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怎么偏偏 ...
-
天朗日晴,惠风和畅。
南坊熙春楼的雅座上,安宁两手支着下巴,面露忧虑神色,目不转睛地看向面前哭得眼睛红肿的自家主人。
她自从去凡尘历了一遭情劫回来,就成这副模样了。
天天来这勾栏瓦舍间听些南曲戏班唱曲儿。
边听边喝酒,喝完了还自顾自地淌眼泪。
“裴郎。”棠漓抱着白瓷酒壶,脸蛋跟眼睛都红红的,“我的裴郎哥哥,裴郎啊,他怎么就这样去得不明不白,成了阴司间的冤鬼,放在画本子里戏折子里,那都是要还魂昭雪的。”
“怎么偏偏我的裴郎哥哥,就落得这般命苦?”
说罢,又要哀愁哭起来。
安宁给她递手帕,“好了好了,裴郎裴郎,你就知道他,满脑子都是他,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当初渡情劫是为了精进修为,现下可好,修炼什么的都抛诸脑后,整日就知道裴郎长裴郎短的,当真能把他哭回来不成?
反倒搅得他都不得安宁了,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安宁气呼呼地撇嘴,“我就不重要吗?”
棠漓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可谓是十足敷衍了,“嗯,你是世上最乖的小兔子了。”
“那我也要喝酒。”
安宁手还没摸到酒壶,就被棠漓拿开,“小兔子不能喝酒。”
安宁情绪波动,棠漓瞥他一眼,“收着点儿,别把兔子耳朵露出来了。”
“乖,回头奖励你胡萝卜。”
棠漓红着眼,继续喝酒消愁。
台上的唱腔婉转悠扬,花旦的嗓音跟那泡开了水的蜂蜜似的,甜腻腻的。
安宁嗑着瓜子吃着糕点听戏。
这阵子跟着棠漓听了不少戏曲故事,大多是讲些才子佳人,救风尘的事儿。
两个人不知怎么就爱得死去活来的,生死恩爱一腔幽怨,最后克服重重困难与沉疴枷锁,终于在一起。
在安宁看来,还不如他多啃几根胡萝卜来得实在。
况且,有些时候,到不可言说的部分,他还需要捂着耳朵听。
就比如一曲落幕,又是新的一出。
与方才的含蓄委婉不同,那粉面小娘子整日不干正经事,巴巴盯着自家夫君。
唱词讲什么细雨虽冷却多情,夜夜春宵无虚度之类的。
又是一曲丝竹管弦毕。
安宁正拿小盏子接瓜子儿壳。
“好哥哥,好爹爹,快些……快些入了奴吧。”
……
“好妹妹,好心肝,再叫我弄几回,爽利爽利。”
安宁:“?”
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瓷盏差点捏碎。
“脏耳朵,脏耳朵惹~”
兀地捂住耳朵,快要跳起来。
棠漓施法将安宁变作兔子纹样的银簪,插入发髻间。
手指在簪子上轻点几下,“乖,回头请你吃一筐胡萝卜。”
那上下晃动的银簪才安定下来。
安宁:“此话当真?”
作为棠漓的从兽灵宠,安宁向来是被拿捏得稳妥。
棠漓点点头:“自然当真。”
她付了银钱搁在桌上,起身。
沿街商行酒肆楼馆,行人熙攘。
柳陌花衢间新声巧笑,酒肆茶坊里按管调弦。
凡间还是往日热闹繁华的景象,却唯独不见裴郎。
这些日子,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不是没有找过,可天地间竟无他的一点气息。
他的三魂七魄尽散,寻不到一丝一毫,这很奇怪。
如若将人强行复生,那是要施展逆天的邪修法术的,她暂且还不能做到。
她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只是一遭历劫而已,就像戏楼里演的戏,她不过是戏中人,在其中笑了,哭了,投入再多情感,最后也还是要散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她是应该早些放下。
-
就在棠漓决心要清除过往,斩断情丝的前一日,她突然感应到裴郎的气息了。
是他!
白墙青瓦的村落前,男人一如记忆中气质清隽,温和雅致。
棠漓泪眼婆娑,唤道:“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