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觉冬》宋时玉

2、怪奇岛大戟 哦 笨蛋

　　八月二十六，是桦城一高开学的日子，算不上早，也算不得太晚。桦城高中普遍开学的时间都是八月十五左右，罕见的有八月二十三的时候。

　　异常炎热的天气，太阳竟不刺眼，倒是坐在电瓶车后座的冬至被那密密麻麻的树影晃的有些困倦。她蔫蔫地坐在后座上，周围都是赶来上学的学生，穿着一色白蓝颜色的校服。

　　很快，车子停在了桦城一高的校门口。冬至下了车，从林晓手里接过书包，转身离开之时，却被林晓一把拉住。

　　“你知道你在哪班吗？”

　　冬至显然忘记了，摇摇头。

　　林晓一副了然的神情，临走时林英特意交代过要告诉冬至在哪班，不然要走错。现在她问了一遍，果然不记得，“高二九班，千万别走错了。”

　　高二九班。

　　冬至背上书包转身进校，跟着前面一大波的人群，慢悠悠走着。

　　林晓见人进学校了，看着冬至有些落寞的背影，再加上她那笨拙的走路姿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拿起手机给林英发了条消息：人已经安全送到了，老林。

　　冬至找到班级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顺着廊道走过去，高二九班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样子有些邋遢，气势有些严厉，不知道在门口干什么。

　　“林觉同学。”

　　走的近些，冬至听到有人喊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真是那个男人。等到冬至走的近了一些，男人笑着开口：“我是九班班主任，陈培。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同学们认识认识。”

　　陈培显然对冬至满意极了。昨天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来向他打听，这才知道分给他班的学生是个学数学的好苗子。今天一看，是个文文静静的乖学生，比起班里的那几个调皮孩子，这可让他放心不少。

　　冬至有些抗拒。

　　但又无可奈何。

　　陈培进了教室，原本吵闹无比的声音瞬间消失，“咱们班今天来了个新同学，你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竟全落在了冬至身上。冬至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自己看底下的同学有些迷糊，看他们的脸就像自动放上了马赛克一般，“大家好，我叫林觉，觉醒的觉。”

　　陈培为了给冬至留出空间，还特意走下来讲台，站在了一旁，正打算接着听听呢，结果冬至不说话了，“没了吗？”

　　冬至点头，她还用再介绍什么吗？

　　陈培觉得不太够，可又不想让冬至接着尬说，“那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可以和大家说说。”

　　兴趣爱好吗？

　　冬至想了想，自己最喜欢干什么，发呆和睡觉。嗯，就是发呆和睡觉，“发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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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培听到这里更觉得冬至是个乖学生了，有时，他也在感慨怎么自己班里的学生个个都如魔丸一样呢，让他头疼。可今天，也许是上天看到他的努力了，赐予了他一个好学生，“最后排有一个位置，你先坐在那里，过几天我会重新安排座位的。”

　　冬至背着书包走到了座位了，安静坐下。她的旁边没有人，但是有一棵十分奇怪的绿植，一个灰色的盆里有一株她不认得的植物，有五个分支，每一个分支上面全是疙瘩，头顶还长着十分稀少的几片叶子。

　　好丑。

　　但她的注意力却被吸引住了。

　　好想用手摸摸，但她不敢，只能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

　　第一堂课非常枯燥，冬至觉得这个老师的语速非常快，有些话还听不懂，索性不听了，一心一意的看着那东西，看着看着人就睡着了。

　　耳朵边传来巨大声响，“嘭”的一声，冬至从桌子上猛地坐起，眼睛红红的看向周围，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的玻璃杯碎了。

　　“你能放开我的怪奇岛大将军吗？”

　　冬至还想接着睡觉，但双臂有些麻了，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的不大不小的声音，扭头去看，她的旁边怎么突然坐了一个人？

　　大大的眼睛反复观察身旁之人的一切，好高的鼻梁啊。冬至突然低头，手塞进兜里来回的找来找去，掏出了一面小手持镜，看看了自己的鼻梁，好塌。

　　“喂！你在干嘛，什么时候能放开我的大将军？”

　　冬至有些疑惑，什么大将军，放下镜子，呆呆的望向身边的人，“什么大将军？我没碰。”

　　谭与溪一脸无语，满脸的不耐烦，指了指冬至手边的绿植，着重强调说：“那就是我的大将军。”

　　“哦”，冬至这才看到自己的左手竟然死死的抓住盆的边缘，立刻松手，将东西递给身边的人，声音特别小声的嘀咕，“毛好少。”

　　男孩当然听到了，这哪是嘀咕，分明就是直说了。他听见她说大将军毛少！不可置信的又问，试图证明自己的听力，“你刚刚说什么？”

　　“哦”，冬至用手指了指那一株绿植头顶上的几片绿叶，“叶子好少，好秃。”

