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惊蛰》东昕鱼

7、背叛 我没背叛你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萧寒声走出帐篷，外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十几个人整装待发，都在等他。

　　他往沈惊蛰的帐篷看了一眼。

　　昨晚他说完那些话就出来了，没再进去。他不知道沈惊蛰睡没睡着，反正他自己是一夜没睡。

　　“少盟主。”一个亲信走过来，“都准备好了。往哪个方向走？”

　　萧寒声刚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

　　很急，很多。

　　他脸色一变。

　　“进林子！”他喊，“快！”

　　话音刚落，雪原尽头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至少五十人，正往这边狂奔。

　　来不及了。

　　萧寒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玄色大氅，面色铁青。

　　他父亲。

　　萧盟主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逆子!”

　　萧寒声没说话。

　　“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萧盟主冷笑，“派人去查三个月前的事？派人去找那个孩子？”

　　萧寒声的手慢慢握紧了。

　　“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萧盟主说，“我等着你自己醒悟。结果你呢？你让人往北走，你自己往关外走。你想干什么？送那个叛徒去找那个小崽子？”

　　萧寒声抬起头，看着他父亲。

　　“他是冤枉的。”

　　萧盟主看着他，眼神很冷。

　　“冤枉？证据确凿，天下皆知，你跟我说冤枉？”

　　“那些证据是假的。”萧寒声说，“证人是你雇的，书信是你伪造的，那些被害的人根本没死，被你关起来了。”

　　萧盟主的脸色变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盟主厉声道。

　　萧寒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扬起来。

　　“这是那几个经手人的供词。”他说，“这是那几个被害者的关押地点。你要我现在念给大家听吗？”

　　萧盟主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萧寒声，眼神里全是杀意。

　　“你为了一个叛徒，要毁了你亲爹？”

　　萧寒声看着他。

　　“我不是为了他。”他说，“我是为了对的事。”

　　萧盟主笑了，笑得很冷。

　　“对的事？”他从马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萧寒声，“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事？我是你爹！萧家是武林第一家！那个沈惊蛰算什么？他挡了我们的路，就该死！这叫对的事！”

　　萧寒声站在原地，没动。

　　“你从小吃萧家的，穿萧家的，练萧家的功夫，用萧家的名声。”萧盟主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胸口，“现在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背叛我？”

　　萧寒声低头，看着他父亲的手指。

　　那只手曾经教他握剑，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曾经在他第一次杀敌之后，亲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现在那只手指着他，像指着仇人。

　　他抬起头。

　　“我没背叛你。”他说，“是你先背叛了你自己。”

　　萧盟主不甚在意。

　　萧寒声往后退了一步。

　　“小时候你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习武要光明磊落。”他说，“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萧盟主的脸色顿时僵住。

　　萧寒声转身，往沈惊蛰的帐篷走。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他没停。

　　“给我拿下！”

　　周围的人冲上来。

　　萧寒声拔剑。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倒在地上。

　　他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人冲上来。

　　他的剑没停过，一剑一个，一剑一个。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没擦。

　　他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沈惊蛰站在里面。

　　他靠着帐篷的柱子，脸色白得像纸，但站得直直的。他看着萧寒声，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到了？”萧寒声问。

　　“听到了。”

　　萧寒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跟我走。”

　　沈惊蛰看着他。

　　“你知道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会成为整个武林的叛徒。”

　　萧寒声伸手，“已经是了。”

　　沈惊蛰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满脸是血，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还在抖。

　　可他的眼睛很亮。

　　比那天在雪地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亮得多。

　　“走。”萧寒声又说了一遍。

　　沈惊蛰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

　　萧寒声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他握紧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帐篷。

　　外面，地上躺了十几个人，还有几十个人围着，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萧盟主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萧寒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把这个叛徒交出来，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寒声看着他。

　　“我不会交。”他说。

　　萧盟主的眼睛眯起来。

　　“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他抬起手。

　　周围的人都握紧了刀剑。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雪原尽头，又有一队人马出现。那队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跑得很快。

　　萧寒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

　　是他派去找江寻的亲信。

　　那人骑着马狂奔过来，老远就喊：“少盟主！找到了！找到了！”

　　萧寒声心里猛地一跳。

　　那人跳下马，跑过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说。”萧寒声道。

　　那人回过神来，赶紧说：“那孩子！找到了！就在往北三十里的一个山洞里！还活着！”

　　萧寒声转头看沈惊蛰。

　　沈惊蛰的脸色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更亮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走。”沈惊蛰说。

　　萧寒声点头。

　　他握紧沈惊蛰的手，往马那边走。

　　“拦住他们！”萧盟主怒吼。

　　人群涌上来。

　　萧寒声的剑再次出鞘。

　　他一只手握着沈惊蛰，一只手挥剑，杀出一条血路。

　　沈惊蛰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走。

　　他跑不动，但他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他们冲到马旁边，萧寒声把他扶上马，自己翻身骑上去，一夹马肚子，马冲了出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萧寒声没回头。

　　他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环着沈惊蛰的腰。

　　风在耳边呼啸。

　　沈惊蛰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但萧寒声感觉到了。

　　“笑什么？”他低头问。

　　沈惊蛰没回答。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萧寒声把他抱紧了一点。

　　马不停蹄地往前跑。

　　身后的人越来越远。

　　前面，是白茫茫的雪原。

　　再往前，就是关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