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 113 章 如日之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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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浸髓的寒意中，一滴泪，落在他脸上。
滚烫，炽热。
那是一切的起点，是他与师尊毫不隆重的初见。
一场幻梦，自终而始，意图往复不止。
可这一次，他再也无力睁开了。
师尊……
风听澜迷迷糊糊间，感觉浑身僵硬，似乎有人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的。
是谁，要对他赶尽杀绝？
……不对，他怎么还能有知觉？他不是死了吗？
风听澜拼尽全力，却只让手指微微抽搐。
但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因为他一动手指，耳边就响起了咋咋呼呼的尖叫：“啊！醒了！仙君，他醒了！”
随之一阵慌张的磕碰声，不知是谁这么急切，撞倒一片。
风听澜迷茫地睁开眼，看着略微熟悉的床顶，略微熟悉的药植气味，还有窗外的温泉。
温泉？风听澜倏地来了精神，仔细确认，这般别无二致的小屋，这里是……温泉小筑？
他的幻梦真的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在最开始，就对师尊好！掏心掏肺的好！
不，师尊就是因为太在意那有名无实的师徒身份，才始终不愿意和他正大光明地相爱。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拜师尊为师。
风听澜打定主意，变得非常安分。
果然，没一会，师尊便急匆匆赶来，微微喘着粗气。
为何这次新梦里，师尊的身体看起来变得虚弱多了？
凌霜君听见小妖禀报，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她看着躺在床上怔愣出神的风听澜，一脸神秘莫测，仿佛想起当初第一次将他从雪地里刨出来带回来的场景，心上泛酸。
风听澜浑身是伤，洗去血污之后，便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尤其是腹部，简直是活生生将自己撕扯开来，叫人不忍直视。
饶是岑寂舟不喜欢他，也还是十分感慨地为他多缠了几圈纱布。
凌霜君稍稍定神，迈步上前，轻声问：“你醒了？感觉如何？”
风听澜立刻按照打算好的，虚弱地开口演戏道：“你是谁？”
？凌霜君愣住了，风听澜失忆了？
但她太了解风听澜了，以他的性子，真要失忆，绝对会十分紧绷，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警惕，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无辜离巢的鸟雀。
她眼睛一转，随即诈他：“我是这里的山长，是院内小妖们将你捡回来，还为你治了伤。”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好……”风听澜正准备一步到位直接演到以身相许常伴师尊身边，谁知道就被打断了。
“那便不用报了，我已用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灵药将你治好，你现在只剩下些外伤，既醒了，便起身下山吧，山路艰险，从此不要再来了。”
“师尊又要抛下我吗！”风听澜急了。
凌霜君坐在床边，不动如山，面色有些惨淡，神情揶揄地看着他。
风听澜一下子熄了火，很不好意思地撇开眼。
“怎么不说话了？小郎君如今失了忆，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风听澜知道凌霜君在故意逗他，支支吾吾，面带羞涩，小声抗议道：“师尊戏耍我……”
