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无 ...
-
雨丝敲打着窗棂，把外面的喧嚣隔成一片模糊的嗡鸣。暗室里只燃着一截短短的火折子，昏黄的光在五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着各自的心事，却没人再说话。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指尖还残留着热茶的温度。方才苏瑜那一笑，像颗小石子投进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细碎的涟漪。她偷偷抬眼，看向那抹清瘦的身影。少年正捧着半卷旧书，借着微光细细翻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兵戈与他无关。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安然，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谢云澜站在最外侧，背对着众人，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他不再是那个刻意疏离的太傅公子，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种无声的担当。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那是久居上位者听到兵戈之声时，本能的戒备。他在听，听那些脚步声是否逼近，听老者的辩解是否还能支撑。
林砚守在暗室的入口，像一株沉默的白杨。腰间那柄磨得光滑的木剑安静地贴着身侧，没有出鞘，却已带着少年独有的坚定。他没有谢云澜的身手，没有苏家兄弟的学识，也不懂沈清辞的心思，他只知道要护住身后这几个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力量。
苏瑾站在书架旁，目光落在那摞“归云客手札”上，久久未移。他没有去翻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先生隔空对话。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只是偶尔，胸腔会极轻地起伏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是长期伏案与忧思种下的根，此刻在这压抑的空气中，悄然滋长。
“他们……好像要走了？”苏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欣喜。他敏感地察觉到外面翻找的声音似乎小了些。
谢云澜微微摇头，眼神凝重：“未必，只是暂时没搜到，不会轻易罢休。”他太懂这些爪牙的秉性，掘地三尺，也要完成上面交代的差事。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泛起的暖意瞬间冷却。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不怕死，只怕这刚得来的片刻安稳，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老者一声压抑的痛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老先生！”苏瑜脸色一白，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苏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弟弟，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别去！”苏瑾的声音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于事无补。”
苏瑜看着兄长严肃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兄长说得对，可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感，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最见不得无辜者因他受难。
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火折子的光跳动得愈发厉害，映得五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摇晃。
谢云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决断。他转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们迟早会搜到暗格。等下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从后门走。”
“后门？”林砚轻声问。
“方才进来时我看过，书斋后有一扇小窗，直通巷尾。”谢云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我出去后，你们数三十息，立刻从后窗离开，往南走，到城外十里坡的破庙汇合。”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砚立刻开口，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
“我身手比你们好，更容易脱身。”谢云澜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真，“你们安全，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出去。”
众人都看向她。
她迎着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是女子，又是沈家之女，他们见了我，只会以为是抓错了人，或是想拿我去沈家换赏钱，不会立刻下死手。你我一起，更容易引开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站出来，为这个刚刚拼凑起来的“家”，撑起一片小小的空间。谢云澜皱眉：“太危险。”“总比让你一个人去好。”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且，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保护别人。”
苏瑜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这已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
苏瑾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有阻止，只是沉声道：“万事小心，我们在破庙等你们。”他顿了顿，又看向林砚，“林砚，你带苏瑜先走，我断后，确保你们安全离开。”
“哥，我跟你一起。”苏瑜立刻道。
“听话。”苏瑾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先去安全的地方，我随后就来。”
没人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指尖再次轻轻抵在了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事不宜迟。
谢云澜不再犹豫，对沈清辞点头：“跟紧我，一切听我安排。”林砚也握紧了木剑，对苏瑜道：“走。”
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一丝。
谢云澜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同时大喝一声：“禁书在此！”兵丁们瞬间被吸引，纷纷转头。沈清辞紧随其后，快步跑出，故意让自己的裙摆显眼，大声道：“我是沈家小姐，你们抓错人了！”兵丁们果然一愣，目光在谢云澜与沈清辞身上来回打量，一时竟忘了去追暗室里的其他人。
趁着这个间隙，林砚拉着苏瑜，迅速从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雨巷深处。
苏瑾最后看了一眼暗室，又看了一眼被兵丁围住的谢云澜与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也从后窗悄然离开。
书斋内，谢云澜挡在沈清辞身前，面对围上来的兵丁，神色平静。沈清辞站在他身后，心跳得飞快，却没有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并非那般遥不可及。
而此刻，雨巷之中，林砚带着苏瑜快步前行，苏瑜时不时回头，小声问：“哥他们会不会有事？清辞姐姐和谢大哥会不会有事？”林砚脚步不停，声音坚定：“不会，我们先去破庙等他们，他们一定会来。”
雨还在下，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打不湿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名为“同伴”的微光。
五人虽暂时分离，命运却已紧紧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