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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疫情封控 “你弯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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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成雪觉得,她工作中严苛冷厉,现在却发现对方有点小迷糊,之前带错路,现在不会用复印机,好反差萌啊。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女人又按了一遍,这次调整了位置,第二张吐出来,是正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身份证上,一直看着,没有给宋成雪。
女人转头看她,叫了她的名字:“宋成雪。”
那双眼睛在白炽灯下映出深邃的棕,让宋成雪想起了一首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样美的惊心动魄。
“杭州人。”她问,“来港城做什么?”
“来找工作。”
“刚毕业?”
“毕业半年了,之前在杭州实习过一段时间。”
宋成雪说完才发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总觉得哪里眼熟。
对了,这不就跟刚才她录口供一模一样吗?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犯人了吗?
宋成雪心里突然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低下头,看着脚上的小白鞋,鞋边沾了点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
女人看着宋成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小姑娘好像有点不高兴。
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公事公办:“港岛和内地不一样,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租房要看合同,找工作要查公司资质,路边搭讪的不要理,电话说中奖的不要信,谨防推销诈骗。”
宋成雪愣了愣,心里一瞬间又欢喜了,她抬头笑了笑,轻轻点头。
“好,谢谢警官。”
“有人让你转账,先打999,身份证复印件,上面要写明用途,防止被盗用。”
宋成雪郑重其事地嗯了声,女人把身份证和复印件递过来,她伸手去接,余光瞥见她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光有点晃眼。
她在心里咦了一声,刚刚怎么都没注意到,她手上还戴着戒指?大概注意力都在人家脸上吧。
“谢谢警官。”
宋成雪说完转身快步走,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出警署后,热气又扑过来。
宋成雪跑到路边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偷偷憋气,那人气场太强大了。
宋成雪回头看了一眼警署,想起刚才那个漂亮的警官念她名字的声音,清冷好听,还有她看她的那个眼神,冷静疏离,带着专业性的审视。
看了一会,宋成雪转过头看着手里的复印件,上面还有那人刚刚拿在手里捏过的手指印,想起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旁边皮肤泛着白,一看就是戴久了没摘过。
宋成雪叹了口气,觉得有点可惜。
她沿着弥敦道往南走,两个穿jk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耳边粤语声起起落落,像海浪拍岸,她是岸上的游客,被隔绝在外。
路过一家凉茶铺,老板娘坐在里面看剧,发出一阵阵笑声。
“靓女,饮咩?”
宋成雪摆摆手,笑了一下:“唔使啦,多谢。”
她其实不知道这句话说得标不标准,但有什么关系呢,总归是要学会的。
*
秦青瓷回到办公室,整理好电子结案口供,确认无误,保存。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刚才那个女孩。
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背着个双肩包,大热天穿件长袖,站在三个嫌疑人中间,表情茫然又倔强。
女孩就在那安静坐着,没有玩手机,手里拿着一瓶水。
整个人在这环境里格格不入,眼睛清亮,周身柔和,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秦青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警署来复印身份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几个大她很多的男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安静的坦然。
那种坦然,秦青瓷认识,是一个人被生活摁进水里太多次之后,终于学会憋气的那种坦然。
她看过太多,在惩教暑,在每天早起注视的镜子里。
可那不该是一个年轻小姑娘有的心境。
秦青瓷突然睁开眼睛,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个背双肩包的女孩正穿过马路,她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青瓷站在窗前,看着她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向文朗探头进来:“秦队,睇紧咩啊?”(秦队,在看什么呢?)
“冇嘢。”(没什么)
秦青瓷收回目光,转身坐回位置上,桌上是那份多复印出来的复印件,刚刚忘记还给那个女孩了。
“秦队,好耐冇见!多谢帮手!”(秦队,好久不见!多谢帮忙!)
