续说。”
“资产纠纷那部分我知道你都不在意,但是有一点,我的属下在搜查他遗物的时候发现几份他留做存档的录音记录,我们找到证据了。”
祝清冷静地面皮之下,早已开始颤抖,她的手几乎拿不住电话,“你继续说。”
“录音里面记录了他们几个策划当年那场游乐场事件的证据,他们的语句里提到了林迟这个人,他们唆使他修改了那个摩天轮的维修报告并且......”
吕希安紧张的声音颤抖着停住了,她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后面的惨案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游乐场摩天轮当中的一个轿厢掉了下来,正正落在汽车上点燃了现场,她的父母葬身在了这片火海中。
而祝氏不可能任由家族旗下的产业出现丑闻,这桩惨案甚至连一篇完整的报道都没有,她自己翻遍了全网,都只在几家边角杂志社的版面上看见了零星几行信息。
而这几行窄字,就是她始终无法展开的关于父母的祷词,和在祝家鹰顾狼视的十年。
祝清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开口,“除非林迟能落网并承认真的是他干的,不然一段录音而已,根本不够让他们全都坐牢。”
“可惜死人不能开口说话。”祝清拧着五官,逼迫自己将胸口翻涌的血气呼了出来。
“那方小姐呢......?”
“?”祝清锁住了眉头,愠怒攀升。
“我当然不是还在怀疑方小姐和这个事情有关系,但是你知道的,林迟就在当天带了方小姐去游乐场,万一呢,万一方小姐真的知道什么?祝清,十年了,你肯定是我们当中最想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的人,要不要问一下?哪怕......”
“嗯。”冷硬的声音伴着麦克风的电流杂音传来。
吕希安停了片刻确认自己没听错,刚要开口确认,只听对方继续开口:
“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