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从现在开始 ...
-
“倒是，顺利的有些过头了。”一切太过顺理成章，虽然费了点功夫才找到入口，但不知为何，凌霜君依旧放不下心。
“凌宗主，倒是有心了。”一阵温柔而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
凌霜君心突突一跳，猛然回头，只见刚刚她和风听澜所站的地宫入口处，此刻正站着一个颀长俊美，温和清雅的男人。
“你是！北海幺龙子！”凌霜君瞠目结舌。
那男人轻笑着摇头，否认道：“数万年前北海龙君溘然长逝之后，世间再无真龙，无法成为凌宗主所认之人，对此我深感遗憾。”
他伸手在栏杆上摸了一下，不知打开了什么暗地里的机关。凌霜君脚下的楼梯当即断开与四周的连接点，在半空转动起来，一时间机关零件之间清脆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风听澜本来站在她身侧一步距离，谁知道这楼梯刚巧断在他和师尊之间。
若是任由这楼梯转动离开，师尊会被带去哪里就完全不可控了！
“师尊！”凌霜君只听见风听澜怒喝一声，她偏头望去，只见少年飞身而跃，奋力跳上她所在的台阶。
她连忙后撤一步，为他空出足够的位置，同时张开怀抱，将风听澜紧紧抱在怀里。
风听澜的身形这两年实在长得太过高大，猛冲过来的惯性将两人一起带向后方。
凌霜君被他冲得仰面倒下，却无心顾及自己，只紧张急切地庆幸：还好接住了。
风听澜将手垫在她后背下，被楼梯垫出深深的血痕，他全然不在意，侧翻过来，就这么搂着她的腰背，与她一同躺在仍在旋转的楼梯上。
凌霜君晃晃悠悠扶着地面坐起身子，小心地向下看去。
铜镜光滑，将这地宫照得纤毫毕现，头顶与脚下的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如同万丈龙潭，深不可测。
而她和风听澜，此刻就是吊在悬崖之间一根随风飘荡的丝线上的蚂蚁。
似乎风稍微大些，他们就能坠入万丈深渊。
“真是胡闹！”凌霜君一想起刚刚风听澜就是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中直奔她而来，心中又气又急，“这楼梯是移动的！谁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不失足？！”
风听澜起初有些紧张，听完她的训斥后竟然笑起来，黏黏糊糊来拉她的手，求饶道：情急之下，我也没有细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离开师尊半步。”
凌霜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心中有些气愤。刚刚进度条狂闪不止，她只庆幸风听澜眼下无碍，否则三年大计功亏一篑，她真的会呕死。
风听澜见她不说话，连忙对着她保证道：“从现在开始，没有师尊的命令，我绝不轻举妄动半步！”
然后脑袋就要往凌霜君手底下钻，嘟嘟囔囔道：“师尊，你别生气了，生气也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凌霜君手顺势一转，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拎坐起来，好叫他亲眼瞧瞧底下是个多么危险的情景。
谁知道风听澜突然就变得柔弱无骨起来，一下子没坐稳，顺势就倒在了她怀里，至于深不见底的下面，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似的，躲着藏着，要往她怀里更深处钻。
凌霜君这下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仰头看了一眼地宫上方，恰巧看见了铜镜中自己层层叠叠的倒影，有些懊丧地闭上眼：眼下的境地，着实有些不妙。
楼梯还在咔嚓咔嚓转动，凌霜君脚底的这个在动，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地宫的楼梯同时发生改变，各层楼梯此断彼连互相交替着，又因为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她已然忘了曾经哪条是哪条了。
饶是凌霜君再怎么不精通机关之术，也依稀猜到了，楼梯是假，机关是真。
“刚刚少君若是愿意待在阵法入口，没准还能为凌宗主做个参照，如今双双入局，恐怕是要当局者迷了。”那俊雅的男人此刻有如隔岸观火，话语极为轻松，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趣。
凌霜君倒也不恼，扬声道：“我左瞧右看，这阵法是没给入阵者留一丝活路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同去同归勉力挣得一线生机，总比留下来让你们逼迫到无路可活的好。”
“生同衾死同穴吗？”那男人嘴角浮起轻浅的笑意，“倒真是师徒情深，难怪听闻少君此番离家，回来之后模样大变。”