有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嗔他：“你啊。”
刚赶来的岑寂舟恰巧看到这一幕，有些责怪道：“霜君不在屋内静养反而来这里做什么？为何不看重自己的身体？面色如此之差，何时才能弥补身体的亏空？！”
凌霜君尴尬地收回手，慢慢挪动步子，让开身体，对着岑寂舟道：“你来了，看看他吧。”
“他没事。”岑寂舟没好气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再帮他看看吧。”
“仅剩的金乌神瞳都给他了，他能有什么事？”岑寂舟语出惊人，不甘且愤怒，转过头不想看风听澜，对着凌霜君柔声道，“霜君，关心则乱，他可是一统妖界的魔君，这点皮外伤死不了。”
风听澜掐准时机，剧烈咳嗽几声，卑怯可怜地看着凌霜君的方向，柔若无骨道：“师尊……”
凌霜君连忙心疼地过来扶住他肩头，急切地请求岑寂舟道：“可他毕竟一直都在不停地受伤，身体必定早已亏空了。”
风听澜惨白着一张脸，疯狂咳嗽，直到崩开伤口，将身上的纱布都洇出血色，他才力竭般地倒在凌霜君怀里。
岑寂舟很是泛呕地撇过头去，强硬道：“金乌神瞳已经治好了他的内伤，外伤也上了最好的药，顶多三日，必定痊愈。”
风听澜咳嗽太猛，双眼含泪，整张脸都毫无血色，青白如尸，唯有鲜血将他的唇染成凌乱的艳红，让他此刻如同一只懵懂的妖艳厉鬼，将凌霜君的理智直接冲垮。
凌霜君搂着他光裸的肩头，心疼地纠结道：“可他都这样了……”
“师尊不用太担心，”柳惜也带着李邈刚刚赶到，他走近屋内，温和地宽慰她，“岑兄为风师弟用的都是药宗不外传的秘药，想来风师弟咳嗽应当只是乍一醒来，有些激动罢了。”
凌霜君扶着风听澜重新躺好，正准备走，却被他猛地抓住手，盯着一张病弱中更加艳气逼人的脸可怜巴巴道：“师尊别走……”
凌霜君无奈地坐在床边，说道：“没事的。”
李邈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讽刺道：“师尊不走，那谁来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
风听澜有些不解，柳惜为他解释道：“风师弟应该能猜出来，是师尊带你回来的。”
那日，风听澜亲手挖了自己的内丹，已是濒死，然而就在这时候，凌霜君靠着口中内丹，渡魂成功。
她一醒来，便请兰运千开传送阵，将她和风听澜一同带回羿宗。
到了羿宗，她先是恳求兰运千暂时封住风听澜的心脉，而后拖着重伤之身，强撑着一口气，带柳惜和李邈去山下禁地，解开了自己当初设下的两层封印，将金乌神瞳带回温泉小筑。
风听澜已经毫无意识，无法主动吸收，凌霜君无奈，用那颗已经废掉的内丹作为引子，将这世间最后一颗金乌神瞳引进他体内。
风听澜捂住小腹，心中五味杂陈，说道：“师尊又救我一次。”
“师尊救你何止一次。”李邈站在一旁，语气冰冷。
风听澜不说话，只默默抓紧了凌霜君的手，众目睽睽之下，躲在她的袖摆里，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李邈看他这样，更加不耐烦，不满地嘟囔着催促凌霜君：“师尊，魔君已死，三族大乱，兰运千已经赶回去稳定人心了，神族的使徒还在学堂里等着你议事呢。”
凌霜君在袖子里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闹脾气的风听澜，终于让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她临走时，对岑寂舟道：“多谢，烦请开了药，给柳惜安排就好。”
然后带着李邈走了，这个猫儿在风听澜面前就是炮仗，容易掐架。
李邈大步流星地跟着凌霜君走了，风听澜的屋子，他一刻不想多待！
凌霜君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压着步子，李邈不得不放慢速度，他上前关切地问：“师尊可还是不舒服？”
“为何这么问？”
“师尊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许多，我担心师尊。”
