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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三月廿四 许知念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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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念第一次见到如此正经的砚沉,是在新科进士的殿试上。
她身为中宫皇后,又背靠左相父亲,本不该参加此等宴席,传出去只会徒增徇私舞弊之嫌。
但皇帝兴致颇高,说是得了一篇上好的佳作,非要让她赏脸参宴。
这话在她听来简直是真假参半,皇帝从不会无端召见她,就连每月的初一十五,二人都是分塌而居。
她上一次与皇帝同席,还是年初的冬至大祭。彼时的二人相顾无言,除了撑场面互喝了一杯庆贺酒以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好半晌,许知念的思绪才回笼。她放下手中的茶盏,侧目看着身侧的夫君正和几位才学高干的肱骨大臣们挨个敬酒。
酒味冲进鼻腔,许知念皱了皱眉头,偏过头去。
她并不是很想看到这位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夫君。
看来得寻个由头出去,最好是被这位最擅猜忌的皇帝给亲自赶出去,也好免去了后面几年的忧心日子。
思索再三,她开口道:“不知皇上所说的佳作可否让妾身看看?”
这番言论一出,底下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如今的圣上不似先帝,疑心病重,近前的大臣一拍笏板,厉声道:“这可不妥啊,妇人之辈,岂能妄议朝政!”
听到大臣这话,许知念眨了眨眼。上月中旬,舒妃只因在午膳时无意谈论起兄长的官职,便被皇帝大手一挥贬成了贵人,还额外被赏赐了禁闭十日。
和皇帝堪称举案齐眉,备受宠爱的舒妃尚无资格谈论国事,更何况是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联姻皇后?
许知念心道:有何不妥?最好再削去了她的皇后之位,她必定双手将凤印交上。
可今日的皇帝不知是被谁灌了迷魂汤,竟真将那大谈国事的策论给递了过去。
许知念错然,只看了一眼便发觉此人文字功底斐然,思路清晰,怪不得皇帝如此开怀,她又扫了一眼文末,那里提笔写着本卷考生的名字:砚沉。
字迹凌厉,笔锋凛然,到真是位才人。
她不由自主地抬眸望去。
宣政殿的朱红立柱旁,正跪着一名年轻男子,那人一席青衣,腰杆笔挺,颇有寒门学子的做派。
虽低着头,许知念仍能看到他深邃的眉眼。
她锐评道:看着倒像是个薄情之辈。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恰在此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知念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皇帝仍在耳畔絮叨着什么“少年英才”、“连中三元”,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了。
满殿的声响忽然变得很遥远,唯有那人的嘴唇上下一开一合,将她的魂都勾了过去。
一道声音骤然传进许知念的耳中。
砚沉:“娘娘好生惬意。”
许知念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这人为何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此处,还说着如此暧昧不清的话语。她只觉得自己马上要被砍头分尸了。
她瞥了眼身旁的皇帝,见那人依旧毫无异样的和臣子们喝着酒,这才发觉这话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许知念再也待不下去了,借口头痛提前回了自己的寝殿。
皇帝没有过多阻拦,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这位新科状元面前立威,好让他知道该夹着狐狸尾巴做人,而不是光明正大的觊觎自己的妻子。
侍女替她卸了头顶的朱钗,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得问了一句:“娘娘这是怎么了?”
许知念摇了摇头,自己在府里包养的小狐妖摇身一变,变成了御前的大红人这种事情,饶是她再怎么不要脸,为了家族荣辱,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她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下,指尖掠过案前的经文,思绪翻飞。
入夜。
许知念遣散了平日里跟在身旁伺候守夜的侍女,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棂,发出骇人的声响。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一声亲昵的低语。
“娘娘好雅兴,深夜在此,可是想臣了?”
许知念咽了口唾沫,抬眼望向窗外。
方才还空空如也的窗棂上,此刻正斜坐一道身影,艳红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露出那人大片的腹肌。
这不是砚沉又能是谁?
砚沉从窗上一跃而下,白日里如墨的眸子早已变成了金色。他没管自己那身早已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反倒顺着发根撩起许知念散落在胸前的发丝,替她别至而后,问到:“只穿着一件单衣,娘娘当真不冷吗?”
