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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好就跑,绝不认账 苏清欢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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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欢一路狂奔。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染得微凉,她却跑得浑身发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渗进衣领里,黏腻得让人难受。
她不敢停歇,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只觉得身后那座宅院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只要她稍一犹豫,就会被重新拖回深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慌乱。
身上的酸痛还在不断提醒她昨夜的荒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你闯大祸了。
可她现在顾不上后悔,也顾不上其他的。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府,赶紧藏起来,赶紧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绕着京城的街巷七拐八拐,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上这套男装是她从大哥苏清晏那里偷来的,款式宽大,正好能遮住她略显单薄的身形,也能遮住她此刻慌乱不堪的神色。
领口微微敞开,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生怕露出半点女儿家的痕迹,引来旁人侧目。
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若是放在平时,苏清欢早就凑上去看热闹、买糕点、跑进茶馆里听书了。
可现在,她半点兴致都没有。
只觉得每一个看过来的眼神,都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秘密,让她浑身不自在。
如芒在背。
她低着头,快步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丞相府位于京城中心地段,气派恢弘,朱红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平日里进出都是车马轿子,规矩森严。
可对苏清欢来说,那扇光鲜亮丽的正门,是绝对不能走的死路。
先不说她此刻衣衫微乱、神色慌张,一看就不对劲,光是她偷偷溜出府一夜未归这件事,就足够让她娘念叨三天三夜,让她爹皱着眉头训她半天。
更别提昨夜还发生了那种惊天动地的荒唐事。
要是从正门进去,被门房看到,被管家看到,被家里任何一个下人看到……
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欢绕到丞相府后院的墙角处,左右张望,确认无人。
后院墙根下,有一个她亲手“开发”出来的秘密通道——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
这是她溜出府的专用通道,隐蔽、安全、无人知晓,连她的贴身丫鬟晚翠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平日里她钻得熟练无比,可今天,她却站在狗洞前,犹豫了一瞬。
有点狼狈。
有点丢人。
可一想到卧房里那个男人,一想到一旦被发现的后果,她立刻把那点可怜的羞耻心抛到九霄云外。
丢人总比丢命、丢名声、丢了整个丞相府的安稳强!
一念至此,苏清欢不再犹豫,弯下腰,双手撑在微凉的泥土上,动作麻利地朝着狗洞钻去。
洞不大,她身形纤细,倒也顺利,只是身上的酸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额角又冒出一层冷汗。
钻过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扑在丞相府后院的草地上,沾了一身青草屑。
她顾不上拍打,手脚并用地立刻爬起来,再次警惕地左右环顾。
后院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下人们都还在忙碌前院的琐事,打扫厅堂、准备早膳、整理花圃,没有人会闲着没事,来这偏僻冷清的后院角落。
安全了。
苏清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墙根下。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久久无法平静。
逃出来了。
她真的逃出来了。
从那个陌生的大宅院,从那个身份神秘的男人身边,完完整整地逃回来了。
苏清欢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跳动,鼻尖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在庄子上的时候,她爬树摔下来过,摸过蛇,捅过马蜂窝,和村里的男孩子打架,样样都敢做。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更不知道恐惧能让人浑身发抖、连呼吸都疼。
可现在,她是真的怕了。
怕自己清白被毁,怕自己名声尽失,怕给丞相府惹来麻烦,更怕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会找上门来。
她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慌,手脚都泛起凉意,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要稍一放松,就会掉下来。
都怪她自己。
好奇心太重。
明明晚上出门不安全。
还非要去凑热闹。
现在好了,乐极生悲,直接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苏清欢用力吸了吸鼻子,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哭没用。
后悔也没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再多都无济于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彻底忘掉,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晚翠,包括爹娘,包括大哥。
就当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醒了,就过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泥土沾在衣摆上,她仔细掸了掸,又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把领口理整齐,把脸上的慌乱、后怕、委屈一点点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她对着墙面,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清欢没什么两样。
然后,她踮着脚尖,沿着后院的回廊,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的闺房“清欢阁”摸去。
一路有惊无险,避开了几个早起洒扫的丫鬟,她终于顺利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房门,插上门闩,苏清欢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安全了。
真正安全了。
她靠在门后,闭上双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片刻喘息。
房间里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窗台上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糕,梳妆台上放着她随手丢的发簪,一切都熟悉又安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在昨夜已经悄然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清欢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头发微乱,眼神里藏不住的慌乱与疲惫,一看就知道一夜没休息好。
这样下去不行。
晚翠一会儿肯定会过来伺候她起身,要是被看出不对劲,一定会追问到底。
她必须尽快调整状态,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清欢。
苏清欢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把脸埋进被褥里。
被褥上淡淡的兰草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闭上眼,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苏清欢,忘了昨夜。
忘了那个男人。
忘了那座别院。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从今往后,乖乖待在府里,再也不偷偷溜出去,再也不好奇那些不该好奇的东西。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昨夜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她反复默念,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可越是强迫自己忘记,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还有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挥之不去。
苏清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得更深。
烦死了!
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她愤愤地捶了一下床铺,却牵扯到身上的酸痛,疼得她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晚翠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该起身梳洗了,今日夫人还说要带您去布庄挑选新料子,说是天快暖了,给您做几身新衣裳呢。”
她清了清有些沙哑干涩的嗓子,用力调整了一下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里一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贯的漫不经心:
“醒了,我再躺一会儿,你先去忙别的吧,不用进来。”
“是,小姐。”
晚翠乖巧地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怀疑。
苏清欢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险。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蜷缩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心里乱糟糟一片。
她以为自己跑得足够快,逃得足够干净,这场荒唐就能彻底画上句号。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在她撞进那顶软轿的那一刻,就已经将她和那个身份尊贵的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她以为的两不相欠,不过是他精心布下的开始。
她以为的仓皇逃脱,不过是他默许的放纵。
那个在别院床榻上,目送她逃跑的男人,早已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逃离的恼怒,反而翻涌着浓烈、深沉、势在必得的情绪。
跑?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跑不掉。
男人躺在床上,指尖轻轻划过枕边残留的温度,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等待。
他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再也不会想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