“我走得慢，是因为你也有伤。”
李邈愣住了，一时无话。
“相比起来，我更担心你。”凌霜君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徒弟们一个比一个长得快，她已经无法轻易摸到他们的脑袋，只好淡然地在李邈肩膀上拍了拍。
李邈心下感动，他就知道，师尊的心中一直都是有他们的，而那条臭蛇，却想着独占师尊！简直可恨！
李邈给决定给可恨的风听澜一丝颜色瞧瞧。
正好岑寂舟与他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在互相不通气儿的情况下，一个，给开了极苦的药方，一个给熬好的药里猛撒苦胆粉。
柳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照例是抓药，熬药，送药，亲力亲为。
毕竟，任他瞧了，也搜寻不出哪个小妖能有铮铮铁骨扛下这般大锅。
唉，三族之中早已大名鼎鼎的“画扇悲客”，如今却只能干些扇扇炉火的活，还要时不时以扇掩面，硬是假装没看见李邈往药里加苦舌粉。
但他提醒过，当时他满脸无奈，提醒李邈：“你们这样，风听澜不仅不会说出去，还会更高兴。”
李邈却会错意，撒的粉更多了，咬牙切齿，恨恨道：“谅他也不敢乱说！！”
柳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风听澜就等着这苦药呢，药越苦，他越哭，师尊越可怜他。
发展到第三天，凌霜君公务繁忙，不得不傍晚时才来督促他喝药。
风听澜浑身骨头都被抽了似的，软趴趴倒在凌霜君怀里，就差又哭又闹了，对着喂到嘴边的勺子抗拒道：“好苦啊师尊。”
凌霜君由着他性子，哄他：“良药苦口，这是最后一顿了，喝完给你吃蜜饯。”
“我想现在就吃，垫一垫。”
凌霜君果断地捏起一块蜜饯塞他嘴里，像是握住大型犬的嘴筒子似的抬起他下巴，让他咽了下去。
“师尊真好，可是还是好苦，今天的药闻起来比昨天苦十倍。”
凌霜君默不作声，舀起一勺倒进自己嘴里，拼尽全力做到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你看，不苦。”
这一下子，把风听澜都逼得沉默寡言了，张着嘴，任由她一勺一勺喂进嘴里。
药碗见了底，凌霜君终于安心，将他扶起来坐好：“怎的变得如此娇气，嗯？这般周折才将药喝完。”
谁料风听澜却摇摇头，说道：“没喝完。”
凌霜君疑惑，这确实是岑寂舟开的最后一个方子，最后一碗。
下一瞬间，风听澜的头就凑到面前，意图明显道：“这碗药少了一口，被师尊喝了去。”
说完，便贴过来要亲。
凌霜君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推开。
“啊！”风听澜惊叫一声，捂住小腹缩在床上，冷汗直流。
凌霜君慌忙将他转过来，焦急地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撞到伤口了？我看看？”
风听澜捂住绷带躲避，忙道：“没事的，师尊，我没事。”
他越这样，凌霜君越害怕，不顾他的推却将小腹上缠住的纱布缓缓拆开。
一道长长的伤口悬在那里，触目惊心。
为了方便上药，他的小腹被剃了个干净，就连汗毛都被刮去，那伤口便更加清晰可见。
凌霜君险些落泪，忍耐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上那道伤疤。
风听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瑟缩。
凌霜君察觉到周围暴出的青筋，担心极了：“是痛吗？”
“是爽。”
？凌霜君看着满脸荡漾的风听澜，一下子反应过来，无语地缩回手，却被风听澜眼疾手快按住。
“师尊，再摸一摸好不好，你帮我揉一揉，就不痛了。”
凌霜君没好脾气道：“伤还没好呢，就又开始胡闹了。”
风听澜两眼迷离，身体发虚：“食髓知味，如瘾一般难戒。”
凌霜君现在知道了，岑寂舟说的没错，顶多三日，这孽徒的伤就好全了。
风听澜眼看着拿捏不住凌霜君，连忙换上老伎俩，哀切道：“师尊，你看这道疤，像不像人族女子身上的？”