“这妖族怎么都是文盲，学点词就乱用，没有生同衾，”凌霜君爽朗回应，她在极限的时间内，四下查看，意识到这下真是大难临头，反倒豁出去了，人都坦荡许多，甚至还有兴致开玩笑，“生同衾的是你和蛇君。”
“原来凌宗主早就猜到我是谁，却还卖关子到现在。”蛇夫心气淡漠，倒是和风听澜所描述的印象差不太多，他很少生气，也从不怜悯，夸赞凌霜君也是淡淡的，说不清是温柔还是不在意，“你和蛇君说的一样，很聪明，也很勇敢。”
“蛇君能这么夸我？”凌霜君嘴角噙笑，“恐怕，说的是自作聪明，不知死活。”
蛇夫笑笑，不应答，算是默认。
机关终于在这时候停下来，正巧将他们送到画像面前。
凌霜君惯性使然，身形一晃，风听澜恨不得像球似的，圆滚滚地扑过来，嵌在她怀里，奈何他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体型实在是要比师尊大上一圈，只能埋个头，其他的完全是藏无可藏。
然而刚稳定身形，更头疼的就来了。
她也曾自诩过记忆力超群，没想到如今面对这些长得一模一样如同复制出来的楼梯，只觉得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风听澜还在装弱小，凌霜君将他从怀里掏出来，问他：“风听澜，别当鹌鹑了，你说你小时候来过这里，那你小时候怎么绕过这些楼梯的？”
风听澜倒是也诚实，只是答案让凌霜君很是伤心无奈：“我小时候，刚到门口就被抓回去了，甚至都不记得这里还有这么多楼梯……”
凌霜君如遭雷劈，这地宫竟如此邪乎，就连男主的过目不忘技能都被屏蔽了，这下真是大事不妙，天要亡她啊！
她欲言又止，过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只好沉默。
倒是蛇夫见两人说完了，似乎也想起风听澜幼年时的事情来，不疾不缓地问：“这幅画，少君小时候，还没偷偷看够吗？”
他说的是地宫悬挂起来的这幅金乌巨像，顶天立地，森然威严。
凌霜君靠得太近，即便是仰头，也看不清全貌。
她扶着风听澜缓缓站起身，顺着楼梯往上走几步，才勉强看清这画像底部。
心下震骇，直至剧痛。
那是一片人间生灵涂炭之景，黑水倾覆，赤焰席卷，饿殍遍地，百姓……没有百姓，只有森森白骨，与道旁颓败的枯枝一样低贱，散乱如腐烂的落叶。
偌大的楼梯，正巧停在一截枯枝面前，顶替了树枝的位置，远远望去，凌霜君一袭浅色衣裳，仿若成了树下枯骨间凝魂而诞的雪中素莲。
“如此恰逢其时，”蛇夫语出惊人，他盯着凌霜君站在画前的身影，满眼都是惊叹之色，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世名画，“凌宗主，这幅画自诞生起，就在等你，久候至今，终于等到了，不枉蛇宫世世代代倾尽全力的供奉。”
“世世代代……”凌霜君毫不客气道，“敢问，蛇宫是从哪一代开始，背弃天下仁义，背叛早年葬身金乌之战的妖族英灵，甘愿成了金乌的使徒？”
“使徒？”蛇夫玩味地咀嚼着这几句话，面上丝毫不见被责问的窘迫，很是淡然地反问凌霜君，“凌宗主又是谁的使徒？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便罢了，怎的还彼此诘问起来？”
“再怎么道不同，如此汲汲营营，也绝不应该是奔着这样的目的去的吧？”凌霜君指着画卷下面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的人间惨象，问蛇夫，“到时候人族水深火热，妖族又岂能幸免于难？”
谁料蛇夫对凌霜君的话毫不在意，只是仰头欣赏着面前那巨幅古画，一个如水一般的男人，竟然也被古画催动得至情至性起来，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旧事：“说不清是我受它指引来了蛇宫，还是它在蛇宫蛰伏至此就为了等我，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凌宗主，我只是它的一个守卫。”
凌霜君感觉蛇夫的眼神突然有些热切，将眼中一潭死水霎时烧得滚烫，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开口道：“这幅画在你来之前，它是死的，而现在你终于现身于它面前，你看，它活了。”
蛇夫的手向上一指，凌霜君高仰脖颈，却只能看见画卷上方一大片模糊的金灿灿，除此以外，尽是金粉的反光。
还真是靠的越近，看得反而越是不真切。
楼梯刚刚已经活动过，机油润滑之后不再那般生硬，此刻更像是一条条灵活游走的细蛇，驮着凌霜君往地宫上方去。
离得远些，凌霜君才看得十分清楚，金乌的脑袋后面，还有几个太阳做背景，不用数她都知道，九个。
这画像着实逼真，凌霜君站在面前，好似真的看到太阳上燃烧的烈焰正在扭曲舞动，而自己也被灼烤得面皮发紧。
眼前整个画面都开始随着气流飘动起来，仿若回到了金乌大战的那一天。
不对！凌霜君陡然惊醒！
水波一样抖动的空气突然静止，凌霜君飘忽不定的思绪瞬间回笼，她刚巧捕捉到了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那巨幅古画上金乌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