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幼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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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的一期一振此时正和烛台切光忠蹲在一起，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子？
五虎退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但他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孩子，看起来身高还不到一米二，头发有些长，乱蓬蓬的发黄。
身上穿着破旧的现代服饰，衣服很脏，分不清本来的颜色。
这是什么情况？那是本丸里一直没有现身的另一振没有散灵的短刀或者大太刀吗？
五虎退茫然地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看着一期一振伸手握住了小孩子的手掌，低声同他说些什么。
五虎退的目光在厨房里四处逡巡，看见了灶台上堆着的一叠碗，和撒得到处都是的米饭。
饭粒在地上也有，一直蔓延到小孩脚下。
烛台切光忠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从小孩死死捂住的外套下抠出来一个罐子，五虎退眼尖地看见罐子里装着小半罐盐渍梅子。
厨房的顶柜也开着，案台上有鞋印，应该是那个小孩子爬上去拿的。
那孩子要伸手去够罐子，烛台切光忠举起手不让他得到，一期一振则还在试图沟通。
但那孩子丝毫没有倾听的意思，一期一振的手落在半空。
忽然，有人越众而出走了过去，是髭切，表情很不好看。
他和两人说了句什么，便要伸手去抓小孩的胳膊。
一期一振伸手制止了，然后站起身牵着小孩往外走。
那孩子很不配合地不断挣扎着，又踢又咬，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像只小野兽。
五虎退下意识和身边的人一起给一期一振让出去路，看着他抓着小孩从自己面前过去，地上留下了一只鞋，应该是蹬踹的时候掉下来的。
那孩子尖叫哭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五虎退讷讷看向身边的大和守安定，“……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本丸里进了一个小耗子。”大和守安定说道，他嘴角带着笑意，“把烛台切准备的食物都糟蹋了，也没办法，就留下来为他的所作所为赎罪好了。”
五虎退问，“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我是说，没有更加温和一点的办法吗？”
“那孩子一直很不配合。”烛台切光忠走过来，把手里的玻璃罐子放在案台上，叹了口气，“我们试着沟通过了，髭切他……也没有太多耐心。”
五虎退还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嘴，目光落在脚下那只脏兮兮的鞋子上。
他知道的，大家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已经等不下去了……尤其是五虎退，昨天刚刚经历过一次散灵，即使是兄弟们把灵力都给他也不够，还是一期一振把自己的灵力也分给他，今天他才能参与这次议会。
地上的那只鞋子看起来，是五虎退也能穿的大小。
回忆起刚刚那个小孩子的个头，这应该是完全不相符的尺寸。
犹豫了片刻，五虎退捡起地上的那只鞋，往外跑去。
他知道一期一振会去哪里，会带着那孩子去的地方，也只有一个。
一期一振一直走到万叶樱的树干下才停下来，此时小孩已经哭累了，踢打也没了力气，只气喘吁吁地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乱蓬蓬的刘海下露出的眼睛黢黑。
目光从手背上深深的咬痕上掠过，一期一振看向小孩，“不管你能不能听懂，总之，我们需要你帮忙。”
小孩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吼声，像个小野兽，又一次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手，这次咬的是虎口。
尖锐的痛感从手上传来，一期一振冷冷看着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小孩的腮帮子迫使他松口，“咬我也没有用。”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小孩子张大的口腔，和缺了一角的门牙，他还在叫，只是被捏住了嘴，显得格外没有威慑力。
叫着叫着，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但他仍然断断续续地发出一点叫声，哭着变成受伤的小兽般的呜咽。
锵啷，一期一振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小孩一惊，原本逐渐弱下去的反抗又激烈起来，但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成年人抗衡，何况刀剑铸造的付丧神。
一期一振稳稳抓住小孩的手，不顾他疯狂啃咬着自己的手腕，横过刀身，在小孩子的掌心轻轻划了一道，顿时鲜血涌出。
他将孩子下意识因为疼痛而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沾满鲜血的小小手掌，贴上粗糙的万叶樱树干。
……没有任何动静，万叶樱下只有孩子发出的呜咽低吼声。
一期一振垂下眼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原本他以为，可以出现在本丸里的孩子，身上一定是具有灵力资质的，但似乎他想错了，这孩子可能只是通过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小路进来的，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思虑间，他放开了小孩的手。
但孩子并没有就此逃走，而是再次扑上来拼命地用拳头打他，用脚踢他，缺了一角的小牙也死死嵌在一期一振的手臂上。
这是个记仇的小野兽。
一期一振并没有反抗，孩子的踢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况且尽管事先沟通过，他也确实是不顾对方的意愿做了过分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刚刚一定吓到退了吧，一向温和的兄长竟然也会对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做出这种暴行……
啪嗒。
一期一振思忖着，忽然听见了细碎的声响。
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小孩，他抬起头，看见万叶樱最下方的一根小小的枝条，竟然不知何时露出一点新绿。