凌霜君有些莫名其妙：“像什么？”
“典籍上记载，人族曾有一老妪，世称医仙，专治难产，她的方法就是剖开产妇的肚子，直接将孩子取出后再进行缝合，你看我这个像不像那道疤痕。”
凌霜君闻言，却认真道：“女子生育不易，九死一生，应当心存敬畏与尊重，不可胡乱自比。”
风听澜沉默地低下头，有些愧疚道：“是我言语冒犯了。我只是听闻，人族的夫妻若是有了孩子，便能挽回感情，我便想，若是我能为师尊诞下……”
“这药这么伤脑子吗？”
风听澜瞬间缄口。
屋内有片刻的寂静，半晌，凌霜君轻轻敲了敲他的眉心，笑道：“你无需挽回，因为我们未曾破裂。至于孩子，你是人是蛇是龙，都无能为力，真这么想，下下辈子当个海马吧。”
风听澜听见无须挽回四个字陡然兴奋，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下下辈子？”
凌霜君不答，转移话题道：“岑寂舟今日与我告别，准备回药宗。”
风听澜警惕道：“师尊要亲自送他？”
“不，我请他留下来。”
“为什么！！！”
凌霜君看着他已经愈合的伤口，满眼欣赏，开玩笑道：“羿宗喜事将近，他留下来，不仅能帮忙，还能省我一个请柬。”
“什么喜事？”
凌霜君学着他曾经的模样，捏过他的下巴，轻啄一口，笑道：“羿宗宗主与妖族君王的婚事。”
风听澜被那主动一吻亲得晕头晕脑，闻言一个激灵，兴奋地缠住凌霜君，强硬地追着回吻：“遵命！”
凌霜君食指抵住他的双唇，克制道：“你的伤。”
风听澜一改刚刚的柔弱姿态，鼓起的肌肉将他尽数出卖。
他仍旧半躺在床上，随意伸出胳膊揽住凌霜君的腰身，轻而易举便将她抱上床，坐在自己身上，一双大手掐上纤细的腰肢，如饥似渴道：“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师尊，再往下些……”
…………
魔君已逝，妖族大乱，神族趁虚而入，故技重施，准备联合人族对妖族斩草除根，谁知却被人皇严厉拒绝。
神君大怒，转头从妖族入手，派人寻找流亡避难的妖族并散播传言：若啖人族之肉，便可精进修为，若饮人皇之血，便可原地得道飞升！
他胸有成竹：如此消息，定然离间效果拔群！
然而如此消息，受了教育的妖族们却不屑一顾。
不久前，妖族又迎来了新的君王。
新的君王从未露面，但却在妖族广开学堂，与人族书院无异。
两族学院内，若是有出类拔萃的弟子，便会经过仁爱和平的考核，进入羿宗博闻书院共同学习，由山长柳惜教导，偶尔还会得见人皇。
学成之后，可自选前往人族或妖族，投身百业。
一时之间，人妖两族，和睦共处。
相比起神君散布的谣言，两族众生更关切更想八卦的，反而是另一件大喜事。
今日，便是羿宗宗主与妖族君主的大婚之日！
两人的婚讯虽未昭告天下，但却人尽皆知。
只是满天下都在好奇，羿宗宗主已逝，魔君不久前也死在蛇宫，这新上任的宗主和君王，如何就这般同气连枝？
灵山山巅，两族之界。
云蒸霞蔚，如玉的群山失去了金乌神瞳，齐齐倾倒，在浩荡晨曦中，重现仙境。
彩凤双飞，首尾圈连。唳鸣如乐，飘荡在天。祥云缭绕，心有灵犀。
而后，一声悠长彻耳的龙吟自高空冲荡而来，玄龙冲破苍穹，自彩凤中央俯冲而下，带走周身云气。
凌霜君一袭红衣站在龙首之上，与风听澜共同穿梭在浩荡青云之中，衣衫猎猎，清艳绝俗。
实乃天人之姿，举世无双。
姿容冠世的龙君自苍穹之中盘旋而下，陡然化作人身，一袭红衣光华流淌，自天垂落。
凌霜君身落彩云，朗声大笑，喊他：“风听澜！”
风听澜也笑着看她，少女声音清越，如乐如歌：“愿彼此心悦，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风听澜张开臂膀，任由她坠落怀中。
他重重抚上她沾染霞光的眉眼，万分珍重，回应她的誓言：
“师尊，我接住你了！”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苍苍青天，茫茫四野，皆为我贺。贺我之大婚，贺我得所爱，贺你我白首余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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