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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死生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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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君抬眼望去,大片的墨绿如同倒翻的颜料,铺洒在辽远的平野之上,被倾泻而下的日光照得深深浅浅,偶尔有飞鸟从林中追逐而上,像是溅出的墨点,微不可见,又落回这平整如画卷的森林中。
“哪呢哪呢?”李邈爬上就近一棵高一点的树,遮眼瞭望,“我怎么没看见?”
风听澜仍旧抓住凌霜君的手,静静伫立,凝神远望,看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柳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倏地,众鸟惊飞,林中传来一阵摧枯拉朽之声,原本茂密如地毯的树林间倒伏一片,缓缓抬起一座巨大的蛇头宫殿来,将周遭的高大树木衬得像是一丛青草。
“好像一条蛇……”李邈不自觉地跳下树梢,喃喃道,问了句废话,“柳惜,你看见了吗?一条大蛇。”
柳惜却好脾气,认真给他回应:“看见了,三头的。”
“什么!三头?!”
那蛇宫就这么远远的,如同一只巨大的三头毒蛇蛰伏在草丛之中,与师徒几人隔空相望,仿若伺机而动,一不留神就会被咬伤一口。
凌霜君不经意地将手抽出来,看了一圈周围,说道:“确实和秘境里不一样了。”
秘境中所经历的时间毕竟是数万年前,那时候的蛇宫还仿照着人族宫殿的样子建造,没想到到了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倒是颇有点妖族宫殿的模样了。
风听澜似乎和她想的一样,回头说道:“其实和我走的时候,也不一样。”
“怎么,你走的时候,两个头?现在又长了一个头出来?”凌霜君揶揄道。
不曾想风听澜却认真摇头,说道:“我走之前,蛇宫的主宫殿有九个。”
“那剩下六个还没抬起来吗?”李邈有些不高兴了,“怎么,是觉得招待我们不值得用上全力?”
风听澜冷静地说着骇人的话:“太子挖我的妖丹时,我毁了六座。否则,蛇君和她的丈夫也不会来的那么快,只是没想到,他们来了也……”
凌霜君正要开口安慰,谁知道李邈却肩膀猛地一撞风听澜,大大咧咧道:“嗨!就瞧不惯你这伤春悲秋的柔弱样,老想以前干什么?”
柳惜折扇一收,点点头,很是认可道:“嗯~猫儿此话不假,风师弟,你现在身后可站着我们呢,这才是该让你烦恼的事情。”
“烦恼?”风听澜疑惑不解。
凌霜君莞尔一笑,也站到风听澜身边,说道:“当然是烦恼。现在,你可变成了东道主,我们都得听你的安排了。”
风听澜这下才明白,他们几个在安慰自己,当下才心情彻底松快起来。
少年人眉头舒展,但笑意还未浮上脸颊,只是平静道:“和师尊,不是麻烦。”
李邈嘁了一声:“我们就是了呗。”
柳惜清朗一笑,指着远处迅速靠近的几道影子,说道:“蛇宫之人来了。”
凌霜君定睛一看,果真有影子水蛇似的从林间游来,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停在他们面前。
那几条小蛇二话不说,当着他们的面在地上圈了个金光闪闪的阵法,对着她行礼道:“蛇君派我等前来迎接,凌宗主,请吧。”
唔,好高级,好见世面。
凌霜君心中感叹,然后看了风听澜一眼,风听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踏入阵法之中。
“诶诶等等我们。”李邈生怕风听澜自己提前走了,连忙拽着柳惜的胳膊一把将他也拽进圈子里。
凌霜君气定神闲,下巴点了一下外面两个小蛇,对着李邈揶揄一笑,意思是:急什么?马夫还没上车呢。
那两马夫等他们都进了阵法,便在外又画了一圈,周遭瞬间陷入黑暗。
视线清明之时,凌霜君睁开眼,隔着缭绕的雾气,她看见了蛇君。
那个一袭玄衣纁裳的女人。
比起药宗岑宗主的端庄大方,蛇君要更显得庄重肃穆,气势压人。
比起在秘境之中,她更显帝王之威。
凌霜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蛇宫上下,唯她独尊。
她的视线又飘忽四周,看着一圈黑洞洞的石头,终于回落到蛇君身上,她缓缓向上看去,正落进伺机许久的蛇君眼中,被攫取住全部的心神,蛇君慢悠悠开口:“凌宗主,天荒地老,终见一面。”
!凌霜君被吓得差点没站稳,蛇君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听起来如此之不合适?
但蛇君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视线上移,看向凌霜君身边那个少年,居高临下,施舍似的开口:“少君亲手毁了自己的宫殿,好在你父亲为你准备了新的住所,少君可在那歇脚,但除此以外的地方,还请少君莫要随意走动。”
“喂,风听澜,这不是你家吗?”李邈很不给面子,“怎么在家还这么多规矩?你是少君还是仆人?”