……！
一期一振呆呆地仰望着天空，视野中那原本枯败的枝条重新染上富有生命力的褐色，芽孢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出一点绿豆大的嫩绿。
万叶樱的反应不会骗人，它复苏了，这说明这孩子身上确实有他们需要的灵力资质！
一期一振表情变换几番，最终，他缓缓跪了下来，用力地抱住了孩子瘦弱的小身体。
太刀神情似悲伤，又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是粟田口的大家长，前所未有的狼狈，“谢谢，对不起……”
对不起。
原本踢打的尖叫的小孩却停了动作。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直对他很粗暴的大人突然变了态度，只知道抱着他的温度很温暖。
于是他也慢慢地，用沾满血污的小手回抱住了这个大人。
手心的伤口不深，但因为太刀锋利的缘故，轻轻一下也拉得很长，此时还在往下淌着血珠。
但他全然没有去注意掌心的疼，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的怀抱上，这是一个相当用力的……相当温暖的怀抱。
他们说，只有家人才会拥抱我。
孩子抬起头，呆呆看着眼前随风浮动的水蓝色发丝，鼻尖闻到一点沾着灰尘的陈旧气味，和想象中不同。
你这样抱着我，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吗？
小孩听过很多故事，世界上不缺乏爱讲故事的人。
公园里讲评书的先生，路边女孩手机里传出的对话，被家人抱在怀里的小朋友看的平板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讲述各种各样的故事。
所以他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办法叫做滴血认亲。
只要把血滴进水里，就可以找到亲人，虽然这里没有水，但小孩子觉得，可能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是我的家人吗？”小孩用哭哑的声音，低低问道，“他们说，只有家人才会抱我的。”
问完这个问题，他便竖起耳朵希冀着答案，尽管他心中早已深信不疑，但还是要问一遍才觉得安心。
一期一振顿住，许久以后缓缓垂下眼，其中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仍然保持着温和，“……是，我们会成为您的家人。”
“主殿。”
“煮店是什么意思？”小孩抽抽鼻子，“我叫饭饭呀，你可以叫我饭饭，你是我的什么人？”
一期一振目光一动，冥冥中的感应告诉他，这不是孩子的真名。
来不及追问，远处传来短刀的喊声，“一期尼——”
小孩仰着脸看他，“一期尼是什么意思？”
“是兄长的意思。”一期一振朝五虎退挥了挥手，“您也可以叫我哥哥。”
“哇——”小孩笑得弯起眼睛，情绪变得很快，“我早就想有个哥哥了！”
哥哥呢，就是会保护饭饭的人，如果以后有大孩子欺负他，就可以骄傲地说出，我哥哥会给我报仇的你们给我等着！……这样威风的话了。
饭饭想着想着，又笑得露出缺角的门牙。
五虎退的脚步停下，迟疑地看着兄长面前站着的小孩子。
凑近了看，更小了，个头还不到五虎退的胸口……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来手里还拎着那只脏兮兮的板鞋，于是低头把它放在地上。
小孩也看见了那只鞋，走来把鞋套在脚上，又拖着鞋子吧嗒吧嗒走到五虎退面前，抬头看他。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五虎退有些惊愕地发现，小孩左边的上半张脸都遍布着可怕的烫伤疤痕，融化的皮肉泛红，眼睛也闭着，有一部分眼皮融化粘连在一起，这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孩子。
饭饭仍然看着他，等待五虎退的反应。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流浪的这些年不乏好心人会主动请他吃饭，但他们看见他的左脸都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头发长了以后，他一直故意让它们挡住左边脸。
这样的话，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脏兮兮的流浪小孩，而不是一个面容可怕的残疾流浪小孩了。
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但是饭饭已经很早地就学会了一件事。
只有可爱的小孩才会被爱，长得比他好的其他孩子会得到更多的食物，运气好的还会被带去游乐园玩一下午，虽然最后还是会继续流浪，但是最少会得到一个快乐的下午和一顿饱饭。
饭饭长得不可爱，还有点可怕，所以他想要的只有一顿饱饭就够了，挡住眼睛，尽量表现得更可怜一些，遇到了好心人再装装可怜他就可以吃到饭。
“……”五虎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学着平时一期一振的样子，摸了摸小孩毛糙的脑袋。
饭饭眯起眼睛，像一只丑丑的小野兽，接受善意也很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饭饭问，“他是我哥哥，你叫他哥哥，你还比我高……所以你也是我哥哥吧？”
五虎退看向一期一振，后者朝他微微点头，于是他也点了点头。
五虎退抿嘴露出一点含蓄的微笑俯身看向孩子，“……嗯，我的名字是五虎退，审……主人可以叫我退。”
“煮仁又是什么呀？”饭饭弯起眼睛，抓住五虎退的手上下摇了摇，“我叫饭饭哦，退哥可以叫我饭饭。”
不是真名。
五虎退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心情有点复杂。
头顶的万叶樱仍旧枯萎着，他顺着一期一振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点点绿色。
重新落回眼前孩子身上的目光变得柔和，五虎退蹲了下来，好让他看自己不那么费劲，“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期一振的目光一动，这同样是他疑惑的。
准确的说，整个A00108号本丸的全体刀剑，都很疑惑这个问题。
饭饭愣住，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不知道呀，我在拆迁工地捡电线，然后走着走着，就看见有个门。”
“然后我推开门走进来，就闻到有食物的味道。”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就都知道了。
五虎退和一期一振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情绪。
能在本丸宣布解散的最后一天遇到新的审神者，是极其幸运的事情。
他们会把这孩子留下来，成为A00108号本丸新的审神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幼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