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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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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战事吃紧,后方神族懈怠。
神君高高在上,起初答应景聿会暂避,到头来又出尔反尔。
“人族地界周围自带屏障,凌宗主不若将金乌引入人间,为了天下的安定,就暂且先苦一苦人族。待到战事平息,我会邀请蛇君一起,一同为战争中逝去的人族祈福送行的。”
景聿险险拉住想要一箭射穿神君脑袋的凌霜君,按住她回去从长计议。
凌霜君才不管,直接避战。
“哼,道貌岸然,既然神君有如此格局,那就先苦一苦神君,待到击败金乌,我会带领人族,一同为神君祈福消灾,祝愿他转世投个好胎的。”
当然,神君不可能轻易死去。
他落荒而逃,曜华宫还是按照原计划空了出来。
凌霜君接管了神族将士。
却发现神族但凡拿得出手的英勇之士早就随着金乌叛变了。
整个神族,不过是个内里早已被蛀空、虚有其表的空壳。
“霜君,你说这金乌来势汹汹,是不是奔着最后一战来了?”景聿顺着台阶登楼,看着站在城楼上的凌霜君,顶着乌云缝隙里的日光眯起眼睛问她,“我还以为能继续打很久呢。”
凌霜君握住比人还高的大弓,正试着瞄准远处。闻言转身低头扫视他的脸,又顺着扫到脖子与露在外面的手腕,说起别的事:“给你的药我这里也没有剩下的,若是用完了,你就回北海吧。”
“我倒是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找。”
“我不确定我能活着给你这个机会,”凌霜君言语冷淡,但也是实话实说:“而且,我确实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这个药。”
“开战之前,说这些丧气话。”景聿调侃着,想缓解她的紧张,“再说了,你能舍得丢下风听澜那小子?你要是死了,他在妖族怕是要遭罪。”
凌霜君一愣,半晌,缓缓说道:“不会的。”
浓重的乌云黑沉沉地压过来,仅有的一丝日光也被完全遮住。
一阵大风自城外的旷野中涌起,翻滚起凌霜君的衣衫,她凝神聚气,用灵力幻化出一支冰箭。
然而天地间一片昏暗,没了日光反射,冰也失了亮光。
不一会儿,远处的旷野之上突然铺开一线黑影,缓缓靠近曜华宫。
他们移动极快,但实在是太远了,看起来就慢了些,远远看去,就像是巨大的蚂蚁群蔓延过来。
金乌化出原型,出现在这片蚁群最后方。
他通身漆黑,唯有日光下,才会反射出五色的浮光,而如今日光被乌云遮住,他又刻意隐匿身形,实在是更加难以捉摸他的所在。
景聿也看见了,说道:“这坏天气,可真不是时候。”
“非也!这天气,正克金乌,助我凝冰,此乃天时!”凌霜君搭起大弓,凝神瞄准,正对着远处细小如点的金乌。
乌压压的敌军像是倾倒的墨水,顺着旷野逐渐洇湿到曜华宫殿前。
城楼下厮杀一片,鲜血混入乌黑中,很快消失不见。
城楼上凌霜君周身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大,以她手中的神弓为中心,绕起一圈圈强劲的气流漩涡。
强大的气流卷起屋檐上的琉璃瓦,殿外的神树也被飓风折断树枝,在曜华宫前铺开一张天罗地网。
这金乌,要么一箭射死,要么就自投罗网。
风越来越大。
金乌本就是神族难得有脑子的武将,如今见了这阵仗,也不免认真对待起来。
“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族小丫头。”
可惜,被神族和妖族的老油子给诓骗了。
金乌瞬间飞上乌云,蹿出凌霜君的靶心。
这其实是凌霜君第一次上战场、上前线、担任主将。
在这之前,她在现代是个连靶场都没去过的师范生。
金乌一下子脱离视线,她强压着焦躁,努力镇定地去搜寻目标。
下一刹那,一双巨大的翅膀从半空俯冲而下。
“景聿闪开!”凌霜君猝然带着景聿滚下城楼。
眼看就要触及地面,摔个粉身碎骨。凌霜君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出来!!!
系统没有回应。
凌霜君抓住景聿,十分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猛的一用力,将他往上空一甩!
