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被徒弟造谣始乱终弃》落西秦

94、第 94 章 师尊，如何

　　火势越来越大，一段段悬空的楼梯像是一根根点燃的火柴，堪堪吊挂在半空之中。

　　古画突然复活一般开始剧烈颤动，将钉在地宫顶上与底下两面镜子上的纯白骨钉都猛地拉扯、绷紧到极致。

　　“这古画受了长久的供奉，现在这把火烧的太过蹊跷，师尊，我们得赶紧走。”风听澜脊背受了伤，用灵力修复后只能勉强维持行动，无法再抱着师尊行动，他焦急万分，“这地宫再这么烧下去，很快就会塌，师尊，你先走吧！”

　　话音刚落，火舌便顺着楼梯燎到四周满墙壁的书山书海，满壁典籍从兽皮织布到木牍竹简一应俱全，除此外极大部分还都是干燥的棉纸，沾不得半点火星。

　　而今一朝引火上墙，更是轰然一声，烧的比画卷还要旺。半空中很快飘满了成片成片的灰烬，起初只是带着火焰稀稀落落地坠落，后面更是如雨一般争先恐后地砸下。

　　凌霜君与风听澜集中了全部的精神不停地闪躲着高空坠落的楼梯碎片，同时还要为对方伸手挡住防不胜防的书卷古籍。

　　镜面上的钉子逐渐被巨大的力量拔离，凌霜君一个闪身，将风听澜拽到了一截早已断掉的楼梯下面，那里碰巧有两截楼梯坠落在一处，与地宫的墙壁形成了一个拐角，勉强可躲一躲，得以喘息。

　　然而眼下让他们更加无处可藏的是炎热，凌霜君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逐渐僵硬，不是冻的，而是真的快熟了。

　　她一把拽过风听澜，却见少年满眼热泪地看着她，她纳闷：“害怕成这样？”
　　这样胆怯，如何称王？

　　这样炎热到流不出汗的火焰前，他竟然还能落泪。

　　凌霜君正思考着要不要和他坦白他们身上有不死buff的事情，却听风听澜伤心欲绝地和她道歉：“对不起，师尊，对不起，若非是我出身蛇宫，你就不会跟着我回到这里，也就不会陷入如此险境。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至此，都是我，可如今我却也只能在这里无能地忏悔，师尊，如何才能救你，如何才能让你出去，天若亡我，蛇宫要杀我，这世道万般容不下我，那便杀我一人，为何要迁害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话说到后面，他满脸悲痛的泪，弯下受伤的脊背，忍着痛苦将她隔绝在稍稍安全的更里面，任凭典籍残章砸在他后背也不管不顾。
　　他应当是想要抱住她的，但是却只能给她带来灾祸，他不敢了。

　　凌霜君下定决心，猛地一出手，击落将要砸在他肩膀的碎竹简，掷地有声：“风听澜，你无错！擦干眼泪，我带你闯出地宫！”

　　头顶的古画终于烧到最上面，火焰与最后一颗太阳的烈焰完全融合，只听“叮叮”两声，上下两根钉子从两面镜子中央彻底拔出，那绳索被反向的力道带着弹向古画。

　　古画终于彻底燃尽，只剩下半幅灰烬，风一吹，就会彻底粉碎。

　　然而，绳索弹向古画的方向，却没有落下，那薄片的古画残骸中，陡然挣脱出一双……

　　裹着金光的漆黑翅膀！！！

　　好在，只是透明的。

　　那翅膀缓缓展开，带着脖颈也慢慢抬起，漆黑靓丽的羽毛在虚幻的金光中显得更加高贵。

　　这一切的一切，在凌霜君眼中仿佛慢镜头一般，甚至速度越来越慢，她看着那金乌终于仰起高傲的头颅，轻轻摇晃着舒展身体，像是沉睡许久，乍一醒来伸个懒腰。

　　嘶哑的声音有些嫌弃道：“竟然用如此肮脏的鲜血，唤醒我。”

　　那金乌看到周围的一切，并不觉得惊讶，鎏金的眼瞳滴溜溜转动，搜寻四方，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果然，它在这地宫底下，看见了苦等已久的人。

　　“凌宗主，久违了。”

　　凌霜君心下震骇，然而胸中疑惑却比滔天巨浪更甚：这并非是秘境，她此刻乃是现在的羿宗遗孤，按理来说这数万年前的金乌并未见过她才对，为何刚醒过来，就能知道她是谁？

　　下一刻，金乌的话就给了她答案。

　　金乌悬停在原地，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凌霜君身旁警惕万分的风听澜，笑了两声，只是用鸟的身体笑起来，有些滑稽。
　　他嘲笑凌霜君，顺带讥讽人族：“真不愧是始乱终弃的人族，当初凌宗主的徒弟甘愿献祭自己也要助你战胜我，怎么凌宗主如此不甘寂寞，竟然又找了个新宠带在身边？”
　　它打量着风听澜惨白的脸色，又点点头，似乎替凌霜君想通了似的：“但是这个也不错，与之前那个不仅神似，还更加高大俊美些，这神色嘛……也比之前开朗。看来，凌宗主得了长生不老之术，人间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啊。如今还带着新宠来我这里，可真是让我心生羡恨。”

　　凌霜君听明白了，这金乌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上古金乌，而自己恐怕是和首任羿宗宗主长相极其相似，所以才会被金乌认成是长生不老的初代宗主。
　　至于风听澜……在秘境之中他还没长开，再加上重新经历了一次被太子挖丹的不堪过去，确实不如现在高大开朗、从容淡然了。