但很奇怪的是,柳惜这一回,却没有阻拦李邈的无礼。
凌霜君的手还被风听澜抓在手中,她也不急着抽回来,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问蛇君:“蛇君急传秘信,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见我一面这么简单,不知所为何事?”
蛇君欲言又止,屏退众人,解了师徒几人四周的传送阵法,说道:“我请凌宗主来,是希望您,能救吾儿一命。”
凌霜君举起被风听澜握住的那只手,问:“他吗?已经救活了,这不送回来了。”
若是换做平常,风听澜早就开始紧张地拒绝说自己绝不离开师尊,但是今天,他却沉默了,只是手上的力道抓得更紧,似乎知道蛇君口中的“吾儿”指的绝不是他。
果然,蛇君摇摇头,毫不在意风听澜的心情,直截了当地说:“我说的吾儿,乃是蛇宫新的少君,但这个称呼不好,宫内便学了人族,唤吾儿太子。”
风听澜猛地攥紧手掌,却又很快松开:他紧张地揉了揉,似乎是在无声道歉。
凌霜君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掌心,示意自己没事。
蛇君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走上前来,问道:“听闻,少君有幸,拜入羿宗门下,而今已是凌宗主亲传弟子?”
凌霜君点点头,给蛇君一一介绍道:“吾徒柳惜,吾徒李邈,吾徒,风听澜。”
蛇君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轻笑一声:“狐狸、野猫,这些小妖倒也就罢了,拜谁为师都无妨,但少君身份尊贵,为何屈居人下?”
话里的责备意味很是浓郁,似乎是觉得风听澜丢了蛇宫的脸面。
凌霜君无奈地替风听澜解释:“事出紧急,他当时九死一生,即便是救治回一条命,也无法完全再修炼,但蛇君定然知道,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可以参加宗门大比,可以进入秘境重获修炼机会。”
“救活一条命还不够吗?少君?”蛇君咄咄逼人,“因为还想修炼,所以就可以半推半就,就可以苟且偷生,拜人族为师?”
凌霜君也来了脾气,但是现在在蛇族的地盘,她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压着不悦将风听澜摘出去:“我已解释,事急从权,当初也是我动了手脚,强行将他收入内门,并非算他自愿。”
风听澜死水无波的脸上猛然投入一颗石头,他惊讶又惊喜地望着身边的少女,急切地欣喜道:“师尊!”
这么高兴干什么?发现被骗了怒极反笑了?凌霜君一头雾水,心想男主的心思就是不好捉摸。
“并非自愿……”蛇君似乎很是纠结这一点,问风听澜,“少君,此话当真?”
风听澜不愿与蛇君说话,撇过头去。
凌霜君却抽出手来,对着蛇君道:“并不知晓蛇族拜师禁忌,但我这几个徒弟相对来说,年岁比我还要大些,我们更像是朋友,若是蛇君实在忌讳,我与风听澜办个出师礼即可。”
“师尊不可!”
“朋友?”蛇君状似不解,重复了一遍,“包括少君?”
凌霜君郑重点点头,补充道:“亦师亦友。”
蛇君感到匪夷所思:“倒是新奇,我向来不懂人族。”
你当然不懂,我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新时代好青年,真当我的教资白考的!
正当凌霜君雄赳赳气昂昂在内心排山倒海一顿慷慨激昂,就见蛇君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到几步开外。
再转过身时,面色依然沉静,但凌霜君却从中看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蛇君漫不经心道:“只是道听途说,羿宗宗主与少君师徒情深,今日一见,原来……不过如此。”
风听澜眼睑颤抖,狭长的双眸眯起,那是要动手的姿态。
他早该清楚,蛇君对师尊如此一番质问,绝不是因为关心他紧张他,也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为蛇族蒙羞。
她只不过是想,再一次摧毁掉他得到的东西,当面摧毁。
如今,师尊说他们可以出师,可以只是朋友,他在蛇君这三言两语的威胁中,再一次失去了师尊怜爱的徒弟身份。
他不怪师尊,他清楚师尊为什么会这么说,师尊若是真的不在乎他,也就不会害怕蛇君以他不能回蛇宫要挟。
只是……他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人塌下双肩,落寞地垂下头。原来,即便是不断努力变强,也依然抵抗不了失去,他这一生,注定一无所有。
“不会,”凌霜君嗓音清冽,仿若山间新雪,纯净缥缈,“吾徒尚年幼,我怜他少时离家独自生活之苦,才会将他带回蛇宫与诸位团圆。若是蛇宫对他横加挑剔,我定然会将他带走。天地浩大,吾与吾徒,死生相依,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