　　秃？

　　谭与溪一脸不可置信，被气笑了，这个人竟然敢说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些天的大将军秃了！太气人了！

　　他必须反驳，狠狠地反驳。

　　正当他想张口开口说话时，眼睛习惯性往窗外一看，刚好是陈培从窗外走来，又刚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陈培瞪了。

　　等陈培走了之后，冬至觉得耳边又有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很委屈，“大将军，你才不秃呢，你只是还没发育。”

　　冬至转头就看见男孩抱着那棵盆栽在自言自语，即使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跟绿植说话，但是那棵绿植又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视线带跑了。

　　冬至的目光太过强烈，男孩停止自言自语，扭头瞪了一眼冬至，一点都不想让她看，谁让她说大将军秃呢。

　　谁知，冬至就这样看了一节课。男孩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冬至脸上，大眼萌妹，怎么偏偏张了这么一张毒嘴。

　　“谭哥，门口有人找你。”谭与溪自然听见了，抬头往门外看去，是他邻居家的孩子。叹了口气，停止了对大将军的念叨，起身往门外走去。

　　冬至见人走了，大将军却留在了这里，鬼迷心窍一般捧起那植物又仔细看了看，好丑好秃，好喜欢。

　　谭与溪走到门外，看着眼前这个面露笑容的邻居妹妹，冷漠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女孩甜甜的声音响起，“我不能来吗，与溪哥哥？”

　　这什么雷霆声音？

　　谭与溪似乎被人吓了一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今天怎么了？怪吓人的。

　　“与溪哥哥，今天放学能等我吗？”

　　“不能。”谭与溪想都没想到直接拒绝，放学之后，他要带着大将军去看看，他的心里还是对那句“好秃”过意不去，想到大将军，一瞬间有些生气。

　　（｀Δ?）！

　　女孩看着谭与溪一脸郁闷又有些生气的表情，眉头紧锁，上面似乎有几条黑线，都能夹死蚊子了，她真该拍照记录下来，发条音符视频，记录美好生活。

　　两人没说几句，谭与溪就回来了，看见冬至又在看他的大将军，更生气了。一把夺过，态度十分不好，语气也十分恶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碰！……”可更加恶劣的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那一双萌萌的眼睛，一脸无辜的看向自己。

　　冬至听不出语气中的差别，但是突然犹如开智了一般，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在抢，奶奶告诉她这不太好。放下绿植，找出书包，在里面不停的翻找着，她记得她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找来找去，书包里头传来物体来回碰撞的声音，从谭与溪的视角里望过去，能看到书包里的那把水果刀。

　　她是用来削苹果的吗？

　　又看到冬至来回翻找，终于掏出了一个小东西。原来不是那把水果刀。

　　放下心来的谭与溪送了口气，却被一脸开心，突然凑上来的冬至吓一跳，“你干嘛？”

　　“给你。”冬至伸开手心，一个非常丑陋，十分粗糙的木雕小猫赫然出现，似乎是觉得谭与溪不太满意，冬至又往前凑了凑。

　　“这是什么？木雕小方块吗？怎么还有尾巴！”

　　听到这话的冬至有一丝的愣神，看不出来这是小猫吗？好没眼光。

　　“这是小猫。”

　　谭与溪睁大了眼睛认真了看了一下，十分认真地说：“完全看不出来。”

　　“哦。”难道是对小猫不满意吗？那她再换一个好了，又来来回回翻包，依次从包里掏出木雕小狗，木雕小猪，木雕小老虎，木雕……

　　这些小玩意儿被冬至挨个摆在了谭与溪面前，笑着看向他，都这么多了，总该有一个喜欢的。

　　“一个你一个丑。”这是谭与溪认真观察过的回答，确实一个比一个丑，而且个个丑的不一样。

　　丑吗？

　　冬至不那么觉得，她觉得都好看。

　　谭与溪看了一眼冬至呆呆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这么丑的木雕，她不会觉得很可爱吧，那这孩子的审美多半是废了。如果这么废的审美说他的大将军，那完全是非常不值一提的。他突然有些不生气了。

　　早上他睡过头了，迟到了所以错过冬至的自我介绍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审美独特，思想奇怪，无辜脸的怪人叫什么名字，鬼使神差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冬至。”

　　“今天是冬至吗？”

　　不是啊，冬至不是在冬天吗？

　　有一瞬间，谭与溪觉得这个呆头鹅的脑子也坏了，怪不得会说大将军秃和丑呢？

　　“我是谭与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本来在玩木雕小猫的冬至突然停下，抬起头，她记得自己不是说了吗？她叫冬至，这名字很难记吗？

　　冬至，冬至。

　　哦，难道是要听大名吗？

　　冬至终于反应过来，又说一句，“林觉，觉醒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