向文朗还是习惯的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秦青瓷微愣,久违的称呼,但她早就不是警队成员了。
秦青瓷淡淡说:“我唔係你哋同事啦。”(我不是你同事了。)
向文朗固执得很:“你永远都系我哋嘅队长。”(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队长。)
秦青瓷闻言心口一震,没接话。
向文朗顺势试探:“收工去边度食饭?大家都好耐冇见你,老地方?”(下班去哪里吃饭?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去老地方怎么样?)
秦青瓷垂着眼,确实好久没和大家聚一聚了,她手指搭在椅背上,停了两秒。
“走。”
身后传来向文朗压低声音的雀跃:“秦队去啊,快快快!”
*
居酒屋的炭火烧得正旺。
向文朗喝了口啤酒,开始跟旁边的人八卦:“今日有个小妹妹嚟揾秦队喔~”(今天有个小姑娘来找秦队哦。)
一桌人竖起耳朵。
“几靓女,声又软,会唔会专登嚟揾秦队?特走入差馆话要print嘢。”(长得挺漂亮,声音也软软的,该不会是特意来找秦队的吧?特地跑到警局说要打印东西。)
惹得满桌哄笑。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自己暗恋秦队,觉得个个都同你一样啊?”
“关我咩事啊?!”
“你死心啦,秦队系Lesbian,我机会大过你,你等下世做女仔,可能有得谂。”
“收皮啦你!”
秦青瓷坐在角落,看着他们闹。
她并不介意这些谈笑,从前也是如此,每回聚到一半,总有人把向文朗拎出来遛一遍,跟吃饭点例汤似的,遛完,笑完,翻篇,下次再遛。
倒也不是恶意,就是单纯调侃,这种相处方式挺好的,熟悉秦青瓷的人都知道,大家也心照不宣,她从不藏着掖着,他们倒也从不正经聊这个,就偶尔拿出来当梗使,笑完了,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玻璃窗上倒映出袅袅烟雾,遮住了秦青瓷半张脸。
她听着他们的笑谈,忽然想起了警署的那个女孩,独自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语言不通,她能去哪里?
秦青瓷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让自己收回思绪。
与她无关。
散场后已经是半夜,Panamera黑武士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兽。
这车九年了,还是新的,就像那套房子,也住了九年,还是空的。
秦青瓷踩下油门,车子冲上高架桥,引擎低沉的轰鸣被夜风吞没。
她不自觉又踩深了些,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通通甩在身后。
房子在港岛半山。
走进电梯,秦青瓷把手放进口袋,摸到一张纸,她愣了一下,掏出来。
是一张对折的A4纸,上面印着身份证复印件。
秦青瓷看着纸张上的信息,宋成雪,99年生,杭州人,比她小六岁。
电梯红色上行箭头跳动闪烁,让秦青瓷想起那个女孩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很轻,很快,像是害怕被人丢下。
电梯打开,秦青瓷走出去,指纹锁亮起,解锁,关门。
这栋房子是父母送的,20岁那年秦青瓷进入警队,他们高兴,全款买下这套顶层,说是毕业礼物。
那时候她多年轻啊,站在窗前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觉得整座城市都是她的,未来就在她脚底下铺着。
后来很少住了,除了日常家居和基础生活用品,这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说是家,更像个临时落脚点。
没有什么她无法舍弃的东西,她随时可以拎包走人,也随时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青瓷走过客厅,足音落处,空阔厅堂里漾开一圈清泠的回响。
她没开灯,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
秦青瓷走到落地窗前,手指往旁拨了拨,纱窗自动往两边收起,露出一整面玻璃。
她把额头抵上去,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秦青瓷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维港璀璨夺目,对岸中环层层叠叠的楼宇浸在月光里,像撒了一地碎钻。
海面驶过一艘游船,甲板上还有人走着,隐约能看见举着酒杯的手。
秦青瓷看着那艘游船,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又想起那个女孩,和她笑起来时嘴角一抹浅浅梨涡。
秦青瓷皱了下眉,指腹敲了敲额角,一下,两下。