砚沉的声音和白日里的君子做派不同,此刻语调婉转,倒有些勾人的心思。
许知念咬了咬唇,目光四下里探了探。
索性她这个皇后只是个摆设 ,凤栖宫和冷宫也没什么区别,没人愿意深夜来此到访,侍卫们也都懒懒散散的守在外头。
但即便如此,许知念还是快速将人拉进房中,又关好了房门,这才抬手指着砚沉的鼻子,颇为气恼的问他为何要去招惹那位帝王?
“哦?”砚沉挑了挑眉,十分自然地靠在了床边,抬手撑头,腰身一扭,身后赫然出现了九条狐狸尾巴,“我不去前头看看,还真是不知道娘娘和他竟如此亲昵,二人高居朝堂,帝后恩爱,好不自在。”
许知念叹了口气,没理会他的酸言酸语:“你明知他是真龙天子,和狐妖本就水火不容……”
尾巴轻佻的抬起皇后的下巴,一个黏腻的吻落下,许知念只得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砚沉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总要赚点银两来养娘娘。”
明知他说的是假话,明知这人总是如此不着调,可许知念偏偏没法拒绝他的邀请。
后面的话语都被碾碎了掺杂进月色之中,二人相好许久,久到狐妖忘了,属于他的天谴,早已近在眼前。
三年前,久居道观的砚沉算出自己有一道逃不掉的天劫。
天劫一至,千道雷光,自己就算不死也得先脱层皮。
他寻遍了世间秘闻,才找到一计残缺的土方。
书上写道:食人功德……方可渡劫。
彼时的砚沉便有了目标,那每月都会给道观送来手抄经书的当朝皇后身上,必然有着厚厚的功德。
狐狸花了些时间才得以溜进皇宫,可惜皇帝的真龙天气弥漫四周,叫他的嗅觉暂时失灵,就连人形也难以维持。在失去意识前,他撇到了转角后头有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人类。
砚沉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抬眼望去,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正拿着一团棉花替他的后腿上药。
那姑娘的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佛前香烛的气味,他认得出,这便是功德的味道。
他饿的肚子打鼓,趁着姑娘回头取药的时机,狐狸的尖牙刺穿姑娘的手臂,鲜血溢出,他感到了功德涌进体内的气息,让他的灵力暴涨。
可惜好景不长,还未等他细细品味,便被人按着脑袋制止了。
那姑娘一手拽着狐狸头顶的皮毛,一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对着尚且还是狐形的砚沉道:“我名许知念,是这宫里的皇后,你可有名字?”
狐狸龇着牙叫唤了两声,可惜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话。
许知念轻笑一声,也没指望一只狐狸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抬手揉了揉砚沉的后背道:“既然无名,我便替你起一个,就叫你小红,可好?”
许久没有人给自己顺毛,狐狸舒服的眯了眯眼,直到不安分的手伸向自己敏感的尾巴,砚沉一怔,将头挪向一边,这会倒是没再叫唤了,他两腿一蹬,从窗户里径直跳了出去。
这一次意外的相遇,倒是让砚沉得到了出入皇宫的自由,体内的功德消解掉龙气的威压,他幻化做人形,替自己编造了一段凄苦的身世,再次敲开了皇后寝殿的房门。
见到砚沉的时候,许知念十几年都没动过的凡心突然跳了起来,而她又偏生单纯,不谙世事,竟真信了这狐妖的满口胡话。
她将贴身手帕递了上去,见美男子掩面落泪,立马将人请了进来。
她给了砚沉一个轻便的官职,名义上是这府里的风水先生,实际上她存了些私心,在皇帝看不到她的地方,她便可以将目光分给另一个人。
可她到底还是这大胤的皇后,是这宫中的主人,哪怕皇帝再老再丑,她也万万不能做出太过逾越的举动。
二人的相处本该一直安分守己,可惜九尾狐的媚术无人能及,又恰巧年仅二十的皇后情窦初开,便被勾的天雷地火,食不知味。
转眼间三年已过。
夜已沉,侍卫们松松垮垮的用长矛支撑着,勉强站稳身体,不知今夜为何如此之困。
借着松散的警卫,凤栖殿的主卧后头冒出了一个人影。
皇帝摆弄着手里的扳指,愈发深沉的目光盯着卧榻上的二人,待到寅时才甩袖离去。
帝王一夜未眠,杀心已起。狐妖猛然间睁开眼睛,竖瞳在夜间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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