她下坠的速度更快了。
即便如此,她也在这连一次喘息都不够的时间里,奋力搭起弓箭,努力瞄准金乌。
一起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然而,弓弦断裂,飞出去的冰箭扭曲了方向,弓身也被她扔出去抵挡金乌反击过来的气流,被击中后,炸个粉碎。
电光火石之间,凌霜君忽然看见了自己在学校里实习的烂漫时光,但很快被更多的叫她师尊的画面覆盖,有李邈,有柳惜,有其他小童子,但最多的,都是风听澜,各式各样的风听澜。
走马灯了,凌霜君心想,看来真是命数已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凉的水流包裹住了她,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托举上水面。
大地在一瞬间化作泉眼,旷野在此时变成了一片汪洋。
蚁群般的金乌大军被海啸一般的浪头淹没、冲刷,尽数推出视线。
“北海龙君!!竟敢坏我好事!”金乌怒吼,然后他很快从腥咸的海水中看到了另外一个庞大的身影,惊诧万分,“不,你不是龙君,你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陆地上来这么久……”
“这你不用管,你们三族内讧,我管不着,但今日之战,你可以先回去了。”景聿从浪花中抱起凌霜君,少女浑身湿透,墨一般的发丝垂落下来,黏住了半张脸,衬着原本莹润的皮肤更加白皙。
她阖着眼,眉头却紧蹙,似乎即便是在昏迷中,也有许多操心不完的事。
比起清醒时的清冷镇定,这时候的她,整个人都显得苍白脆弱。
“是神君那个胆小鼠辈不顾昔日情谊,违背承诺,想要过河拆桥,我只为自保!”金乌的愤怒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不甘,“你难道要选择站在他那边吗!”
“我说了,你们内讧与我无关,我只要你今日退兵。”景聿踩着浪花如履平地,顺着不断升高的水位走到平齐的城楼,头也不回地对金乌说道,“收手吧,我已看见你的命运,现在收手,尚有一丝转机。”
金乌迎着巨浪不断前进,却始终无法抵达他身边,也警告景聿道:“那你为何不收手?你不在天道伦理之中,也无亲缘。如今插手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有何惩罚降临在你身上。”
景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凌霜君,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你说得对,但是已经做了选择,无论甘不甘心,都要接受结果。至于惩罚,没来临之前,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景聿,落子无悔。”
“好一个落子无悔,我也是!”金乌哈哈大笑,他心知肚明景聿若要出手,自己绝对抵不过,便趁着他照顾那个人族的小丫头赶紧撤退,丢下一句话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与神族,不死不休!”
他倒要仔细瞧瞧,这破了戒的景聿,会有什么可悲的下场。
凌霜君做了一个梦。
那是个很短暂的梦。
梦里她拿着一个锦囊,走到一个山谷里,挖了个很浅很浅的坑,将锦囊种了下去。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坑上有个脆弱的小芽儿破土而出,慢慢长高、长大、长成一株紫藤萝。
紫藤萝的树枝不停地向上攀爬、向外延伸,最终漫山遍野都是这株紫白色的紫藤花海。
她站在原地,想:这座山底下,到底有什么呢?能给紫藤萝提供这么多的营养,让它长得如此茂盛,花开得如此清艳?
“当然是用我供养的呀,师尊。”她正想着,身后突然出现了风听澜。
风听澜一只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流到地上,然后被土地吸收,渗进枝蔓中。
他奄奄一息,却还是强撑着和她哭诉:“师尊,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你为什么还不回来见我……师尊……师尊!”
凌霜君梦中惊坐而起,大喊:
“风听澜!”
蛇君怒喝一声。
她刚刚匆匆赶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风听澜和长子,气急败坏地抬手要给风听澜一个耳光,却被长子哇哇大叫喊痛拽回了神智。
“娘,娘,他的妖丹在这里,”长子手里握着一颗血淋淋的妖丹。
那正是他刚刚从风听澜丹田中生挖出来的,他兴奋到癫狂,紧紧握住那颗黯淡无光的妖丹。
他不停地问,“可是,我丹田里已经有引灵珠了,没有位置给这颗妖丹了,怎么办,娘,你说怎么办啊?”
蛇君心疼地抚摸着长子的脸,关切地问:“吾儿,你真是吓坏娘了,受伤没有?啊?”
她小心翼翼地查看长子全身,发现没有伤口之后,才悄悄松了口气,慷慨地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进长子体内,抱着他哭声哀切,后怕极了:“还好你没事,吾儿,吾儿,”
长子被抱得太紧,咳嗽一声,挣脱开蛇君的怀抱,说道:“都怪那个废物,挖个妖丹竟然流这么多血,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风听澜倒在血泊里,刚刚,长子带着蛇君亲手教的忌术压制在地,徒手剖开了他的丹田。
他起初拼尽全力挣扎,但后来他想起来了。
这个忌术并不少见,只是引子难取罢了。
所谓引子,就是要用他血脉相连的血亲身上取用的鲜血才行。活着的、自愿的。
他一下子就不挣扎了。
蛇君将长子搂在怀中,低声安抚。
他俩的声音和影子逐渐在风听澜眼中模糊。
风听澜万念俱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师尊,师尊……
朦胧中,他好像回到了秘境之外的药王谷,看见师尊在一片紫藤花海中等他。
他捂着肚子,磕磕绊绊地走上前,哭着乞求她:
师尊,我好想你……
我好想见你……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见我……
师尊……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