那张复印件还捏在手里,被她揉皱了,边角都卷起来。
秦青瓷转身,她走进卧室,躺回床上。
一道月光从墙面移到地板,洒在黑色床单上。
秦青瓷把那张揉皱的纸捏在手心,停了几秒,往前一掷。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进角落的垃圾桶。
房间里同样没有任何装饰,黑白灰的家居像展厅里的陈列品,冰冷得看不出有活人的痕迹。
月光照进来的地方,空荡荡。
翻过身,秦青瓷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都没有,才最好。
什么都没有,就不会失去了。
*
宋成雪搬进出租屋的第二天,港城疫情骤然爆发。
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全港进入严格防疫期,多地实施围封强检。”
租客群的消息炸了锅,宋成雪翻了一会,得出信息,小区只进不出,外卖平台全部关闭。
宋成雪翻遍行李,只找到半包飞机上没吃完的饼干。
第一天她瘫在床上,靠着那半包饼干撑过去。
第二天宋成雪拿完快递去倒垃圾,碰见中介,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她超市在负一层,指了个方向。
宋成雪点点头,顺着他指的路走出去,然后迷路了。
转了半天,她愣是没找到入口,最后在一个转角发现间小卖部,门脸窄得差点错过。
货架空了大半,宋成雪拎出来一袋出前一丁、两包苏打饼干、一瓶大桶水。
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是林淼淼的视频电话,一接通就是大嗓门:“小雪球你还活着吗?我看新闻说港城封了!”
“活着。”宋成雪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看见了吗,还有呼吸。”
“空投箱收到了没?”
宋成雪朝她眨眼比心:“收到了,宝贝,受你一辈子。”
林淼淼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宋成雪把镜头转过去,对着房间慢慢扫了一圈,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牢房吧!”
“什么牢房,这是我的温馨小居。”
“温馨个屁!”林淼淼的声音拔高,“你在杭州的客厅都比这大!说吧,被坑了多少?”
“哎呀,交通方便嘛,你看还有窗——”
宋成雪手指不小心按到屏幕,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窗外有一队巡警走过,宋成雪想起那天在警署遇到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笑。
“你傻笑什么?”林淼淼把脸凑近屏幕,“被我骂傻了?”
“没有。”
“有情况!宋成雪你给我老实交代!”
宋成雪故作娇羞:“我前几天去复印,遇到一个人。”
林淼淼挑眉:“男的?”
宋成雪摇摇头。
电话那头是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我操?”
“她好漂亮。”宋成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的杏眼亮亮的,“工作专业,整个人都发着光。”
林淼淼一脸姨母笑:“你弯了啊。”
“可惜她结婚了。”宋成雪眨眨眼,叹了口气,“如果说,我爱上了别人的老婆,这句话很无耻。但是换一种说法,我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妻子,是不是就显得我很无助可怜?”
林淼淼刚要开口,看见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宋成雪!”
宋成雪终于破功,笑倒在床上。
“你又在那破音符上刷到什么文案了?”
“我这叫现学现用。”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宋成雪在床上打了个滚,头发糊了一脸,脑子也乱七八糟,她想要是能再见到那个人就好了。
第三天,宋成雪出门碰运气,这回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间超市。
但是大门锁着,玻璃上贴着“暂时歇业”,货架空空荡荡,一片菜叶子都没留下。
旁边有家店卖锅碗瓢盆,宋成雪进去转了一圈,看了一眼价格,默默退出来。
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囊中羞涩。
宋成雪空着手往回走,爬上二楼,一开门就发现公共厨房里站着一个人,她愣住了。
厨房除了灶台外空空如也,那人打开冰箱,拿出最上层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一转头,和宋成雪四目相对。
短发半扎狼尾,宽大潮牌T恤,工装裤,眉眼英气。
是个……男生?