　　还好，虚惊一场。

　　想必风听澜心中也如她所想，不然此刻必然要同她闹腾，非要她解释个明白不可。

　　或者，也可能是已经热昏了，听不清金乌挑衅。

　　金乌见凌霜君没有回应，还以为真的是说中了，便有些得意地扇动翅膀，残留在它周身的黑色灰烬便被尽数粉碎，纷纷扬扬如同乌羽一般落下，看不真切。
　　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画卷的灰烬，还是它身上的羽毛。

　　风听澜至今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看呆了，凌霜君正要看看他怎么样了，谁知道他陡然伸手，将快要落在脸上的灰烬尽数挥开，指着金乌的爪子说道：“师尊，你看它的脚！”

　　凌霜君定睛一看，金乌整个身体虽包裹在金光之中，却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而如今，它的脚上正绑着一条铁链。

　　底下坠着的，正是一根骨钉。

　　金乌也感觉到了，它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想要随便一下就将它挣脱，却发现那铁链纹丝不动。

　　它愤怒至极地震动翅膀，怒喝：“卑鄙的妖族！卑鄙的妖族！胆敢诓骗我！”

　　它怒火中烧，巨大的翅膀带起超自然的力量，在这地宫间席卷起一阵狂风，无数被烧毁的建筑碎片和古籍残骸都从地上卷到半空，烈焰燃烧，亦或者是早已成灰黑碳化。

　　凌霜君蓦地在这流动的空气中感受到一点稀薄的畅快。
　　风听澜也同她一样，偷偷地调整呼吸。

　　金乌愤怒地在地宫之中乱飞乱撞，将本来摇摇欲坠的悬梯书籍摧枯拉朽一般砸毁，愤怒使它变得更加狂暴，然而却无济于事。

　　凌霜君和风听澜悄悄再往里面退了退，挤在一处。
　　俩人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半空的金乌。

　　凌霜君这才看见，金乌为何会被区区铁链锁住。

　　它的身体是假的。

　　或者说，这并非是它的身体，它是上古时期神族所向披靡的猛将，不像后天修炼的凡人那般，可以用世间灵物“活死人肉白骨”，除非找到它真正的遗骸，否则，永远不可能真正复生于世。

　　现在眼前这个金乌，只不过是蛇君用古画供养出来的傀儡。

　　除了脚上有铁链钉在地宫底下，它脖颈后脊椎最上方还有一根铁链直穿颈骨，拴在地宫顶部的骨钉上。

　　它就是这样，屈辱地被吊在这地宫之中，数万年。

　　金乌也意识到了这场骗局，怒不可遏，四下翻飞，用尖利的喙猛啄顶上的镜子，直到将镜子啄得四分五裂。

　　没有，没有通道。

　　它又猛扎而下，扑到底面的镜子上，带起滚滚烟尘，风听澜迅速抬起手，将眯起眼睛的凌霜君挡在怀中。

　　凌霜君攀上横亘在眼前的臂膀，微微向下一压，看着不远处的金乌。

　　金乌满身包裹着的金光丝毫不减，但此刻它直愣愣地站在铜镜上，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它看的很仔细，很认真，甚至还歪头凑近镜中的倒影，似乎在仔细端详细节，像只刚破壳的懵懂幼鸟。

　　空气甚至有一丝凝滞，沉默就在这瞬息之间蔓延开来。

　　凌霜君正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金乌狠狠一摔翅膀，绑着铁链的尖爪猛然一脚将地上仅剩的一面铜镜狠狠击碎！

　　愤怒的嘶喝如平地炸雷！满载着愤恨与不甘的狂怒之声蓦然回荡在地宫之中：“吾的眼睛！！！”

　　凌霜君顺着它的声音看向它的头颅，骇然至极。

　　刚刚她眯着眼睛躲避空中乱飞的木屑灰烬，现在这才看清，金乌整个虚假的身体上，镶嵌着一颗真实的眼睛。

　　“吾的眼睛！！！”极大的屈辱吞没了金乌的理智，“竟然挖去了吾的眼睛！！！蛇族！！！人族！！！吾要你们偿命！”

　　风听澜这时候突然问凌霜君：“师尊，我们要和敌人的敌人联手吗？”

　　凌霜君的眼神死死锁住金乌的头颅，金灿灿的光辉包裹着黑乎乎的影子，而黑影之中，只有一侧的眼睛，是鎏金的，流动着熠熠光辉。

　　眼下的情形，她只能猜测，这应当是金乌之战后，它的尸骸坠落在倾覆世界的汪洋之中，被各族的不同宗门势力找到，而后分去。

　　当时蛇族分到的，就是这么一只鎏金的眼瞳。

　　带回来之后，便为这眼瞳建了这地宫，绘制了古画，还摆了阵法，精心供奉起来。

　　难怪现在的蛇宫和秘境之中见到的蛇宫不一样了，原来是特意改建了。

　　那羿宗建筑也和数万年前不太一样……凌霜君心中警铃大作，她刚刚突然意识到，灵山底下层层封印的那颗大眼珠子，真的是金乌的眼瞳！

　　难道数万年前，羿宗之人也参与了这般不耻之事吗？

　　这般烘烤的大火之中，她竟然出了满背虚汗，虚弱地婉拒了风听澜的建议，她说：“也许，现在蛇宫和羿宗已经是金乌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